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像鹰隼。
他就是泰英,黑白两道通吃的情报贩子。
他现在所知道的是,林耀只是个来湾岛谈地产和航运生意的港岛大商人。
泰英没有落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
“林先生果然爽快,敢单独见我这种人。”
林耀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
旁边的茶几上,码着几沓旧钞票。
泰英瞥了一眼那几沓钱,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却没动:
“林先生找我来,不是为了请我抽雪茄的吧?”
“聪明人说话,不用绕弯子。”
林耀终于开口。
“金少康,忠勇伯,这两个人,我要他们的把柄。”
泰英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戏谑:“林先生胃口不小。
“这两个人,一个握着三联帮的情报,一个笼络了帮里的老人,都是实力派加元老派。”
“万物皆可交易,”林耀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这不是你的规矩吗?”
泰英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盯着林耀看了半晌。
像是在掂量眼前这个年轻靓仔的分量。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金少康和忠勇伯,其实是死对头。”
“三年前,忠勇伯的儿子在濠江赌钱,输了整整一千万!”
“是金少康暗中做了手脚,让他欠下了高利贷,最后被逼得跳楼自残”
“忠勇伯一直怀疑,却没有证据。”
林耀微微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泰英继续道:“而金少康,表面上是三联帮的军师,暗地里却和本地的天道门的大佬白狐走私面粉。”
“上个月,他刚从天道门手里接了一批面粉,藏在了高雄的一个废弃工厂里。”
林耀没说话,只是俯身,从茶几上拿起一沓钞票:
“我手头有的是钱,只要你情报给力,保你以后财源滚滚。”
泰英的眼睛亮了亮,又往前凑了半步道:
“雷公的儿子雷复轰,明天就会从米国飞回湾岛。”
“这小子回来怕是要争三联帮的帮主大位。”
这话一出,林耀的眸色终于沉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证据呢?”林耀问道。
泰英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扔在了茶几上:
“里面有金少康和天道门交易的录音带,还有忠勇伯儿子跳楼前的照片。”
“照片里能清楚看到,是金少康的人逼他签的高利贷合同。”
林耀伸手,指尖刚要碰到信封。
泰英却突然开口:“林先生,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林耀看了一眼骆天虹。
骆天虹马上将茶几上所有的钞票都推到泰英面前:
“五十万,一分不少。”
“后续只要你的情报够硬,翻倍都不是问题。”
泰英抓起钞票,飞快地数了几下,确认数额无误后,咧嘴一笑道:
“林先生果然痛快,以后您就是我泰英的大客户!”
林耀这才拿起牛皮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和录音带,逐一翻看。
照片上,忠勇伯的儿子面色惨白,被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逼在墙角,手里攥着一张高利贷合同,眼神里满是绝望。
录音带的标签上,写着一串潦草的日期。
泰英揣着港纸没多说什么,转身推门离开。
……
第二天上午九点。
桃园机场的到达大厅人声鼎沸。
忠勇伯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唐装,背着手站在VIP通道外。
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手下,眼神警惕地扫过往来人群。
迎接雷复轰,他没有告诉三联帮其他人。
这趟接机,是他扳回局面的关键一步。
广播里响起航班抵达的通知,不多时,VIP通道的门被推开。
走在最前面的青年,身形高挑挺拔,肤色是常年不见烈日的冷白。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润平和。
浑身透着一股书卷气,也确实,他是学金融的高材生。
正是雷公的独子,雷复轰。
他刚在阿美莉卡读完研究生的第一年,雷公死的时候回来奔丧。
只待了一个礼拜就匆匆折返,说要跟着导师完成论文。
谁都没料到,他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忠勇伯悄无声息地叫回来。
雷复轰的身后跟着两个人。
左边的青年金发碧眼,穿着花衬衫,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地晃着步子。
是他的同窗Michael。
右边的男人则截然相反,一身黑色运动装,肌肉虬结,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是雷复轰的贴身保镖顾林建,沉默寡言。
“忠勇伯。”
雷复轰摘下眼镜,冲迎上来的忠勇伯招呼了一声。
忠勇伯连忙上前伸手想帮他拎包,却被顾林建不动声色地挡开。
那保镖的眼神扫过来,带着几分审视。
忠勇伯心里咯噔一下,却没敢表露分毫,只是笑着道:
“复轰,一路辛苦。车都备好了,咱我们先去吃点东西,慢慢说。”
雷复轰点点头,重新戴上眼镜:“麻烦忠勇伯了。”
Michael凑过来,拍了拍雷复轰的肩膀,用生硬的中文道:
“雷,这位就是你说的,你们帮里的老前辈?”
“Very good.,看起来……很和蔼。”
忠勇伯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却还是顺着话头应道:
“小伙子说笑了。”
几人转身往外走,顾林建落后半步。
跟在雷复轰身后,目光扫过忠勇伯的两个手下。
那眼神冷得像冰,让两个见惯了场面的三联帮打手,竟莫名地有些发怵。
走出机场大门,黑色的宾利停在路边,忠勇伯殷勤地拉开后座车门。
雷复轰却摆摆手,示意Michael和顾林建先上车。
自己则落在后面,轻声问忠勇伯:
“忠勇伯叫我回来,是为了帮主的位置?”
忠勇伯定了定神,压低声音道:“复轰,那位置本就该是你的!”
“丁瑶一个女人,镇不住场面。”
“金少康又和天道门勾结,不过只是听说,没什么证据,反正三联帮不能落在外人手里!”
雷复轰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的天空。
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句:
“我其实不想当这个什么帮主。”
忠勇伯愣住了。
不等他追问,雷复轰已经转身上了车。
顾林建“砰”地一声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音。
宾利缓缓驶离机场,汇入车流。
后座上,Michael叼着口香糖问:
“雷,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为了帮主之位,那我们回来干什么?”
雷复轰摘下眼镜,拿出手帕擦了擦镜片,道:
“回来看看,是谁杀了我爸。”
“复轰,这时候你可不能玩清高啊,要是没当上帮主,做什么事都非常的不方便的。”
忠勇伯有些急了,一口浓重的闽南话飙了出来。
要是雷复轰再装逼,他就要破口大骂了。
这小子,老子是从小看你看到大的,你他妈有几根盲肠,老子都知道。
“忠勇伯,你总得让我考虑一下吧?”
雷复轰笑着说道,镜片后的目光却带着几分勘破世事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