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留给刘晓丽足够的时间,去跟她父母打打预防针,吹吹枕边风。
……
当晚,江城军区招待所。
沈从舟洗漱完毕,来到了李团长他们夫妻俩的房间。
“李叔,”他开口就问,“我之前在火车上,给你看的那份关于刘晓丽家的家庭信息,你都看了吗?情况摸清楚了没?”
李团长瞪了他一眼:“你这臭小子!净给我找事!又不是我跟他们家结婚,我需要了解得这么清楚吗?”
这话还没等沈从舟回应,正在旁边收拾礼物的李阿姨先不满了。
“哟,李大团长这是想二婚啊?”
李团长这才意识到自己提了不该提的词,连忙往自己嘴上轻拍两下:“嘴瓢了,说错了!”
打了两下,眼角余光瞥见沈从舟这臭小子正搁那憋笑,顿时老脸有些挂不住。
他站起身,冲沈从舟使了个眼色,说道:“屋里有点闷,我出去抽根烟。”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阳台。
“小子,”李团长压低声音,提醒道,“明天见了你那个老丈人,机灵点,他也算是部队里出来的,脾气硬,别跟他顶着来。”
“我明白,李叔。”
沈从舟点了点头:“他是什么部队的?我听晓丽说,好像是医疗系统的?有没有参加过什么战役?”
“参加个屁的战役,只是在后方野战医院跟了两年团,干过最大的事是抢险救灾……”
……
与此同时,刘晓丽家里。
饭桌上,一家三口正进行着一场史无前例的家庭审判。
在父母的盘问下,刘晓丽开始将她和沈从舟的所有过往摊牌。
“我们是72年在京城汇演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他才十二岁,在他们军区的宣传队里……后来,我们就交换了地址,开始写信,一写就是八年。”
夫妻俩静静听着,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还是第一次,听自家宝贝女儿讲述她的恋爱史。
他们以前只隐约知道女儿有个年龄相仿的笔友,却从不知道,这段缘分竟开始得这么早。
刘父心里默默泛起了酸水。
十二岁!好小子,十二岁就开始惦记我女儿了?
“那你们后来是什么时候再见面的?”刘母追问道。
“是七六年,他们文工团不是借调我去西南参演一个新节目嘛,那个舞剧《长路》,就是他创作的,我在里面,跳的是独舞女主角。”
说起这段时,刘晓丽脸上浮现出骄傲和甜蜜。
“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刘母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刘晓丽的脸时红了,声音也低了下去:“其实早在通信的那几年,就已经……就已经很喜欢了,后来再见面,才算是把这份喜欢确定下来。”
长达八年的书信往来,早已让两个年轻的灵魂紧紧相依。
夫妻俩对视一眼,实在是没想到,两个孩子的感情基础,竟然如此深厚。
刘晓丽继续说着:
“……后来,他上了前线,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联系不上,再后来,他给我回信了。他说他没事,人都好好的,四肢健全,还拿了个一等功。”
“一等功?!”
听到这三个字,一直沉默不语的刘父猛地站起来。
他也是从部队里出来的,比任何人都清楚,一等功这三个字,尤其是在战争中获得的一等功,是用怎样的鲜血和勇气换来的!
“好小子,是条汉子!”
第84章 摊牌
听到老爸发自肺腑地夸赞自家对象,刘晓丽那颗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她挺了挺胸脯,趁热打铁,继续添火:
“还不止是战斗英雄。”
“他还是个大作家,写了本特别火的《高山下的花环》。前两天,西南那边省作协的会长,还亲自登门,邀请他加入作协呢!说什么,一进去就是青年委员会的委员!”
“嘶!”
这一下,不止是刘父激动了。
旁边的刘母也忍不住捂住了嘴,满脸的惊异。
她上上下下地,重新打量一遍自家这个宝贝闺女。
“小三,你也没那么称透啊,到底是怎么把那么个灵醒的伢子,给勾到手的?”
她啧啧称奇,“又是战斗英雄,又是大才子,还专门为你,编了那么大一部舞剧……”
“妈!有你这么打击自家闺女的吗?”刘晓丽嘟起了嘴。
“我哪有打击你?你是不知道,我跟你老特看你们从火车站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先看到了那个沈从舟,个子高高的,精神抖擞,扎眼得很!”
“然后又找了半天才看到你。当时啊,你站在他旁边,矮得跟个球似的,怎么看都觉得不搭调,配不上人家。”
“老俩,你再说!我可就不说了啊!”刘晓丽急了,跺着脚威胁道。
“说,说,你继续说!”刘父赶紧出来打圆场,安慰女儿,“别搭理你那个老俩!她是年纪大了,眼花了,看不出我闺女的漂亮了!”
刘晓丽这才满意,又继续如数家珍,把沈从舟的好一件一件都摆了出来。
“……他还特别能干!会修汽车,会开汽车,团里那些坏了的录音机、手表,全都是他修好的,他还会木工,会画画,还会弹钢琴……”
杂七杂八的,又说了一大堆。
给夫妻俩听得一愣一愣。
虽然,会的这些东西,没有战斗英雄和大作家那么令人印象深刻。
但这种强悍的动手能力,如果都是真的,那这小伙子,可真是个了不得的人才啊!
“他就没有一点缺点吗?”刘父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有啊。”刘晓丽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当然,缺点其实也是有的。
比如有时候嘴巴很坏,总爱欺负她。
不过……这个,就没必要跟父母说了。
“那他的家庭呢?”
刘母一下就问到了最关键的点上。
沈从舟再好,那也是跟自家女儿过日子。
而他们做父母的,将来要打交道的是对方的父母。
亲家合不合得来,太重要了。
提到这个话题,刘晓丽稍微犹豫了一下。
其实,在火车上的时候,她就跟沈从舟认真探讨过,到底该怎么跟自家父母,介绍他家里的情况。
按照她的想法,是只说叔叔阿姨现在的职务和单位,对于那段在农场待过的经历,就一笔带过。
倒不是她觉得,那段经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主要是,在她看来,那算是叔叔阿姨的伤心事。
哪有在第一次介绍的时候,就把人家的伤疤往外揭的道理?
不过,沈从舟却让她照实说。
他很笃定,刘父刘母不会因为这个就棒打鸳鸯。
想到沈从舟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刘晓丽深吸一口气,直接说道:“他爸爸妈妈,是前两年才从农场回来的。”
“农场?”
刘父和刘母的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这是不是有点太复杂了?会有影响吧?”刘父皱起了眉头。
“哪有什么影响啊!”刘晓丽赶紧解释,“叔叔阿姨的待遇,早就全都恢复了!级别高着呢,都是高级干部!而且,他爸爸还是外科主任……”
这话,让同样在医院系统上班的夫妻俩稍微放下了心。
可还没等他们再问点什么,就听女儿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哦,对了,他还有个姑妈在美国,爷爷奶奶也在那边。”
“……”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刘母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伸出手指,在女儿额头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你这孩子,能不能不要大喘气,他家还有什么背景,一口气全说完!想急死我们啊!”
“没啦……”
刘晓丽捂着头,可怜巴巴地表示。
“他就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个姑妈。其他的亲戚,早些年都没了,要说最亲近的人,就是李团长和李阿姨了。”
夫妻俩再次对视一眼,面色有些凝重。
刘父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看了眼爱人,得到许可后,才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海外关系……”他吐出一口烟圈,“这个有点麻烦,风险太大了。”
这家世让夫妻俩无比纠结,甚至达到了忐忑不安的程度。
要说沈从舟本人,那确实优秀得无以复加,简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金龟婿。
可这个家世,也同样复杂得无以复加。
复杂到,普通人家看上一眼,都得赶紧扭头就跑的程度。
这……这根本就是高攀不起啊!
跟这种家庭结了亲,万一以后再来点什么风吹草动,他们这种普通家庭出身的亲家,肯定也要被牵连进去!
“他还是外地的吧?”
刘母又扔出来一句重磅炸弹。
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
这,才是最需要面对的现实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