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亲自剪成了信达雅版本,不适合小女孩的内容全剪,脏话也翻译成了“见鬼”、“糟糕”。
当时她们看了一半就没了兴趣,只记得里面有个脾气很坏的瞎老头。
沈从舟也不勉强她们,本来这r级电影也不是为了迎合小孩子口味拍的,他带回来还亲自剪辑,为的就是给表演系的学生们看。
灯光暗下。
电影开始。
这部去年年底才在北美上映的经典之作,就这样在小放映室里开始了校园首映。
起初,学生们还有些躁动。
但随着帕西诺饰演的中校出场,那教科书级别的盲人演技,让学生们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
在这娱乐匮乏的年代,有电影看就是过年,没人会挑食。
哪怕年纪小的看不懂深层的尊严探讨,也能欣赏里面的美国风情。
而且那段经典的探戈,配合沈从舟的讲解,也让舞蹈系的学生明白,舞蹈不止是技巧,更是一种交流。
剧情很快进展到瞎子中校开着法拉利在街头狂飙,警车在后面狂追……
这时,后门的帘子被轻轻掀开。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老谋子。
今天讲课的就是他。
进来后,他没有声张,而是静静看完后半部分电影。
……
“没有什么比灵魂的残缺更可怕,因为那没有义肢可装。”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
很多感性的女生已经红了眼眶。
沈从舟走上台,对着角落招了招手:
“好了,电影看完了,接下来,我们有请今天的客座讲师。”
在众人的注视下,穿夹克的大叔一步步走上台。
起初大家还有些茫然。
但随着他走近,表演系的几个学生眼睛越瞪越大,嘴巴慢慢张成了O型。
这张脸……这法令纹……
这不是《红高粱》和《大红灯笼高高挂》的导演吗?!
张一谋?!国际大导?!
“这位是谁,其实我不怎么想介绍。”
看着台下大部分还在迷茫的小女生,沈从舟笑了笑:
“但我看很多人眼神清澈中透着愚蠢,显然还不认识他,那我就简短介绍一下,他就是张老师!”
台下:“……”
这介绍还不如不介绍呢。
迷茫的更迷茫了,认出来的则有些晕菜。
老谋子也是一脸无语地看了沈从舟一眼,随后转过身,看着这群稚嫩的面孔。
他也没摆架子,更懒得自我介绍,只是用那口带着方言味的普通话,笑了笑:
“那个,我也不是啥老师,我呢,以前就是个搞摄影的,对电影这东西,也是在摸石头过河,讲不了太深奥的理论。”
“不过,刚才看了这部电影,又看了看你们,我就随便聊两句。”
老谋子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拍电影的时候,发现很多新演员,甚至是有些老演员,都有个统一的毛病。”
“那就是紧。”
“一看到黑洞洞的镜头对着自己,浑身的肉都紧了,眼神也直了,连路都不会走了。”
老谋子指了指还没完全暗下去的大银幕:
“你们看刚才那个主演,他演个瞎子,你们觉得他演得好在哪?”
有胆大的学生喊道:“因为像!”
“对!像,但为什么像?”
老谋子自问自答:
“因为他松弛,他在镜头前,相信自己就是那个瞎子。”
“大家注意那场法拉利的戏,还有那场想自杀的戏……当然,那是道具枪。当时的他,眼睛是死寂的,但脸上的肌肉,那种微表情的颤动,却完全放松。”
“他没有在演一个瞎子,他就是在生活,在镜头前,把那个摄像机当成了空气。”
“什么是表演的本质?”
老谋子伸出一根手指:
“就是把你那个想演给别人看的心,给收回来,放在肚子里。”
“很多学生一上台,眉毛乱飞,五官乱动,生怕观众不知道你在生气,不知道你在高兴,那是演话剧,不是演电影。”
“真正的电影表演,是做减法。”
“你要学会松弛,哪怕心里翻江倒海,脸上也要挂得住,就像刚才那个中校,他心里想死,但他穿衣服的时候,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那种平静下的张力,才是好表演。”
“所以,我对你们第一课的建议就是忘掉镜头。”
“把你们的脸,把你们的身体,当成是面团,别绷着,松下来,只有松下来了,角色的魂儿,才能钻得进去。”
这一席话,讲得很深,也很浅。
但对于这帮还没正式上课的学生来说,这或许是她们艺术生涯中,第一次真正触碰到表演的灵魂。
……
这一节课结束后,沈从舟的身影就从学校消失了。
接下来的几天军训,全部由副教官接手。
沈亦菲和沈茜茜去问了妈妈,才知道老爸跟着那个张叔叔连夜跑去了魔都,说是要去谈什么大生意,也不知道具体是干啥。
这一走,就是半个月。
军训结束,正式开课。
等沈从舟风尘仆仆回到江城,推开家门,面对的却是坐在沙发上,愁眉苦脸的刘晓丽。
沈从舟把行李一扔,有些奇怪:
“怎么了这是?出啥事了?学校倒闭了?”
看样子应该不是什么急事,否则这女人早就打电话轰炸他了。
刘晓丽叹了口气:
“不是什么大事,但比大事还烦人,是你那两个宝贝女儿……”
说白了就是,那两只神兽的新鲜劲儿耗光了。
前几天还觉得住校好玩,现在军训一结束,兴奋感退潮,剩下的就是无尽空虚和不适应。
想回家撸东东,想吃老爸做的菜,怀念家里那张软乎乎的大床,更怀念老爸无微不至的照顾。
反观在学校:
衣服要自己洗,被子要自己叠,早上要跑操,晚上要熄灯。
没有电视看,没有懒觉睡,连周末想逛街都出不去,只能在学校那个小卖部转悠。
跟坐牢一样,憋屈死了!
所谓的自由,没想到却是更大的牢笼!
这一刻的她们,无比想家。
可惜,严厉的老妈一直不松口。
两人就把主意打到了最疼她们的老爸身上,天天盼着沈从舟回来给她们做主。
“现在你回来了,明天又是周末,估计马上就会来找你哭鼻子。”
刘晓丽看着沈从舟,有些担忧:
“我可告诉你啊,别心软,你要是敢放她们回来,我就……我就跟你急!”
沈从舟喝了口水,看着一脸严肃的老婆,确认道:
“你真不想让她们回来?”
刘晓丽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不想!”
“好不容易把这两尊大佛送出去,我也能清净清净,不用天天盯着她们练功、写作业,更不用天天伺候她们。”
沈从舟一摊手:
“那不就行了?”
“既然校长不想,我也没辙,就给她们好好关着,再哭惨都不放出来。”
刘晓丽奇怪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你不是女儿奴吗?现在怎么这么舍得?我还以为你会想办法给她们开后门呢。”
沈从舟解开领带,坐到沙发上,把刘晓丽搂过来:
“宠归宠,但原则是原则。”
“我是校董,你是校长,总不可能刚开学就破坏学校的规矩,给她们搞特殊吧?这要是开了先河,以后学校还怎么管?那帮有钱的家长还不把学校门槛踏破了?”
刘晓丽这下放心了,靠在他肩膀上松了口气:
“还好你没犯糊涂,我就怕你无底线纵容。”
“当然……也不能一直这么关着。”沈从舟话锋一转,“真让这两个家伙在学校里像坐牢一样关六年,非憋出心理疾病不可。”
刘晓丽警铃大作:“你又想干嘛?”
沈从舟摆摆手,安抚道:
“放心,不是现在,你告诉她们,先老实呆一年,等明年,学校会出台新规,允许在本地有住房条件的学生申请走读。”
“到时候,这就不叫搞特殊了,这是普惠政策,谁想办都可以办。”
刘晓丽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