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一码归一码。你养我小,我养你老,如果等你老了,有需要了,我会按月给你打生活费的,就像你高中两年给我生活费那样。但是”
唐逸生话锋一转:“房子是你跟我爸一起协商后过户给我的,就是我的私人财产,不经过我同意,你们谁都没资格随便使用,更不用说撬锁砸门了。”
“你”
“妈,要不要我周一去宋叔叔单位讨说法?我那个高中很垃圾,这周,下周,甚至下下周我都可以天天去找宋叔叔,反正去不去学校也没人管。”
宋志鸣果然是杨金娟的软肋。
情绪再激荡的杨金娟,遭逢牵涉宋志鸣名誉和工作风评的行为,都立马弱三分,然后气势全无。
体制内的人现在还只是小小的被制约一二,唐逸生的优势在于他是杨金娟的儿子,是宋志鸣的继子。
整个省委大院都知道唐逸生这孩子,算是登堂入室过。
影响力自然跟普通举报上诉者不一样。
而等到互联网发达进化到第三阶段,体制内的人就会更加谨小慎微。
刚想要做点坏事,才陡然发现,架在脖子上的刀已经不止一把两把了。
又僵持了半个小时。
屋外西天已经有了火烧云的迹象。
屋内,杨金娟气愤填膺:“好!好!好!你既然这样,那以后咱也别当母子了,我就当没生过你,你也别再喊我妈!”
“好的,杨阿姨。”
砰!
咣当!
杨金娟一脚将官帽椅踹倒。
她自己也不由的倒吸一口气,使劲儿咧嘴。
实在是杵的脚趾头太疼,没忍住。
可即便是这样,杨金娟还是义无反顾的转身,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杨阿姨,别忘了转钱,账号你还有吧?”
“哼!”
屋门被狠狠一摔,发出沉闷的惨痛。
杨金娟走了。
唐逸生心里也没怎么痛快。
无论怎么说,也是亲妈。
这样一场决绝的断亲方式,唐逸生哪怕提前预谋,事到近前也还是难免触及心底柔软处。
出生在孔孟之乡,亲情的羁绊根深蒂固,纵使奋力斩断,却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唐逸生望着屋门良久,不言不语,呆呆出神,直到黄昏。
……
翟友辉在机械二厂家属院门口跟白班司机交接。
“加了一箱油,这是加油的发票。”
白班司机也是机械二厂的职工家属,跟翟友辉家前后邻居,彼此也都挺熟悉。
早晨交班换车的时候,翟友辉特意叮嘱他回来加满油。
“行,这周的钱里把油钱直接扣出来吧。”
白班司机每周结算一次账,本就应该明天傍晚交班,两人对账结算。
只不过按理说明天既然不用人家跑车,今天就可以结算这一周的费用。
但翟友辉想尽快把车给唐逸生送过去,便没有浪费时间,还是等明天一起算。
“明儿等我下了班你来家里,咱俩搓一顿。”
“好嘞哥,明天我数够钱捎过去。”
“其他千万别带啊,我让你嫂子都提前买好了。”
自从有了这辆桑塔纳,翟友辉的生活有了奔头,赚钱也确实更多。
桑塔纳比黄面包和红夏利起步价更高,跳表也多两毛,但很多人,尤其是年轻人,看到桑塔纳,大概率不会考虑红夏利。
只要在路上跑,多的是活。
所以翟友辉偶尔请客联络联络感情,也不像以前那般犹豫纠结了。
跟白班司机老弟告别,翟友辉驾车走经十路,从青年路左拐,贴着泉城广场西边走大转盘。
这时候泉城路还不是单行道,所以从西边进来,拐进芙蓉街,再往北到涌泉胡同。
翟友辉将桑塔纳停在七号院门口。
这里如果划车位,能停三四辆,现在只有两个移动摆摊车占据了一个半车位的样子。
南屋卖油旋的老两口也支了个快餐车,晚上跟张家两口子结伴去经四路至大观园一条街上摆夜市。
每个人的生活都在朝幸福的方向前进着。
翟友辉走进院子,敲响东厢房屋门。
唐逸生招呼翟友辉坐下喝茶,茶具和杯具都是现成的,沏茶泡茶这一套,唐逸生也能模仿的像模像样。
起码能唬住翟友辉这样的小人物。
翟友辉先是跟汇报似的讲了这段时间经营的情况,包括车子的公里数,赚了多少钱,加过多少箱油,还有多久需要保养,以及保养需要多少钱。
算得上事无巨细。
唐逸生很满意翟友辉的表现。
他虽然觉得很多细节都没必要,可不想听是的他的事儿,汇不汇报代表着实际执行人翟友辉的态度。
态度决定行为,这很重要。
“翟叔有劳了,如果咱能这么一直保持下去,要是还有人手,回头可以考虑再提一辆车。”
如果一个项目,10个月左右回本,在1999年的当下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投资选择了。
何况这个标准还能继续提高。
而且,其实扩充出租车队伍达到一定程度,同样能起到降本增效的效果。
“真的?”
翟友辉惊喜不已。
桑塔纳干出租赚钱他琢磨过,但没想到能这么赚钱。
小活维持基本生计,对接到大活等于一劳永逸。
每天都有小一千的进账。
每逢大活对接的周一和周四,运气好能有三千冒头,再差也不会小于两千五六。
如果能形成小车队,对接大活的比例肯定还能高。
翟友辉是老省城人,兜兜转转还是能接触到一些管事儿的人脉。
譬如旅行团的接站和接机。
晚上的话,他已经在省立医院和市立四院找到了门路。
因为他不跑白班,所以还没怎么上心对接。
“钱不是问题,现在主要看平均日流水能不能稳定保持住。”
唐逸生大手一挥,说的相当豪气。
他也确实有这个实力。
且不说519大利好形势下,唐逸生在国内股市里捡钱都快捡不过来了。
就说通过FXCM机构从伦交所介入欧美互联网泡沫的操盘,短短个把月,已经翻了两番还有富裕。
外面的大环境比较松散,除非大资本联合做局,唐逸生凭借上一世对国际投融界的‘预知’,属于站在利润的制高点上。
其实国内反而更需要小心谨慎。
毕竟自由度高的韭菜地和时刻被宏观调控的屠宰场,傻子都分的出轻重。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更踏实了。”
翟友辉半是感慨半是表决心。
他肯定期盼车队更加壮大,因为里面还有他的股子和管理津贴呢。
唐逸生笑而不语,只是轻轻点头。
现在让他套现订十辆八辆普桑,唐逸生不是掏不起钱,而是性价比不高。
但少少的提现一部分,买一辆或者两辆,还是没问题的。
毕竟单个账户里钱越少,越不容易被人盯上。
虽然唐逸生现在的体量很小,属于杞人忧天范畴,但未雨绸缪,总好过鸡飞蛋打。
主要还是看翟友辉接下来的表现。
“哎,对了,听说年底省里要淘汰一批帕萨特,是不是真的啊?”
翟友辉自从做了出租这一行,对汽车的新闻特别关注。
唐逸生又是‘背景很深’的家庭,找他打听事情真假,不比外人更靠谱呀。
“好像听过,没太关注,回头我再打听打听。不过……”
唐逸生微微皱眉:“帕萨特跑出租,是不是有点太豪华了?”
“跑出租是有点档次太高,但也不是没有活,关键收费也高啊。”
“收费高,要是活不多不也白搭吗?比桑塔纳流水还能更多?”
所谓隔行如隔山,好在唐逸生不明白就问。
“帕萨特可以跑机场接送啊,一个人收三十四十,一车拉五个,挤一挤能坐六个人,一天固定时间点跑上几趟,再从机场往市里拉几波……”
翟友辉看来真没少琢磨出租车这个差事。
感觉比唐逸生想象的还要好很多。
身为翟友辉的大金主,唐逸生对这个高级打工仔更满意了。
而且
“我回去问问,要是有计划,你提前联络联络人,别到时候咱弄出一批车来,结果找不到那么多司机。”
“不会,肯定不会。”
翟友辉不担心没有司机,就怕唐逸生揽不下太多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