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逸生没管呼噜声连篇的赵铁军,径直出门往主干道溜达。
别说这里是唐家村,就算是城关镇,乃至县城里,想要打车也不容易。
好在学校附近的十字路口时常会停几辆三蹦子,唐逸生就冲着那儿去的。
公共汽车站在县城最南边,从唐家村出发恰好要穿过整个滨江县。也顺道路过幸福佳苑的东侧。
这里已经不是唐逸生的家里,亲戚等同于无,不值唐逸生多看一眼。
来到车站,先去旁边最有名的包子铺买12个狗不理包子。
包子铺的名字就是车站包子,开了小二十年了。
唐逸生小时候跟爸妈进城过生日,头一回吃狗不理包子就狂炫21个,回到家疼的去了医院,据说差点撑掉半条命。
现在长大了,却觉得无论如何都吃不下那么多。
12个还不一定一气儿能吃完呢。
“嗨!”
排队买包子,身后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唐逸生回头,看到了一个马尾辫姑娘。
细腿柳腰细胳膊,胸前有货,薄肩长颈,瓜子脸,长睫毛,嘴角衔着笑。
“你是?”
唐逸生有点懵。
他可是过目不忘哎,咋能对方认识他,他却不认识对方呢?
但,也确实有点熟悉的感觉哈。
“哼,刚睡了我转头就不认账了是吧?”
嚯!
大新闻,好八卦呀。
排队的客人,招呼客人的店家,还有旁边等车的乘客,路过的闲人立马都支棱起来了。
该走的也不走了,该跑的也停下来了,歪脑袋抻脖子往唐逸生和大姑娘这里瞅。
“,你可别瞎诬赖人啊,你谁啊我就睡……呃……”
杨悦涵柳眉怒视,一挺胸脯。
唐逸生下意识张开手掌,隔空比划了一下。
“哦,是你啊。”
根据大小,认出来了。
这娘们去掉一头脏辫和烟熏妆,模样还挺ZUN的嘞。
杨悦涵不满的撇撇嘴。
切!
什么人啊。
不挺起腰板还敢装作不认识。
念在他今天比前天更帅的份上,不跟他一般计较。
“你不上课吗?这个点跑来买车站包子。”
“你不也一样?”
唐逸生心里默念,但肯定不会这么说。
看在两人有一夜情缘的份上,而且今天的杨悦涵装扮挺符合自己的审美,说话就软一点吧。
小美女当前,唐逸生浑身上下也就只有心是软的了。
“我要回省城,买完包子就去买票。”
“啊?你要走啊?”
杨悦涵大惊失色。
自己的初恋要飞走了?
……
滨江县往返省城耗时四个小时过半。
主要是公共汽车慢吞吞,除了沿途县城乡镇车站都进去绕一圈,沿途看到路边有人,也会停下来问一嘴。
售票搭子很敬业,但车上乘客的感观就不那么好了。
唐逸生用四个狗不理包子跟抢到副驾驶位置的大哥换了个座,能半开窗户吹吹风,少呼吸浊气才没继续恶心。
汽车停靠省城长途汽车南站。
唐逸生从车上走下来,还有点晕乎乎。
早就过了吃饭的时间,可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打车直奔涌泉胡同。
唐逸生倒要看看,自己这个户主究竟能不能进自家的屋门。
答案不言而喻。
进不去。
铁锁拦路,唐逸生的钥匙无用武之地。
面对如此情景,唐逸生立刻掏出手机拨打110。
“喂,我家钥匙丢了,想找个开锁的师傅……谢谢。”
派出所备案的开锁师傅跟唐逸生约定半小时左右到,期间正好去五金店买一把新锁。
路经门口油旋铺面时,西厢房的老阿姨还笑眯眯跟唐逸生打招呼。
只不过称呼的还是‘少东家’,让唐逸生不甚满意。
什么‘少东家’,这称呼早就是老黄历了。
社会在发展,称谓早就辞旧迎了新,得把‘少’字去掉。
明明自己才是真正的,唯一的户主撒。
“之前是你妈对吧?不才换了锁嘛,钥匙又找不到了?”
开锁师傅骑着一辆宗申125,拎着箱子跟唐逸生一起进院子,还没到屋门口,就忍不住嘀咕。
“师傅,上回也是你帮着开的锁吗?”
“是啊。”
“那开锁之后,有没有检查房主的证件?”
“你啥意思?”
“这房子是我的,房产证和户主都是我,没有旁人,上次这个单子是派出所转接的吗?”
开锁师傅:……
开锁,检查唐逸生从里屋拿出来的房产证和户口本。
诚挚的道歉,然后……
嗯,没敢要钱。
“小兄弟,真不是我的错,西边住户还跟她打招呼呢,我真没想到会不是……”
“这单我不收你钱,这事就算了行吗?小生意不容易,这大热天的,我还得倒给派活单位扣25块呢……”
“行了,大哥,以后要是再接我这屋的活,一定记得先问清楚,要是不能提供房本或者户口本,就别再乱开锁了啊。”
“不了,肯定不会了。”
开锁大哥千恩万谢,拎着箱子撒丫子跑了。
生怕多留一秒钟唐逸生再反悔。
至于110转接的提成,那能怪谁?认倒霉了呗。
唐逸生回到屋里,很是生气。
两面墙的书架上原本摆的书都被收走了,堆放在里间屋窗台大书桌下面。
现在书架被当成博古架用,上边摆的除了茶叶罐子,就是手把壶。
附庸风雅。
读书角倒是还在,但加了块灰褐色的长毛地毯,还多了个藤编脚踏。
风格乱七八糟。
长板台成了超大号的茶台,小木凳换成了六个官帽椅,红木大茶盘一侧竟然还给板台钻了个孔,真是没拿自己当外人啊。
鸠占鹊巢。
赤果果的鸠占鹊巢。
还有人权嘛!
还有法律嘛!
还知道自己姓谁名啥嘛!
简直岂有此理!
更可气的是,里间屋床上有人睡过的痕迹。
床头和地上有面包屑和干脆面屑。
甭问,杨金娟无疑。
喜爱这俩东西当零嘴的,还爱躺在床上吃的,除了她还有谁。
必须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没3000块钱无法弥补自己心理的创伤了。
咦?
一个防盗门多少钱来着?
三千块够不够?
唐逸生想了想,没有立刻挪动书架上的摆件,掏出电话,从记忆里搜出于佳于设计师的号码拨了过去。
没别的事,就想打听打听好一点的防盗门什么价。
等挂掉电话,唐逸生觉得自己心口的创伤3000块钱弥补不了,得3698块。
抹个零,凑个整,就5000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