“你想多了,阿姨打的传呼,让中午过去吃。”
“哦,,你不早说。”
唐逸生挠了挠后脑勺。
宋俊英去年参加艺考就有了自己的专属BB机。
顶配的摩托罗拉,有汉字显示功能。
两人骑车上路,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会仙楼是省城数得着的地道鲁菜招牌饭店之一,位置就在芙蓉街里,距离贡院墙根街很近。
宋志鸣和杨金娟今天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打算带自己和宋俊英下馆子。
不说破天荒头一回吧,也挺稀奇的。
说实话,单位食堂的厨师们手艺都很好,还有小灶宴会餐可以点。
不仅口味不差,还有送餐到家的服务呢。
唐逸生跟着老妈搬到7号院后,还从没和宋志鸣在外面饭馆里吃过饭。
今天这是咋了?
两人骑车过西门,走步行街,逆行五十米拐进芙蓉街,五分钟不到就来到会仙楼门口。
芙蓉街是明府片区的小吃街,基本都是四合院,会仙楼饭庄也不例外,同样是四合院改建,只是门头略小,但里面很大,是用好几个院子打通的。
杨金娟在吧台,看到宋俊英走进来,脸上笑容瞬间铺展开来。
唐逸生在后面瞧得真切,老妈杨金娟看待宋俊英的表情有点小谄媚的意味儿。
42岁的老儿子心底略有酸涩。
后妈难当,尤其宋志鸣还有点女儿奴属性。
第24章 点醒
唐逸生对亲妈的怜悯只保留了短短几秒钟。
因为杨金娟随后才看到唐逸生。
铺展开的笑容有瞬间的停滞,表情带着些微错愕和纠结。
没想过自己也跟来?
唐逸生眼角余光看向宋俊英。
但只是看到了她的背影。
没有亲缘关系的母女互相迎上了对方,挽着手在公共场合扮演亲密。
即便宋俊英喊的是‘阿姨’。
冰霜消融后,冷傲的姑娘也有了点小儿女姿态。
只是这种状态可能宋俊英也是强装演绎出来的,略显不自然。
“妈。”
唐逸生紧跟其后,来到吧台附近。
视线从宋俊英身上挪开,才意外看到吧台刚点完餐的那人,竟然是自己的年级主任胡老师。
胡金铨此时也没有了学校里的威严,脸上挂着笑,和宋俊英打招呼,又对看到自己的唐逸生,点了点头。
这两日胡老师作为年级主任并没有及时制止‘校园谣言’的散播,也没有像往常那般‘抓典型’。
看似学期末的松弛,实则也不乏‘纵容’的意味儿。
反正唐逸生对胡老师‘不作为’有点意见。
所以面对胡老师含蓄的招呼,唐逸生装作没看到,扭过头去。
胡金铨怎么想的,唐逸生懒得管。
自己是个学生,还真以为年级主任就能拿捏自己了?
别说自己过目不忘,已经看完了所有的科目知识。
就凭自己记忆里接下来两年的高考AB卷试题,谁巴结谁就一目了然。
那句经典电影台词怎么说来着?
别看他现在蹦的欢,早晚让他拉清单。
唐逸生的不待见浮于表面。
他就是故意的。
连偷偷关注儿子态度的杨金娟也看的真切。
“胡主任,您先过去,我安顿两个孩子。”
等胡金铨离开,杨金娟先带宋俊英和唐逸生去了后面右堂屋,安排两人坐在6号桌。
“你俩自己点菜吃吧,喜欢吃啥就点啥,服务员,她俩的帐记黄河厅。”
黄河厅在右边堂厅尽头,也就是走廊的最东南首。
“俊英,你俩先吃着,今天这饭局请的是艺术学院的佟书记,待会儿过来喊你进去……”
唐逸生没吱声,但心下了然。
今天中午这个场合,其实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甚至有可能自己不过来的话,宋俊英也不会被安排在外面等宣。
这算什么事儿啊。
“妈,咋还有我们年级主任呢?”
唐逸生明知故问。
说不上来此时此刻唐逸生心情复杂程度,可心凉半截是肯定的。
再豁达,再不计较的老炮同志,面对这般情况,也很难古波不惊。
亲妈?
‘有了继父,也就有了后妈’这句话,其实是有些道理的。
“先一起吃个饭熟悉熟悉,明年你也高三了,万一用着了,省的临时抱佛脚……”
“嗯,知道了。”
唐逸生垂眸看向菜单。
心凉程度加倍。
大半截了。
胡金铨是段学友的舅舅,勿论亲表,是亲戚没跑。
段学友高三复课,改学音乐,顺利踩着扩招的政策考入艺术学院。
抛开扩招不提,段学友接触音乐半年多就考上了省内最专业的学校,这里面要说没猫腻,唐逸生敢倒立啃钢琴。
佟书记?
姓佟?
唐逸生微微皱眉,他联想到了张蕾。
心情略有好转。
“九转大肠,红烧鲤鱼,爆炒腰花,干炸里脊,再来个紫菜蛋花汤。”
“你一个人吃的了这么多嘛,别瞎浪费,俊英,你想吃啥,也点两个。”
杨金娟拍了唐逸生肩头一巴掌,笑叱着,跟宋俊英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就又是另外一个样子。
虽然明知道越斥责越亲近的道理,可唐逸生就是心境不通畅。
“这几样挺好的,我也喜欢吃。”
杨金娟安顿了俩孩子,便匆匆回去了包间。
宋俊英一边烫餐具,一边打量唐逸生。
“怎么了这是?跟吃了枪药似的。”
“没啥,这顿算我蹭你的,下次换我请你。”
如果唐逸生心里没波动,肯定不会这么说。
宋俊英很聪明,但限于年龄和见识,也是在唐逸生这般说辞后才恍然大悟。
“你取钱的时候我才收到传呼,不信你看。”
宋俊英从兜里拿出传呼机,推到唐逸生面前。
“无所谓,其实我也都习惯了。”
唐逸生自嘲的笑了笑。
不是现在开始习惯,而是上一世的习惯成自然。
上一世他被赶出家门,蹉跎也好,荣耀也罢,全凭自己。
不再有人惦念,没有人隔三差五的关心问询。
唐逸生习惯了独自生长,有福自享,有难独偿。
这一次回到裂痕发生之前,或许内心存了破镜重圆的潜意识。
幼稚!
侥幸!
无聊!
煞笔!
唐逸生兀地惊醒。
用42岁的老炮思维重新审视高中时期的自己,才发现其实从原生家庭分崩离析,他就只有自己了。
看似亲情犹在,重组的新家也有他一席之地。
然而这一切都是假的。
撕开虚伪的遮掩,他真实的境况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
或许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在大院那些眼神里,他从始至终都是个‘外人’。
可笑自己还以为是少年的内心过分敏感。
难怪那时候宋志鸣撞见自己和宋俊英……会是那种表情。
怕不是他那会儿也迁怒过杨金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