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俩小屁孩，现在正一边一个，横七竖八地躺在刘晓丽的大腿上睡觉呢。
这年头又没有什么儿童安全座椅，要是大人没看住，一个急刹车或者颠簸，指定得滚下来。
“知道了。”刘晓丽护着孩子，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我也是个合格的妈妈好不好。”
“你合格？”
沈从舟毫不留情地怼她，“你哪合格了？家里的活儿，你干啥了？”
“我……”
刘晓丽张嘴想反驳，脑子里飞快搜索自己的功绩，却突然发现大脑一片空白，哑口无言。
总不能说，家里的活都被你们母子俩包圆了，我确实没啥能干的吧？
沈从舟接着补刀，如数家珍地开始算账：
“你看啊，柒柒的训练、铲屎，还有花园的修剪、家具的维护，这些粗活累活都是我负责。做饭、洗衣服、带孩子的主力，那是老妈负责。”
“你负责什么呢？你就负责偶尔打打下手，递个毛巾，或者是心情好了逗逗孩子，没了。在这个家里，你就跟个来视察工作的大公主似的……”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当然，你也不是啥也没干，妈前两天还夸你来着。”
刘晓丽眼睛一亮，咬着嘴唇，一脸希冀地问道：“夸我什么？是不是夸我带孩子有耐心？”
沈从舟摇了摇头：
“她夸你素质高，用了什么东西就放回什么位置，自己弄脏的地自己知道去拿扫把扫，自己的内衣袜子知道自己洗，自己的事自己做，从来不乱丢乱放，真让人省心。”
“……”
刘晓丽傻眼了。
这……这也算夸？！
这不是一个成年人最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吗？
沈从舟看她那副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怎么就不算夸了？你不知道，对很多负责打扫卫生的主妇来说，家里人懒一点可以，不帮忙也行。但最起码，要能做到不添乱、不随手乱扔，这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其实，平心而论，刘晓丽也并非完全没有参与家务。
至少在家里大扫除的时候，她还是挽起袖子，很卖力地在擦玻璃的。
第202章 图穷匕见
车子开回黎黄陂路。
“嗯？”
还没到门口，沈从舟就远远看到，街边停着一辆魔都牌轿车。
很显然，家里来客人了。
两人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孩子轻轻抱下车，打开大门走了进去。
进了屋子，客厅里正坐着两个人。
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正是上影厂的谢导演。
而在他身边，还坐着一个文质彬彬的陌生面孔。
见沈从舟夫妇进来，谢导演刚想站起来打招呼，就看到两人怀里熟睡的孩子。
沈从舟赶紧摆摆手，指了指楼上。
谢导演他们也理解，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并没有出声打扰。
周雅南从厨房擦着手出来，从儿子怀里接过沈亦菲，然后和刘晓丽一起，轻手轻脚地把两个孩子抱上了楼。
等到楼上传来轻轻的关门声，沈从舟才整理了一下衣服，来到沙发前坐下，主动和谢导演两人寒暄。
“谢导，稀客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简单寒暄了两句，谢导演介绍了一下身边的陌生人，是厂里的制片主任。
随后，谢导演也不绕弯子，直接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几张电影票，还有两张卷得整整齐齐的大海报，放在茶几上。
“沈老师，大喜事！”
谢导演满面红光，语气激动，“《高山下的花环》的样片已经剪出来了，前两天在厂里搞了个内部试映，那效果……啧啧，好几个领导都看哭了，一致评价极高。”
“上面已经定下来了，就在8月1号，建军节那天，全国公映，我这次来，就是特意给你送几张电影票和海报，留个记念。”
沈从舟客套地道了谢，收下了东西。
但他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等待下文。
他可不觉得，一个堂堂国营大厂的大导演，会为了送几张电影票这种小事，特意不远千里地跑一趟武汉。
这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
果然，谢导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神色变得感慨起来，开始谈起了在边境拍戏时的那些事。
“沈老师，你是不知道啊，我们刚去边防取景的时候，因为涉及到军事，那边的态度其实挺严肃的，一切都是公事公办，规矩多得很。”
“后来，我们一说是来拍《高山下的花环》的，是拍沈从舟老师写的那个故事的，那个态度一下就变了。”
“那是真叫一个要人给人，要炮给炮！那些小战士，一听说能上沈老师戏里的镜头，能演战友，连大休都不休了，争着抢着来给我们当群演，帮我们扛设备，拦都拦不住。”
谢导感叹道：
“我记得特别清楚，有个连长，特意拉着我的手，红着眼眶跟我说：‘导演，您一定得把这戏拍好了，沈英雄写的，就是我们心里的话，就是我们身边的事，您可千万不能给他丢人。’”
沈从舟静静听着，虽然面上保持着谦逊的微笑，但心里也涌过一阵暖流。
话里话外，传递出的信息只有一个
他在部队里的名声，已经大到了超乎想象的地步。
这其实不算太新的消息。
因为沈从舟自己，早就开始收到各种来自天南地北、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来的战士书信了。
但通过谢导的嘴说出来，分量又不一样。
总而言之，从最早那部致敬老一辈革命家的《长路》舞剧，到讲述当代战争残酷与温情的《高山下的花环》，再到回忆文工团青春岁月的《芳华》，一直到讲述隐蔽战线信仰的《风声》。
沈从舟这“三书一舞”，几乎书写了军人的前世今生，涵盖了里子和面子，把军人的骨血都写透了。
在整个部队系统里，他沈从舟早就不是什么外人了。
他就是自家人中的骄傲！
甚至于可以说，他现在就是军方新一代文化的代言人。
套用某位老首长看完书后说的话：“这小子的笔杆子，比枪杆子还厉害！顶得上一个师！”
就凭他现在在部队中的声望，要是他现在想回部队，那待遇，绝对是横着走都没人敢拦。
至于曾经那个出身问题？
那现在已经不是问题了，那叫光环与磨砺。
一个遭受磨难的小孩，从小在大院里长大，却没有自暴自弃，而是毅然参军报国，在战场上流血拼命，立下一等功。
这在官方和大众眼里是什么剧本？
这就是妥妥的“矢志报国、百炼成钢”的英雄剧本！
现如今，父母待遇恢复，他也开始用笔杆子继续为军队书写传奇。
这条路，走得又稳又正。
可以说是满身勋章，金身护体，无人能轻易撼动。
……
铺垫完了交情，又表达完了来自部队的敬意，茶过三巡，谢导演终于不再绕弯子，露出了他的狐狸尾巴。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热切：
“沈老师，实不相瞒，你连载的那本《风声》，我们徐厂长看了，那是拍案叫绝啊！连夜开会讨论！”
“这种高智商的谍战题材，这种叙事结构，国内以前根本没人拍过，这是填补空白啊！我们想……能不能把这个改编权，也交给我们上影厂？”
面对这不出预料的邀约，沈从舟反应从容，甚至有点想笑。
他现在既不缺钱，也不缺名。
对于把自己的文字变成影像，他并没有这个年代其他作者那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于是，他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调侃道：“谢导，我记得上次见面，你不是还对我那本《芳华》情有独钟，非它不可吗？怎么这才过了没多久，就移情别恋了？”
谢导老脸微红，但也是个坦荡人，当即哈哈一笑：
“《芳华》我自然是想要的，那也是好东西！但《风声》……说实在话，自从看完连载后，我满脑子都是顾晓梦和李宁玉！画面感太强了！那压抑的裘庄，那步步惊心的试探……这书纯粹就是为电影而生的！”
然而，面对这位大导演的热情，沈从舟却轻轻摇了摇头。
“可惜啊。”
他叹了口气，“谢导，不是我驳你面子，《风声》这戏，看着热闹，其实最难拍。
“它对演员的演技要求极高，特别是那个老鬼，还有那个反派……那种在生死边缘的微表情，那种人鬼难分的复杂气质，我不觉得现在的演员能演好。”
第203章 达成合作
这倒不是他傲慢。
这个年代的演员，虽然基本功扎实，但普遍带着一股话剧腔和脸谱化。
演正派就是一身正气、昂首挺胸；演反派就是獐头鼠目、阴阳怪气。
而《风声》需要的，是那种内敛、压抑、甚至有些神经质的微表情表演。
交给现在的演员演，搞不好就演成了抓特务的样板戏，那是糟塌原著。
总而言之，他对现在就拍成电影，实在是不太感兴趣。
在此之前，八一厂、北影厂，甚至是长影厂，其实都写信过来咨询过改编的事儿。
但沈从舟全给拒绝了。
虽然说，如果他肯亲自下场，手把手地去培训几个月，没准能调教出来几个合格的演员。
但他懒啊！
为了那么一点微薄的剧本酬劳，浪费自己在家陪双胞胎闺女，陪漂亮老婆的快乐时光，还要去剧组吃沙子受罪，值得吗？
如果他是个单身汉，是个想在娱乐圈猎艳的玩咖，那没准还有点兴趣去接触接触这年代纯天然的女明星。
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份，那是妥妥的文坛大佬，专车接送，高干待遇，想和女明星谈个自由恋爱那是分分钟的事儿。
但他是个有家室的良家妇男，老婆孩子热炕头，对潜规则女明星没啥兴趣。
所以，动力严重不足。
见沈从舟一口回绝，甚至还在质疑演员水平，谢导有些急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