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道具间里,气氛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
沈从舟没有搞什么复杂的推理和审讯。
他只是把萧穗子叫了进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对质。
“萧穗子同志。”
“今天下午,在后台,你是不是听到了朱克他们说了什么?”
“是!我听到……”
在萧穗子客观公正的证词下,搭配沈从舟令人窒息的气场,朱克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他“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把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包括林丁丁在旁边看到了却不提醒。
然后,沈从舟的目光,转向一旁脸色惨白的林丁丁。
“你看到了,为什么不说?”
林丁丁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从舟没有再浪费时间。
干脆利落地领着已经瘫软如泥的朱克,和失魂落魄的林丁丁,走到李团长面前,言简意赅地汇报了调查结果,然后,提出了自己的处理建议。
“报告团长,我建议,即刻将朱克同志调离文工团。至于林丁丁同志,思想存在严重问题,不适合在本次舞剧中担任英雄角色。”
李团长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两个面无人色的年轻人,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你是不是应该先去一趟卫生院?”
第43章 窗户纸
当晚,沈从舟的单人宿舍。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沈从舟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刘晓丽。
她换回了日常衣服,手里端着个脸盆,里面是一瓶红花油和被井水浸湿的毛巾。
灯光下,那张白皙的脸上,写着七分心疼和三分羞涩。
沈从舟只觉得脑壳疼。
就在刚才,已经来了好几拨女兵,甚至连何小萍,都偷偷摸摸地跑来送了两个鸡蛋。
只不过,全被他给赶走了。
可眼前这个……能赶吗?
显然不能。
他只好侧开身子,让出一条路。
刘晓丽端着脸盆,低下头,从他身边走进来。
“你……”沈从舟关上门,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刘晓丽摇了摇头,放下脸盆,转身就要掀他的衣服。
“停!”
沈从舟赶紧后退一步,抓住那双有些冰凉的小手,“我自己来。”
说完,有些犹豫地坐在床上,背对着对方,脱下身上那件毛衣。
昏暗灯光下,能清晰地看到他后背上有一片青紫色的淤伤。
刘晓丽的眼圈瞬间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缓了好几秒才拧干湿毛巾,轻轻敷在那片淤伤上。
随后,又倒出一些红花油在手心搓热,按在淤青周围。
“嘶……”
突如其来的冰凉和火热,让沈从舟的身体微微一颤。
其实,就这点皮肉伤,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就和他明明可以一只手就把木质道具抵住,却偏偏要用最笨、也最震撼的方式,冲上去用后背硬扛一样。
该脆弱的时候,就得学会示弱。
无敌的硬汉,只能感动男人,而会受伤的硬汉,才能激发母性。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某个瞬间,刘晓丽再也忍不住,鼻尖一酸,低声啜泣起来。
那滚烫的泪珠,一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也落在沈从舟的后背上。
沈从舟转过身,看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没有说安慰话,只是抬起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随后,在这暧昧又让人心疼的气氛下,将对方拥入怀中。
刘晓丽的身体,瞬间僵硬。
就算隔着一层衣服,她也能清晰感觉到,沈从舟那强劲有力的心跳。
鼻尖,萦绕着一股特殊的气息。
这让刘晓丽的大脑陷入空白。
她忘了哭泣,也没有挣扎,任由对方抱着。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从舟才松开手。
眼前的女孩,早已满脸通红。
他没有再进一步,只是低声开口。
“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嗯。”
刘晓丽赶紧点头,逃也似的跑出宿舍,脸盆都忘了端。
……
最后一层窗户纸,就这么破了。
第二天,当刘晓丽顶着两个肿眼泡,出现在排练厅和沈从舟打招呼的时候,所有人都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一样了。
虽然沈从舟依旧严厉到不近人情,训起人来,毫不留情。
但却会在中场休息的时候,默不作声地,将水壶递到刘晓丽手边。
而刘晓丽,面对沈从舟的教学,也不再抵触,只是咬着牙,将那些艰涩的知识硬塞进大脑。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偶尔的眼神对视和肢体触碰中,会无意识地散发出一股死人的甜腻。
好在没有人会多嘴了。
朱克和林丁丁被带去保卫科后,整个剧组的风气,也为之一清。
再也没人敢在排练的时候,阳奉阴违,暗中使绊子。
他们都被沈从舟那雷厉风行的手腕,和《长路》这部剧所展现的魅力,给折服了。
唯独刘峰,莫名地陷入内疚当中。
……
“刘峰,停一下!”
排练中,沈从舟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音乐。
他走到舞台侧面,看着正在调试灯光,却明显心不在焉的刘峰,皱起眉头。
“跟我出来一趟。”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礼堂外的走廊上。
“你怎么回事?”沈从舟开门见山地问,“从早上开始就心不在焉的,灯光打错两次,道具提示慢了一次,想什么呢?”
“从舟,这次的事……都怪我。”
“怪你?”
沈从舟被他气笑了,“怪什么啊怪?那颗螺丝是你拧松的?还是你看见了没说?”
“可道具是我负责检查的,是我没检查清楚!”
刘峰抬起头,满脸都是自责:“要是我当时再认真一点,就不会出这种事,朱克那小子,也是我安排过去干活的,责任都在我!”
“行了。”
沈从舟打断他:
“照你这么说,那挑选朱克进组的分队长,是不是也有责任?我作为整个剧目的负责人,在彩排上出这么大乱子,最大的责任是不是也该是我?”
“你怎么可能有责任?!”刘峰急了,“要不是你反应快,晓丽同志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那不就结了?”沈从舟摊了摊手,“人又没事,道具修修也能用,你搁这儿愁眉苦脸的给谁看呢?我还以为,你是在烦恼以后在《长路》上见不到林丁丁了呢。”
刘峰的脸色瞬间一僵,紧接着连忙苦笑摆手,像是要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
“你可别再跟我提这个人了,我是真没想到,她心眼能坏到那个地步!”
看到刘峰这副样子,沈从舟的嘴角向上扬了扬。
这家伙,总算是醒悟了。
“行了行了,”沈从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干活,这件事你没什么大错,以后多留个心眼就行。”
……
然而,刘峰心里的那道坎,还是没那么容易过去。
就在下午,他主动找到政委,递交一份深刻检讨,并主动请求,撤销他在《长路》这个节目里的所有工作。
在他看来,自己已经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不再有资格去承担如此重要的责任。
还是沈从舟,亲自拿着那份被驳回的申请,找到了他。
“检讨你可以写,写深刻点,让大家都学习学习。”
沈从舟把那张纸塞回他手里:“但道具组的工作,还得你干,而且,不光是道具和灯光,从今天起,整个《长路》剧组的后台安全工作,都由你来负责。”
“从舟,我……”刘峰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