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累个锤子!
每天早上把奶挤好就跑了,晚上回来逗弄两下就喊累要睡觉。
真正累的,是正在厨房里给孩子煮辅食的婆婆周雅南,还有他这个既要当爹又要当半个妈的家庭煮夫!
不过,在外人面前,沈从舟勉强给她个面子。
他站起身,展现出了男主人的风度,给大家倒茶、拿零食。
那些友谊商店买来的进口饼干和巧克力,再一次让这群姑娘们发出艳羡。
“晓丽,你家这条件,真是让我们嫉妒都嫉妒不起来了。”
一个姐妹一边吃着巧克力,一边感叹道,“又有大房子住,又有婆婆带孩子,老公还这么体贴,难怪你天天还能有精力在排练厅里拼命呢。”
“可不是嘛!”另一个姐妹接话道,“我要是有这条件,我早就在家躺着享福了,谁还去跳那个累死人的舞啊!”
听到这话,刘晓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向沈从舟。
沈从舟并没有借机讽刺她,只是笑了笑,说道:“人嘛,总得有点追求,只要她不嫌累,家里这边,我多担待点就是了。”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哇”的赞叹声。
“沈老师,你也太好了吧!”
“晓丽,你上辈子是做什么大善事啊?”
在一片羡慕声中,刘晓丽看着那个身姿挺拔的男人,心里的那点小别扭和愧疚,突然就涌了上来。
她知道,沈从舟这是在给她撑场面,也是在包容她的任性。
昨晚那场争吵,似乎就在这一刻,起到了它该有的作用。
虽然,她依然不会放弃舞台,还是会为了那个C位去拼命。
但至少,在此时此刻,看着那两个正在被阿姨们逗得咧嘴的女儿,和那个温言细语的丈夫。
她心里,确实产生了一种想要早点回家的念头。
……
“哎呀,小心点,别晃!头,托着头!”
刘晓丽站在旁边,生怕这几个没生过养过的大姑娘没轻没重,把她的宝贝疙瘩给摔了或者是碰了。
沈从舟站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
心里那点郁气,莫名散去几分,反而升起一丝释然。
仔细想想,刘晓丽的性格本就如此。
骄傲,争强好胜,热爱舞台。
虽然他沈从舟是个穿越者,并且提前好几年就以笔友的身份介入了她的生活,甚至陪伴了她整个少女时期。
但文字终究是文字,隔着千山万水,那种精神上的渗透,终究抵不过现实环境日复一日的打磨。
他对她性格重塑的影响力,或许并没有他自以为的那么大。
作为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个体,刘晓丽能在这个普遍晚婚晚育的文艺圈子里,甘愿在事业上升期停下来,提前这么多年给他生下一对双胞胎……
这本身就已经说明,她爱得足够深了。
而现在,她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往外跑,甚至有点甩手掌柜的意思,归根结底,是因为她有了底气。
因为有他在顾家,有他在托底。
她不需要像其他同事那样,为了生计发愁,为了分房子勾心斗角,只需要纯粹地去跳舞。
人性往往就是如此,她甚至根本不会去想,这个充当后路的人,会不会累,会不会有意见。
偏偏沈从舟又是个不喜欢强迫别人的性子。
比起争吵和改造,他更倾向于顺其自然,潜移默化。
当然,这也是有底线的。
现在的刘晓丽虽然有点飘,但还算在那个框里。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彻底变成了那种抛夫弃女的人,那他沈从舟也不是非谁不可,只会选择默默远离。
不过现在看来,这丫头虽然贪玩爱跳舞,但心里还是装着孩子的。
……
就在沈从舟思绪纷飞的时候,门被敲响。
铁门没有锁,因此来的人直接敲的是客厅的门。
沈从舟放下茶杯去开门。
出版社的王主任提着个公文包,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口。
“哎呀,小沈,没打扰你吧?”王主任笑呵呵地跨进门。
然而,前脚刚跨进门槛,他就愣住了。
入眼处,全是莺莺燕燕,香风阵阵。
好几个穿着时髦的漂亮姑娘正围着摇篮叽叽喳喳,这场面,对于一个中年干部来说,属实是有点乱花渐欲迷人眼,让他感觉自己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哎哟,小沈老师,你这家里客挺多啊?”
王主任尴尬地笑了笑,把手里提着的两罐麦乳精和一叠稿费单放在玄关柜子上。
“那我就不打扰了,这点东西是社里给孩子的,还有上季度的稿费结算,你收好,我就先走了。”
说着,他转身就要溜。
沈从舟却看出了他眉宇间藏着的事儿。
第190章 催稿
“王主任,来都来了,急什么?”
沈从舟站起身,越过那些好奇打量王主任的姑娘们,走过去拉住他,“正好我有点好茶,去楼上书房坐坐。”
“这……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
说完,在那些姑娘们艳羡的目光中,带着王主任上了二楼书房。
……
进了书房,关上门。
沈从舟给王主任倒了杯茶,两人在藤椅上坐下。
王主任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这才一脸神秘又兴奋地说道:“小沈啊,我这次来,除了送稿费,主要是有一个好消息要提前透给你。”
“哦?什么好消息?”
“你的《芳华》!”王主任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点了点,“很有可能,会入围咱们国家首届茅盾文学奖。”
“茅盾文学奖?”沈从舟眉毛一挑。
他当然知道这个奖。
这是根据茅盾先生的遗愿设立的,虽然今年才刚创办,但明年就要开始首届评选了。
评选范围很广,涵盖了从1977年到1981年这几年间发表的所有长篇小说,只要字数达到13万字以上,都在参评之列。
算是国内长篇小说的全国奖吧,含金量十足。
王主任越说越激动:“咱们省里非常重视这次评选,打算把你这部作品作为重点推荐对象报上去,只要能拿奖,那你可就是咱们湖北文坛的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
说到这儿,王主任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就是可惜了,你之前那个应景写的短篇《那年春天的自行车》,没能评上奖……那次活动竞争太激烈了,好几个老同志都发了力。”
沈从舟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
那篇短篇本来就是为了应付作协任务,随便写来交差的八股文,真要是获得什么奖了,那才叫贻笑大方呢。
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王主任,据我所知,这种大奖的评选标准应该很严吧?《芳华》真的合适吗?”
自己写的自己清楚,那里面的内容实在称不上阳光。
“怎么不符合?”王主任一拍大腿,“评委会的口风我们都探过了,只要是有利于倡导爱国、集体、社会思想和精神的作品,就有机会!”
“而你的《芳华》,经过这一年的沉淀和讨论,现在已经给出了定调通过描写阴暗与阵痛,反衬出光明的来之不易,同时也歌颂了永不褪色的奉献精神!这就是一部符合主旋律的好作品。”
这话把沈从舟听得满脑袋问号。
《芳华》?主旋律?
他怎么不知道这书有这觉悟?
难道说,文坛对《芳华》那场旷日持久的争论,已经盖棺定论了?
这一年来,他忙着装修、结婚、照顾孕妇,还真没怎么关注外界的风向。
看到沈从舟一脸的不解,王主任笑着解释道:“现在的评论界都说,你那个结局,安排得好,让大家看到了离开文工团后,那种广阔天地的可能性。这不就是倡导大家向前看吗?”
沈从舟:“……”
行吧。
这就是阅读理解的最高境界作者没想到,读者全想到了,领导还批示了。
既然官方都这么给他贴金了,那他自然是乐见其成,毕竟谁也不会嫌奖杯烫手。
就在沈从舟无话可说的时候,王主任又抛出了第二个喜讯:“还有啊,《青年报》把你评选为了今年的青年先锋!这可是露大脸的好事,证书我都给你带过来了。”
“青年先锋……”
沈从舟接过证书,笑了笑。
他慢慢回过味儿来了。
这一进门就是恭喜,又是文学奖提名,又是青年先锋称号的,把气氛烘托得这么热烈,糖衣炮弹一波接一波。
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一来就报大喜,保不齐,后面就要提什么让他为难的要求了。
他放下证书,看着王主任,似笑非笑地说道:“王主任,您今天带来的好消息确实不少。不过,除了这些,应该还有别的事儿吧?您直说无妨。”
见他这么直白,王主任也不装了,搓着手,一脸期待地问道:
“小沈啊,这一晃都大半年过去了,对于咱们出版社来说,你这个休假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也该透露一下你的新作计划了吧?读者们可都眼巴巴地等着呢!”
在出版社看来,沈从舟这大半年除了结婚生娃,就是在带孩子,完全是处于一种“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退休状态。
年纪轻轻的,怎么能这么闲着呢?
然而,对沈从舟来说,他这大半年还真就没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