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切手续流程走完,唐路泉莫名有种怅然若失感。
但随即就被猛烈的情绪包裹住,嘴角志得意满的笑,再也压不住了。
专业范儿的王律师不苟言笑,他以第三者的角度,看到了唐路泉得了便宜的亢奋,以及松下一口浊气的唐逸生。
松了一口气?
王律师眨了眨眼。
他笃定自己没有看错。
想到之前趁机会也单独询问过唐逸生为何答应这种明显吃亏的交易。
唐逸生只说‘反正自己以后也用不着’、‘就当给跑国外的老爹尽孝’。
虽然话听上去没啥毛病,但王律师清楚唐逸生说话时完全没有走心。
敷衍。
赤果果的敷衍。
但身为一名律师,好奇心害死猫的标识时刻谨记。
哪怕当事人只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
他也不好继续追问。
成年人最忌交浅言深,成熟的标志就是不过多干涉他人命运。
好在这件事无论怎么分析,有一点确实无法辩驳。
那就是
唐路远不知不觉就被他儿子唐逸生摆平了‘不赡养老人’的风评和后续麻烦。
王国伟眼里,唐逸生又双的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生子当如唐逸生。
不仅能自力更生,还能主动帮亲爹解决问题。
以德报怨不外如是。
王国伟想到自家那个二世祖小胖墩,要是长成唐逸生这么大,对比一下还能要吗?
王律师想到此,忍不住小小emo了一下下。
“大伯,我在县宾馆先住两天,顺便跟装修队对接,你和奶奶搬走的时候,别忘了把钥匙留给路成叔啊。”
言外之意,两天内赶紧搬走。
不仅大伯你要搬走,奶奶那边也得搬。
聪明人点到即止,说大白话不好听还容易遭人闲话。
住在村子里的这段时间,唐逸生还得顶上尊老爱幼的标签不能随便卸下。
“回去拾掇几件换洗的衣裳,明天就带你奶奶搬城里,你别浪费那个钱,明儿下午就搬过去住吧。”
大伯这会儿爽快起来了。
换了谁空手得了一套十来万的县城楼房也得开心。
虽然村里宅基地要过给侄子唐逸生,可那又怎样!
唐逸生过惯了大城市的日子,要不是为了转校上学,估计都懒得回来。
他早晚是要走的。
等他走了,村里的房子还是自己家住,还真指望唐逸生赖在村子里不挪窝?
左手倒右手,走个过场,意思意思罢了。
唐路泉想的透彻,所以答应的也痛快。
搬家?
有什么好搬家的。
拾掇几件衣裳就得了。
大不了把自己院里的锅碗瓢盆和家具都搬去后边他奶奶屋堆起来。
反正等唐逸生明年高中毕业,这些都还是自己的。
姚师傅把王律师和唐逸生送到县宾馆,又被安排送唐路泉和唐路成回村。
等奥迪A6驶出县宾馆院门,王国伟郑重其事询问唐逸生。
“你真的是为你爸着想?”
“其实我也不喜欢住楼房。”
王律师也是外人,唐逸生继续演戏:“我在省城也没住几天省委大院,搁涌泉胡同小院子住着呢。”
“住村里不比幸福佳苑那小房子好啊?前院那么大,还有后花园……”
王律师想到幸福佳苑被霍霍成那种样子,脏乱差到确实落不下脚,也睡不着觉。
“可毕竟是农村,洗手间和抽水马桶都没有,你能习惯?”
“有啥习惯不了的,再说明明是城关镇边上,也不算真正的农村啊。”
唐家村距离县城不到十六里地冒头,严格说起来,属于城关镇大于滨北乡。
而且,唐家村本身也撑不了两三年,高速要修,产业园要建,都可着城关镇这一片使劲儿呢。
“我只是善意的提醒,现在合同签了,公证也做了,就算你反悔也没有用。”
王律师摇头,还是有点不赞成唐逸生的‘冲动’。
“毕竟离三中近啊,上下学方便,说白了就一个睡觉的宿舍,将就一年就完事儿了。”
“这倒也是。”
唐家村和滨江大学挨得可太近了。
要是唐逸生大伯家是二层小楼,估计都能看到南边白色的四层教学楼。
唐家村归属滨北乡,但村里麦子地南头一片小树林前面,国道南边就属于城关镇。
滨江大学的校区大门就摆在国道边上。
事已至此,王律师也不再多说。
但唐逸生处境之艰难,让王大律也难免心生怜悯。
可怜的少年。
唉。
第66章 原来还能这样……!!!
一个十八岁的高二学生究竟能优秀到什么地步?
王国伟王律师这两天算彻底见识到了。
他觉得自己有生之年或许不会再遇到比唐逸生更优秀的十八岁少年。
被离婚父母当做弃子累赘,家里亲戚也对他百般算计,即便是亲奶奶同样不待见他。
回老家头一天,亲大伯就露出獠牙,以慈祥的姿态‘企图霸占’唐逸生的房产。
那可是唐逸生亲爸妈留给他的安生栖息地。
没有一点怜悯同情之心。
唐逸生看似步步后退,实则心有盘算。
他竟然下了一盘连自己都被蒙骗过去的大旗。
当天下午,唐逸生顺势与大伯唐路泉换了宅基地,并用房价差弥补了父亲唐路远在村里的口碑。
顺带拿到了后宅老太太的宅地。
第二天。
唐逸生也没闲着。
上午去滨江县油区办,以奥迪A6为牌面,又打着初中同学的名号,跟油区办家属院的基建负责人攀上关系。
油区办家属院二期工程队伍即将入场的消息,还是在打印店意外听到的。
王律师又一不小心被唐逸生安排打零工。
这一次他甘之若饴,要不是恪守职业操守,他甚至都不想额外收费。
所以当唐逸生拜托自己联系省城四建关系,想要购买一批二手工地活动板房,王律师遵从内心,选择免费。
就算看在侄女王敏的面子上。
或许也很想瞧瞧这个少年能做到什么程度。
照拂一把被他认可的后起之秀。
滴水之恩也不需要付出太大成本,但如果是唐逸生,王律师觉得潜龙之际赠他玫瑰,手必能留香数十载。
下午。
唐逸生拎着两瓶酒拜访村长唐路成,先谈妥二姑奶家空置的老房当仓库,又用红包和订制酒席委婉的雇佣村里的闲工叔伯。
将老太太和唐路泉遗留在家里的一应物品打包搬走,将两套宅院清空。
村长唐路成本着‘肥水不落外人田’的想法,半推半就承包大侄子唐逸生提出的‘平整老宅地基’的小工程。
在油区办安排的考察人员登门时,两台单人推着的打桩机正分别在前院和后院吭哧吭哧的砸地面。
“这里竖着能摆开五个板房,上下两层就是十个。”
“前院中间摆一排,要是不够,院墙扒掉能放,晒场也能放。”
“自来水公司那边也好弄,等板房搭建起来,让工程师过来装两套水表……”
唐逸生头前带路,油区办基建组后勤副主任紧随其后。
王律师在旁作陪,默默看着‘油味儿十足’的老成少年瞎几把吹。
他一共才来两天,哪有空跟自来水公司联系?
估计就是仗着市值一千块的红包。
红包一共两个,唐逸生托王律师准备的。
油区办副主任一来,唐逸生趁第一次握手,头一个红包就干脆直接怼了过去。
傍晚回到县宾馆3号雅座。
菜还没上齐,搭建板房、盖厕所的问题解决了。
连跟市政对接污水管道的困难也迎刃而解。
前一天王律师还问唐逸生,村里没有洗手间和抽水马桶住不住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