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团长立刻搭上了话，“你赶紧，联系几个你在江城这边的熟人，让他们帮小舟物色几套。我可听说了，现在急着出国的一大堆！只要有人在中间搭个桥，想买还是很简单的。”
李阿姨被成功转移了思路。
她沉思片刻，有些犹豫地朝沈从舟说道：“我在这边也不认识什么大老板啊，要不……你回头问问你那个未来的老丈人？”
李团长刚想脱口而出一句“就他？”，但话到嘴边，还是明智地咽了回去。
只是把头歪向车窗外，让下午的冷风吹着，好让自己冷静一下。
他这人有个毛病，喝了酒就容易眼高于顶，看不起人。
为此，没少被爱人收拾，所以也很少把自己灌醉。
还好这次不够醉，人还算清醒，勉强能管住自己的嘴。
“找人问房这种事挺磨人的。”
沈从舟说，“我那个岳父估计也不熟，到时候我先让晓丽问一问，要是没有就算了，不麻烦别人。”
吉普车继续向前开着。
李团长看着窗外有些熟悉的街景，突然疑惑地开口。
“哎，小舟，你这是……要开回招待所了？”
“嗯。”沈从舟应道，“不回招待所回哪？”
“你不去作协了？”
“先不去了吧，反正我之前发的电报，说的也是这两天去拜访，明天再去也一样。”
“什么今天明天的！”李团长的军人作风上来了，“能一天办完的事，就别拖到第二天！雷厉风行懂不懂！”
“李叔，您该不会是想，就这么大着舌头跟我一起去作协吧？”
“大舌头怎么了？又不影响我说话！”
李团长一瞪眼：“赶紧掉头，去文联大院！来都来了，你还跑回去干嘛？”
“嗯，掉头吧。”李阿姨也发了话，“我跟你一起去，让你李叔就躺车里休息，别下去丢人现眼了。”
“这……真要去啊？需要这么急吗？”沈从舟反倒是有些犹豫了。
“去！”
第88章 求贤若渴
夫妻俩异口同声，那股子军人派头，瞬间拉满。
“行吧。”沈从舟无奈，在前面的路口打了个转弯，调转方向。
作协刚好就在武昌区，很顺路。
其实，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今天确实是打算去拜访的，连档案资料和《芳华》原稿都带了。
只不过是看李叔喝醉了，他才临时取消了这个安排。
别问为什么一定要带李团长。
原因很简单。
首先，李团长作为他原单位的直属领导，陪同他一起去，可以解决对方提出的单位和档案疑虑问题，这是最官方的背书。
其次，如果聊得顺利，当场就可以把带过来的个人档案交接，省去了后续来回跑的麻烦。
这就是随身带领导的好处。
也是他提前向李团长交底，换来的支持。
如果当初一直瞒着，真不知道这事儿还会拖多久。
……
作协，并不是一个单独的单位。
它的全称是“XX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和美协、音协这些机构，共同挤在一个大院内。
简称文联。
而湖北省的文联，就坐落在武昌区的腹地。
沈从舟开着吉普车，中途只看了两眼地图，就很快抵达了文联大院。
大院门口，挂得有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
院内，绿树成荫，几栋风格迥异的小楼矗立，透露出一股浓厚的文化气息。
也不知道是谁规定的，反正在这年代，越是有文化的地方，种的树就越多……
车在门卫处停下。
传达室内，一个穿旧制服、戴红袖箍的大爷探出头来。
沈从舟把车停得很近，摇下车窗，递过去一支烟。
“大爷，抽支烟，我们是西南军区文工团的，来找作协的周副会长，之前发过电报约好了。”
其实，他最开始联系的是干事，但最终对接的却是副会长……只能说，这就是一本爆款的威力。
大爷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拿起桌上的登记簿和一支笔。
“单位、姓名、事由，都写一下，再把介绍信和工作证给我看一眼。”
沈从舟把准备好的证件和介绍信递过去。
登记完毕后，门卫大爷拿起桌上的老式电话机，摇了几圈手柄，接通内线。
运气挺好，没有占线，“喂，是周会长办公室吗……”
挂了电话，大爷把证件还给沈从舟。
“等着吧，里面有人会出来接你们。”
“诶，好勒。”
没过多久，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就从院子深处小跑过来，冲着这边招了招手。
门卫大爷推开那扇铁栅栏门。
沈从舟道了谢，发动车子，在那年轻人的指引下，将车停在一棵大樟树下。
刚下车，那人就迎了上来。
“你就是沈老师吧？”年轻人热情地伸出手，“我姓林，你叫我小林就行，周会长让我下来接你。”
“林同志，客气了。”沈从舟跟他握了握手，又递了根烟过去。
几句客套之后，小林干事便领着他们三人，来到一栋三层高的小楼前。
小楼门口，不时有穿着讲究的中年人进进出出。
小林走在前面，上了二楼，来到一间挂着“副会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前，轻轻敲了敲。
“请进。”
他推开门，探头说了句“周会长，人带来了”，便让三人进去。
办公室不大，很古朴。
四面墙全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柜，里面塞满各种各样的书籍。
办公桌后，一个戴眼镜，看起来约莫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站起身。
“李团长，李主任，还有小沈老师！”
周副会长绕过书桌，走过来挨个握手。
“欢迎欢迎，小沈老师那本《高山下的花环》，在我们湖北文坛，那可是石破天惊啊！我们是求贤若渴，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周会长，你…嗝…你太客气了。”李团长一开口，浓重酒气散发而不自知，还在那大着舌头想说几句场面话。
李阿姨不着痕迹地把这个死活要跟着来的酒鬼推到一边，走上前一步，笑着跟周副会长寒暄起来。
“周会长，你太捧着这孩子了，他还年轻，以后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你这样的前辈多多指点、多多提携呢。”
“哎，李主任这话就谦虚了！英雄不问出处，才华不看年龄嘛！”
周副会长让他们在沙发上坐下，自己亲自拿起暖水瓶给他们倒茶。
一边倒着茶水，他一边感慨。
“你们是不知道啊，前几天，当我从电报里听说，小沈老师有意向加入我们湖北作协的时候，我激动得两个晚上都没睡着觉，净想这事儿了。”
“不过……”他又话锋一转，试探着问道，“你们西南那边，真愿意把小沈老师让给我们？”
李阿姨说道：“周会长，你可别再叫他什么老师了，这孩子脸皮薄，当不起。至于什么让不让的，没有这回事，他就是来投奔你们湖北作协的，你们这边可得好好照顾照顾他。”
“那是自然！”周副会长嘴上说着，目光也放在了沈从舟身上。
沈从舟不慌不忙，从随身带来的帆布包里掏出个文件袋，推到桌子中央。
“周会长，西南是我的故土，但江城是我未来的家。为了表达我的诚意，今天我带来了一份投名状。”
周副会长疑惑地拿起文件袋，入手分量不轻。
他打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叠手稿。
这是《芳华》的部分手稿。
沈从舟不想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也不想在什么级别待遇上，罗里吧嗦地争来争去。
所以，他直接甩出底牌。
周副会长诧异地抬头望了他一眼，随后把目光重新落在那叠字迹工整的手稿上。
接下来的几分钟，办公室里，只剩下稿纸被翻动的声响。
周副会长的表情，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最开始，是带有审视的平静。
翻了几页后，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有些惊讶。
而当故事进展到文工团内部的矛盾和倾轧时，他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最后，等他读到何小曼因为“军装事件”被排挤，他才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
“好！这书好啊，写得太好了！”
第89章 才子佳人
周副会长来回踱步，嘴里反复念叨着，“写透了！你把那个时代、把我们这些人的青春，都给写透了！”
这一刻，他对沈从舟突然选择加入湖北作协的那点疑虑，顷刻间烟消云散。
可以这么说，虽然沈从舟过往的荣耀很耀眼，但终究只是过往。
谁也不知道他这个“天才作家”是不是江郎才尽了。
如果对方是来养老的，那就不是他们省作协抢到的人才，而是抢到的一个大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