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时已晚。
白熊如同战车般撞开最后几名护卫,巨大的熊掌高高举起,阴影笼罩了军官惊恐的脸,然后,重重拍在指挥车的装甲板上!
轰隆!
坚固的装甲板被拍得凹陷下去,整辆车剧烈摇晃,几乎侧翻。
张悟所化的白熊人立而起,对着剩余魂飞魄散的乌萨斯士兵发出一声震天怒吼,猩红的眼瞳扫视全场,充满了荒野霸主的威压。
失去了指挥,又亲眼目睹了这头怪物刀枪不入,法术难侵,迅如疾风的恐怖,残余的乌萨斯私军彻底丧失了斗志,发一声喊,丢盔弃甲,爬上还能动的车辆,仓皇逃离了现场。
荒原上很快恢复了寂静,只留下一些损坏的装备和昏迷的士兵。
银白色光芒再次涌现,白熊的形态迅速收缩,还原。
张悟喘息着单膝跪地,解除了变身,连续切换并催动不同的甲片能力,对精神和体力都是不小的负担,但他眼中却闪烁着兴奋与明悟的光芒实战,果然是最好的老师!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那几种同步来的天赋种子的理解,深刻了一分。
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张悟抬头,是博士。
博士将他拉了起来,兜帽下的目光透过防护镜片,仔细地打量着他,尤其是他裸露皮肤上那些因为刚才激烈变身而微微发红、仿佛有细微能量流过的部位。
“很独特的源石技艺……还有那些甲的变化。”
博士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蕴含的探究意味明显:“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表现形式。
它们似乎……还有很多力量没有释放出来。”
张悟心中一凛,博士的观察力果然敏锐。
他斟酌着词汇:“是我解放后的一些特殊分支应用……还在摸索,不过我相信很快我就能掌握。”
博士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这尊重了他人的秘密。
但他的下一句话,却透出了真实的关切:“这种高强度的形态变化和能量运用,对你身体的负担,尤其是对源石融合率的影响……你清楚吗?
频繁而剧烈地使用,可能会极大加速矿石病的感染进程,甚至引发急性恶化。”
张悟沉默了一下,他当然知道源石技艺的使用伴随着风险。
但他想起灰雾中前辈们的话,力量需要在血火中锤炼,而有些代价,为了值得的目标,必须承担。
“博士,我明白风险。”张悟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但有些事,总需要有人去做,有些力量,总需要在需要的时候使用。
我会注意分寸,也会……寻找平衡的方法。”
博士看着他,良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温度。
“先上车吧,回去后,让医疗部的干员给你做一次详细的检查。
巴别塔……会尽力帮助它的每一位成员。”
博士转身走向越野车,声音随风传来:“还有,小孩子不要想着逞风头,这些事情让大人去做。”
“……我已经成年了博士!”
“听博士的,来自乌萨斯的小熊,你这年龄在我们萨卡兹,可算不上多大!”
“电弧肯定会喜欢你的。”
……
特蕾西娅放下手中的羽毛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
桌面上堆积的文件并未减少多少,从卡兹戴尔各地乃至更遥远地域汇总来的情报,日益紧张的物资清单、人员伤亡报告,对感染者处境的记录与控诉……
每一份都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也压在这片饱经创伤,试图在废墟上重建希望的萨卡兹土地上。
窗外不是移动城市恒定的光线,而是卡兹戴尔黄昏时分混杂着尘霭与微弱夕照的天光,透过简陋但结实的窗框,在石质地板投下长长的影子。
通讯器特有的,经过加密处理的嗡鸣声轻轻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特蕾西娅看了一眼来源标识。
是博士的私人加密线路。
她立刻接通,柔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与关切:“博士,你们那边情况如何,是否安全?卡兹戴尔周边最近也不平静。”
“一切顺利,殿下。”
博士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背景似乎有隐约的风声:“我们已经离开乌萨斯边境冻原,正在穿越缓冲地带,预计明天日落前后能返回卡兹戴尔。”
“顺利就好。”特蕾西娅轻轻舒了口气,但眉宇间忧色未减。
博士每次外出都伴随着风险,尤其是在当前各方势力目光隐晦聚焦卡兹戴尔的时期。
“路上没有遇到麻烦,乌萨斯方面的动向一直令人担忧。”
“遇到了一点小插曲,一支隶属于某边境子爵的私军,大概是想捞点外快。”
博士的语气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已经处理妥当。也正因这次遭遇,我们有了一个意外的……同伴。”
“同伴?”特蕾西娅微微侧首,长发滑过肩头。
能被博士用这种语气特意提及的,通常都不会是寻常之人。
“是的,我们遇到了一位独自在荒野生存的乌萨斯青年,源石技艺非常……独特,甚至可以说罕见。”
第162章 源石之花
特蕾西娅放下通讯器时,窗外的天色正从昏黄转向深蓝。
卡兹戴尔的黄昏总是短暂而苍凉,夕照费力地穿过废墟间的尘埃,在石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博士平稳的声音似乎还在空气中留有回响。
“……一个叫张悟的乌萨斯青年,源石技艺很独特……他同意加入了……路上遇到了点麻烦,不过解决了……”
特蕾西娅走到窗边,手指轻轻拂过粗糙的石质窗台。
博士总是这样,将惊心动魄的遭遇说得轻描淡写。
那支“不开眼的私军”恐怕不是小麻烦,否则博士不会特意提及那个年轻人的战斗表现。
“返祖白熊形态……多重源石属性切换的骨甲……”
她低声重复博士描述中的关键词,浅色的眼眸中闪过思索。
萨卡兹中拥有变形类源石技艺的战士不少,但像这样特征鲜明、还能衍生多种次级能力的,确实罕见,这让她想起一些古老的记载。
关于乌萨斯冻原深处那些近乎传说、能与天灾抗衡的古老生物。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博士最后那几句话。
“他明白风险……但态度很坚定。”
“是个很有生命力的孩子。”
特蕾西娅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博士很少用“孩子”这样的词,更少流露出这种近乎“长辈看晚辈”的语气。
那个叫张悟的乌萨斯青年,恐怕不只是能力特殊那么简单他触动了博士某些深藏的东西。
这让她既欣慰,又隐隐担忧。
欣慰的是,博士那被重重责任与秘密包裹的内心,似乎仍保留着对生命的柔软。
担忧的是,张悟的加入,可能会让本就复杂的巴别塔内部,又多一个变数。
她与博士的关系,是巴别塔最坚固的支柱,也是最微妙的平衡。
三年前,她在罗德岛的石棺中唤醒这个神秘的男人时,从未想过会走到今天。
博士展现出的战术天才如同鬼神,精准、高效、冷酷,很快赢得“巴别塔恶灵”的称号。
他确实改变了战局,让在乌萨斯铁蹄下节节败退的他们稳住了阵脚。
但特蕾西娅也渐渐察觉到博士的异常。
那不是源石技艺,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异质感”。
他对源石有种近乎本能的排斥与洞察,他偶尔会在深夜盯着星空陷入长久的沉默。
最让她不安的,是当她尝试用黑王冠“文明的存续”解析源石本质、试图以现文明之力掌握这种改变世界根基的力量时,博士眼中闪过的,不止是警惕,还有……恐惧。
“有些门一旦打开,放出来的可能不只是希望。”
博士曾这样对她说过,那天他的语气冷得像卡兹戴尔最深的寒冬。
她知道博士与特雷西斯有过接触。
萨卡兹情报网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虽然博士从不说,但她能感觉到,在某些战略抉择上,博士的计算中包含了与她兄长“交易”的成分。
是为了阻止她继续深入解析源石吗?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特蕾西娅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当她试图追问,博士总会用那种近乎神性的、剥离一切情感的平静眼神看着她,说:“殿下,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可她不愿接受这样的“必要”。
如果通往理想的道路必须以牺牲无辜者为基石,那这条道路本身就已经背离了初心。
这就是他们的分歧,深埋在日常的默契与合作之下,如同冰层下的暗流。
而现在,张悟来了。
一个能力特殊、充满朝气、被博士用“孩子”形容的年轻人。
特蕾西娅回到桌前,取过一张便笺。羽毛笔在昏黄的灯光下划过纸面,留下清晰而优雅的字迹。
……
写到最后一条时,她笔尖顿了顿。
这句话她斟酌了很久。
张悟的能力太特别了,那种多属性切换的模式,不像寻常源石技艺的自然演进。
会与博士所警惕的未知有关吗?
还是说,是这片绝望大地孕育出的、打破常规的新可能?
无论答案是什么,特蕾西娅都决定以最开放的态度接纳他。
萨卡兹需要希望,巴别塔需要新鲜血液,而张悟这样的年轻人,需要能够容纳他成长的空间。
她将便笺收入文件夹,抬眼望向窗外。
卡兹戴尔的夜晚已经完全降临,废墟间亮起零星灯火,顽强地对抗着沉重的黑暗。
远处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混杂着伤兵营偶尔的呻吟,以及某处临时学堂里孩子们背诵诗文的声音那是她坚持推行的教育计划之一,哪怕在战火中,也不能让下一代失去学习的机会。
这就是她要守护的,琐碎、艰难、却真实无比的生活。
至于博士那被某种“枷锁”压抑的人性,以及终将到来的理念冲突……
特蕾西娅轻轻按住胸口,那里承载着萨卡兹千年的苦难,也承载着她温柔的决意。
“我会选择相信你,博士”特蕾西娅对着夜色轻声说,窗旁是她用源石创造的花朵。
“相信生命本身的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