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主任这段时间无论是帮忙找房、买房，还是当司机接送，都出了不少的力。
于情于理，都应该邀请他过来吃顿便饭。
很快，所有人都接齐了，数一数，不多不少，一共十二个人，是个吉利的双数。
虽然看起来，沈从舟这边来的人更多一些，显得有些压人。
但江城毕竟是刘家的主场，他们多来一个人，也刚好可以抵消掉这种地利上的优势。
进入大包厢后，作为最熟悉全场的李团长，理所当然地当起了今天的司仪，开始为现场的助热。
看到人到齐了，早就等候在旁边的服务员，开始流水一般地往桌上端菜。
全是这个年代最高规格的硬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厢里，男人们开始推杯换盏，高谈阔论；女人们则聚在一起，聊一些温馨的家常。
沈从舟应付完大舅哥敬过来的一杯酒，旁边，刘晓丽就用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转过头，便看到刘晓丽凑过来，小声问道：“哎，你那里有没有《长江文艺》的最新一期杂志啊？”
沈从舟摇了摇头：“这又不是出单行本，只是在杂志上连载而已。我怎么可能会有样刊？”
刘晓丽闻言，有些懊恼地鼓了鼓腮帮子。
“哎，之前杂志刚上架的那天，我给忙忘记了，没来得及去买。
“结果，等我第二天下午再去书店的时候，居然就已经全都卖光了！我们剧院里也就只有两份，还都被人给借走了，我这几天想看都找不到地方借。”
沈从舟有些疑惑：“你想看什么？”
刘晓丽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当然是看你写的那本关于文工团的小说啊！我就搞不懂了，你到底在里面写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啊？为什么从头到尾就是不肯给我看？”
第120章 订婚宴（续）
沈从舟闻言，故意压低声音：“你还别说，我确实是在上面写了很多人的坏话，我怕让你看见了，把你这个单纯的小白兔给教坏了怎么办？”
刘晓丽想掐他。
“你瞎说什么呢？论年纪，我比你大好不好？还教坏我……”
她小声嘀咕一句，随后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你该不会是在上面写了林丁丁和郝淑雯的坏话吧？”
沈从舟脸上立刻露出一副“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的夸张惊讶表情。
“这你都能猜到？！”
刘晓丽仰起下巴：“这很难猜吗？在你们那个文工团里，就数这两个家伙最坏了！”
她至今都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初何小萍因为帮她铺床，被那两个人堵在床上轮番逼问时，那副无助又可怜的样子。
沈从舟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表示：“确实挺坏的。”
“那你还不赶紧给我看？我就想看看你能把她俩写多坏。”
刘晓丽抓住机会，趁机提要求，“反正我现在已经买不到杂志了，那你把你的原稿给我看一看，总可以吧？”
“不行。”沈从舟想也不想就果断摇头，“出版社那边有规定，在正式刊载完毕之前，不许私自泄露原稿的内容。”
然而，他话音刚落，坐在他旁边一直负责调节气氛的王主任，刚好听到了这句话。
他不由得转过头来，笑着拆穿道：
“哎，小沈老师，你这就有点欺负我们晓丽妹子了啊！我可是可以作证的，我们出版社里可没这条规定！最起码，对咱们作家的直系亲属来说，这个原稿是完全可以看的嘛！”
听到这位“专业人士”的权威澄清，刘晓丽当即就支棱起来。
她伸出脚，在桌子底下，不轻不重地踢了沈从舟一下。
“听到没有！家属可以看！”
“你这八字都还没一撇呢，还没过门，算什么家属？”沈从舟嘴上还是不肯松口。
“你！”
眼看小两口因为自己的多嘴，又要闹起来了，王主任赶紧找补道：
“哎呀，不说这个，不说这个，我跟你们说个好消息。
“小沈老师这本《芳华》，上架的这几天那反响可真是了不得啊，可以说是供不应求。
“有的地方书店门口，甚至还排起了长队……这才卖了没几天，好多店就打电话过来说没货了，纷纷要求我们出版社赶紧补货来着。”
说到这里，王主任自己都忍不住有些咋舌。
他也不是没见过销售火爆的书籍。
但像《芳华》这样，在前期几乎没有任何大规模宣传的情况下，却能在首期达到如此惊人效果，他还真没见过多少。
当然，也并非是完全没有宣传。
只是他们这次的宣传，主要走的是文化圈子这条路，属于一种内部预热，而不是那种面向所有普通读者的对外宣传。
然而，就算是这种小范围的内部预热，那些提前送出去的样刊，也起到了超乎想象的传播效果。
硬是在短短几天之内，就一传十，十传百，覆盖湖北省大半个文化圈子。
都还没等到正式发刊呢，就已经提前在文化人、大学生圈子里，引起一波又一波的激烈讨论。
“对了，小沈老师。”
王主任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我听说，你前两天拒绝了《长江日报》那边邀请你去做专场座谈的请求？”
听到这话，沈从舟点了点头，顺手夹了一块肥肉塞进刘晓丽嘴里。
“主要是最近实在没什么时间，家里也挺忙的。我想着，还是等我把家里的事情都安顿好了之后，再亲自登门，去拜访他们。”
“嗯，也对。”
王主任点了点头，但还是劝道：“不过啊，小沈老师，我还是觉得，你之后可以抽出点时间去接受一下他们的专访的，这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沈从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有什么好处？
无非就是能进一步扩大他在文化圈里的知名度和影响力。
等名气大了以后，再出书、再办事，自然也就更方便了。
但沈从舟对此兴趣不大。
主要是年代的采访实在是太一板一眼了，他完全没办法自由发挥。
特别是上次，他在部队里接受军报采访的时候，那就跟一个背稿机器人一样，一问一答，全是规定好的内容，太难受了。
“从舟，你看。”
旁边的刘晓丽，突然招呼了他一声。
沈从舟望过去，在她手上，正捏着几张不知道从哪剪下来的报纸。
那上面，全是关于《芳华》的评论文章。
《一部记录青春与时代的伤痕史诗评沈从周新作〈芳华〉》
《从花环到芳华：英雄主义光环下的人性深刻思辨》
《〈芳华〉：被时代裹挟的个体命运悲歌》
这些专业的评论文章，沈从舟还真没怎么看过。
当即来了兴趣，跟刘晓丽头碰着头，一起认真看了起来。
……
那边，男人们的话题，已经从家长里短，转移到了国际形势和国家大事上。
而女人们，也开始进入今天这场宴会的最核心议题……
周雅南端起茶杯，试探性地对身边的刘母问道：
“亲家母，你看，这孩子们马上就要订婚了，我们家里这边还不知道该怎么准备呢。不知道，如果按照你们那边的习俗，这订婚之后，大概是个什么样的章程？
“你能不能跟我好好地说一说，我们也好提前准备准备。”
这话问得虽然委婉，但其实，就是在问关于彩礼的事情。
就在今年，随着社会风气的逐渐开放，彩礼这个习俗，也开始在民间慢慢恢复了。
什么三大件，金银首饰、高档布料等等，都渐渐重新抬起了头。
当然，并不包含大额的现金。
那种动辄就要多少多少钱的礼金，还要再等上好些年才会流行。
听到对方问起彩礼，刘母并没有具体说需要些什么东西。
她只是笑着，说了一句：“亲家母，你这就见外了，咱们都是实在亲戚，就按照常规来就行了。”
她没有过分客气，但也不至于趁机狮子大开口。
毕竟，在这年代，彩礼也算是女儿出嫁时的脸面。
一点都不要的话，就显得太作践自己女儿了。
周雅南闻言，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阿姨，看到气氛已经到了这里，当即便不动声色地翻自己的包，很快从里面掏出一个用红绸布包裹着的小盒子。
她把盒子塞进周雅南手里，凑到对方的耳边，轻声说道：
“这是订婚戒指，等会儿，你亲手给晓丽戴在左手的中指上。”
“？”周雅南打开盒子，看到里面那枚通体碧绿的翡翠戒指后，奇怪地望向她。
“我已经准备好一对龙凤金镯子了，用不着你这个。”
“让你戴你就戴。”李阿姨说，“你那个镯子，等送彩礼的时候再用。”
这个李姐啊……
周雅南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其实这枚戒指她很熟悉。
早在她和沈明远结婚的时候，李姐就想把这枚据说是她家祖传的戒指送给自己。
只不过，被她当时给坚决拒绝了。
没想到，时隔多年，兜兜转转，这姐居然还惦记着。
第121章 分喜糖
周雅南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收下了。
她转过头，轻轻叫了一声：“晓丽。”
或许是声音太小，刘晓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