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胡金铨的思想博弈在昨晚,宋志鸣是当下。
“胡老师和梅主任是亲戚?我还真没想到呢。”
下了车,宋志鸣热情的主动伸手,跟胡金铨握手,笑道。
“怪我一直没提,要不是咱两家遇到这事儿,我也不想麻烦姑父……他们在家里拾掇饭呢,我也插不上手,就被老姑安排下来接你们了。”
胡金铨脸上也堆着笑。
说的话早就措词好了,无论语气语调还是糅杂的想要表达给对方的信息,都做了精细的打磨。
果然。
宋志鸣的笑更真诚了。
杨金娟此刻仿佛也没有了任何需要宣泄的负面情绪,笑容点缀脸庞,像是一朵幽静的兰花。
……
唐逸生左等右等没等来亲妈杨金娟,索性去李先生牛肉面馆吃了一碗面,手里拎着没喝完的半瓶冰镇可口可乐,又去新华书店看了会儿书。
回家路过五金店,买了两把黄铜锁。
小号的用在自己的东厢房屋门,中号的拿去21世纪房屋中介走个过场,让中介小哥给西厢房老两口拿去。
等晚上北房张家回来,把新钥匙分给他们和自己。
其实以后很大概率没法继续隐藏‘房东身份’,但藏一天是一天。
唐逸生还没做好摊牌当房东的心理建设。
即便是知情的张蕾,也只是认为唐逸生是替他妈妈传话,压根没想过房东会是他本人。
而换锁这件事,也真的要提上日程。
唐逸生决定断亲单过,事情已经发展到必须要处理的地步。
他和宋志鸣彻底撕破了脸。
看似随意闲谈的玩笑话,实打实的给宋志鸣敲响了警钟。
腼腆的小奶狗露出了锋利的牙口,宋志鸣突然醒悟,这哪是人畜无害的小奶狗,明明是披着无害皮囊的烈犬。
以宋志鸣官迷本性,不可能继续放任喂不熟的野小子留在自己家里。
毕竟利齿已经对着宋志鸣呲出过一次,宋主任就绝不可能继续养虎为患。
但是,怎么解决呢?
唐逸生亲生父亲不在国内,亲人也只剩下杨金娟这个亲妈。
感情上,宋志鸣没办法将唐逸生赶走。
理智上,唐逸生必须要离开宋家。
在唐逸生看来。
宋志鸣想要斩断自己即将脱离掌控的后院,消弭潜在的威胁隐患。
把自己分家赶到涌泉胡同小院,是唯一的办法。
因为唐逸生已经十八岁了。
而且恰好自己前不久主动提出要搬回涌泉胡同单过。
指针走过三点半又25度,唐逸生溜达回来。
远远便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
沿街南房改造的小吃店里,宋志鸣坐在靠门口的位置,看到唐逸生的第一时间,歪头说了句话。
杨金娟便风风火火冲了出来。
亲妈冲向不争气的儿子,气势汹汹,肆无忌惮。
伸手就要施展拽耳朵神功。
但唐逸生后退半步,歪头躲了过去。
“妈,你这是要干啥?安慰我被胡金铨害的没法参加期末考试,也不是这么个安慰法吧?”
第44章 平平无奇分个家而已
“行!儿子,你可真行!”
杨金娟狠狠地夸赞,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老妈,这也不是我所愿,谁让他们做的那么绝?再说了,寄人篱下的日子我过够了,总得给自己预备出读完高中和上大学的费用来吧?”
杨金娟和宋志鸣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回唐逸生,说要好好谈谈。
唐逸生提议回家属院。
涌泉胡同东厢房装修的很赞,唐逸生不想他们看到,怕影响接下来的谈判。
任何细节都要考虑到位。
因为唐逸生深信不知名某人说的那句话:细节决定成败。
回到家。
杨金娟先泡茶,宋志鸣和唐逸生分坐在客厅沙发两侧,留出中间宽沙发。
宋志明先开启话题。
内容还是老生常谈,关于放弃追讨胡金铨胡老师责任的提议。
唐逸生果断反驳,态度强硬。
宋志鸣耐着性子跟唐逸生分析利弊,讲官场、人情世故,唐逸生却不吃他那一套。
杨金娟泡好了茶,只给宋志鸣和自己倒了一杯,见宋志鸣被怼的无理由可讲,便仗着亲妈的身份,开始颐指气使。
唐逸生据理力争,力求让杨金娟火冒三丈。
于是
话题不出预料的拐了弯儿,朝着宋志鸣和唐逸生都期待的方向狂奔而来。
“妈,你这么不拉理儿,还是我亲妈吗?你还有哪怕一丁点考虑过我吗?心歪到哪里去了?”
眼瞅时机已至,唐逸生选择扬声反击。
质疑的话语让杨金娟无可辩驳,更加恼羞成怒。
“你不是想自己单过吗?我同意了!反正你也长大了,性子野了,我说啥都白搭……”
杨金娟重重呼了一口气:“既然我管不了你,以后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妈,我不管了!你爱咋滴咋滴。”
杨金娟明明是甩锅行为,话里却一股子努力过,实在做不到的意思。
唐逸生默默听着。
反正落不到纸面上的絮叨都随她。
没有法律效力的掰扯,唐逸生懒得耗精力。
宋志鸣欲言又止,他看向唐逸生,觉得这孩子成熟的超乎他想象。
愣头青是伪装。
跟自己撕破脸貌似也不真实。
那他的意图……
是不是都无所谓。
宋志鸣决定顺水推舟。
唐逸生这种危险孩子待在身旁,注定无法消停,难以安睡。
今日他宁可休半天假也要趁热打铁陪妻子杨金娟一起,就为了亲自监督办理唐逸生‘逐出家门’一事。
当然了。
他只是陪伴,陪同。
真正当恶人的,有且只能有杨金娟一个。
杨金娟甘之若饴。
她内心也巴不得甩掉唐逸生这个拖油瓶呢。
只不过碍于亲娘的标签,怕自己在宋志鸣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将就了两年,宋志鸣装不下去了,杨金娟其实也快忍到了极限。
“既然这样……”
唐逸生坐直了身子:“那就分家吧。”
“这可是你说的。”
杨金娟正在气头上,当即追问,语带要挟:“户口也去给你迁出来单列,以后可就不管你了啊。”
“嗯,我懂,这里我搬走,回涌泉胡同。哦,对了,那边什么时候去办个过户?”
杨金娟:……
“不过户怎么落户口?还是说,以后有啥事还得跟你们联系?”
唐逸生一连串淡定从容的语调,宋志鸣都忍不住多看了唐逸生一眼,杨金娟更是愣怔了足足十多秒。
“你这么痛快?真不考虑考虑了?咱娘俩走到这一步,你知道以后意味着啥,是吧?”
杨金娟错愕,有些不太相信,也好像有点不甘心。
人性大致总有这样那样矛盾的地方。
既想要甩锅又不想对方同样怀着甩锅的松弛和畅快。
好大儿唐逸生应该纠结,应该踌躇,应该有胆怯以及对未来的迷茫和恐惧。
这才符合她心中对唐逸生的刻板印象。
“老死不相往来?还能是啥。”
唐逸生耸耸肩,最狠的话用最淡然的语气说出来,也就没什么好遮掩、好端着的了。
他往后靠,倚着沙发,继续道:
“你都说到这份儿上,我还僵持个什么劲儿?而且宋叔叔不也跟着过来逼宫了嘛。”
宋志鸣心堵,但没有吭声。
屋里没有外人,他不怕自己的态度更明显一点。
反正和唐逸生这小狼犊子撕破了脸,也就没啥好遮掩的了。
唐逸生笑的很坦然,又转过头,看向面色复杂的杨金娟:
“咱娘俩缘分浅,熬到这里也算到尽头了,至亲一场,临末了,就当儿子送亲妈最后一份祝福,帮你卸掉我这个枷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