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本来要亲自送来的,但我看他那样子挺忙的,就自告奋勇接过来啦。”
李悟拆开信。
信纸很普通,上面的字迹却很张扬一笔一划都带着劲儿,像是在跟谁较劲。
他看完,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是无奈,不是柔和,而是一种……复杂的、像是想起了很久远的事的神情。
三月七凑过来。
“写的什么?”
李悟把信收起来。
“一个老朋友,约我叙旧。”
三月七眨眨眼。
“老朋友?什么老朋友?”
李悟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墙外的天空。
“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说,“那时候我还不是星神,就是个到处跑的无名客。有一次路过一个星球,正好碰上丰饶孽物作乱。”
他顿了顿。
“当时有个云骑军的将军也在那儿,带着一队人围剿那些孽物。我们打了个赌,比谁杀得多。”
三月七瞪大眼睛。
“赌这个?谁赢了?”
李悟笑了。
“她赢了。”
“然后呢?”
“然后她说赢得不光彩。”李悟说,“当时我追着一群孽物往巢都深处跑,眼看就要赢,结果公司市场开拓部的精锐舰队路过,把银轨占了。我被堵在那儿半天动不了,让她捡了便宜。”
三月七张大嘴巴。
“这也行?”
李悟点头。
“所以这些年她一直记着这事儿,说有机会要补我一局。”
星在旁边问:“那她这次找你,就是要补那个赌?”
李悟摇头。
“信上说,有两件事。一件是公事,仙舟联盟想和我这个新晋星神搞好关系。另一件……她没说,让见面聊。”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晚上去一趟,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三月七点点头。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问。
“对了大哥,那个呼雷是谁啊?”
李悟愣了一下,看着她。
“你不知道?”
三月七摇头。
星也摇头。
李悟沉默了一瞬。
“步离人的战首。”他说,“七百年前被抓住,一直关在幽囚狱里。”
三月七眨眨眼。
“步离人?”
“丰饶民的一支。”李悟说,“喜欢打仗,喜欢杀戮,喜欢变成狼人撕咬敌人。”
三月七张大嘴巴。
“狼人?”
李悟点头。
“呼雷是他们最强的那个。七百年前被仙舟抓住,关到现在。”
星想了想。
“那这次那个将军来,跟呼雷有关系?”
李悟看了她一眼。
“聪明。”
他没再多说,转身往屋里走。
三月七和星站在原地,对视一眼。
“步离人……”三月七小声说,“听着就可怕。”
星点头。
“不过大哥认识那个将军,应该没事吧。”
三月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两个人也往外走。
走到门口,三月七忽然回头。
“大哥,晚上用我们陪你去吗?”
李悟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不用。你们该干嘛干嘛。”
三月七“哦”了一声,关上门。
外面阳光很好。
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还得去练剑。
胳膊又开始酸了。
但她想起聿那双干净的眼睛,想起秩序那句轻轻的“喜欢”,想起阮梅临走时没回头的那声“谢谢”。
她忽然觉得,胳膊酸一点,好像也没什么。
第252章 剑法之争
下午的太阳斜斜地挂在神策府的屋檐上,把院子里那棵老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三月七站在院子中央,双手举着一把木剑。
但三月七的手在抖。
昨天两百下举剑的后遗症还没消,今天又被拉着练了一个上午的基本步法,两条胳膊现在跟灌了铅似的,举着这把破木剑像是举着一根铁柱子。
“稳住。”彦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站在三月七右侧三步远的地方,手里也拿着一把木剑,姿态松弛得像一棵迎风的竹子。
彦卿今天穿的是云骑军的常服,袖口扎得紧紧的,腰间系着一条深青色的带子,看着利落得很。
“剑尖不要晃。”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稳住手腕。
她能感觉到小臂的肌肉在发酸发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着。剑尖还是晃了一下。
“再来。”彦卿说。
三月七调整呼吸,重新稳住。这次坚持了三秒。
彦卿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老师傅的认真劲儿:“不错,比刚才多了一息。”
三月七还没来得及高兴,云璃的声音就从左边劈过来。
“光稳住有什么用?”
她扛着那把比她人还高的巨剑大步走过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咚咚响。
今天她换了一身深红色的劲装,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晒成小麦色的小臂。
那把巨剑老铁架在她肩上,剑身比她整个人还宽,但她扛着跟扛根竹竿似的,一点不吃力。
“你让她这么举一天,上了擂台还是一招被人打飞。
剑是拿来砍人的,不是拿来摆着看的!”
彦卿转过头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先把木剑垂到身侧,转过身正对着云璃,这才开口:“基础不牢,再快的剑也是花架子。”
云璃把巨剑往地上一顿。剑尖砸进青石板缝里,溅起几粒碎石,其中一粒弹到三月七的小腿上,疼得她龇了龇牙。
云璃浑然不觉,只是盯着彦卿,眼睛里像是要冒出火来:“花架子?你说我的剑是花架子?”
彦卿的语气还是那样不急不缓,但三月七听得出来,他已经有点不高兴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比刚才沉了一分:“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教学的方法。
她昨天才开始学剑,今天你就想让她练发力,步子迈得太大了。”
“你嫌我急?”云璃往前踏了一步,青石板又碎了一块。
她把老铁从地上拔起来,双手握着剑柄杵在身前,剑尖朝天,整个人像一尊怒目金刚。
“你自己呢?一个上午就让她在那儿站着,举着剑什么也不干。你这是教剑还是教站桩?”
“站桩也是基本功。”彦卿的声音稳得很,但三月七注意到他握着木剑的手紧了一下。
“将军教我剑术的时候,前三天只练站姿,第七天才让握剑。”
“那是你的路子!”云璃的声音提了起来,带着一股子朱明人特有的泼辣劲儿。
云璃把老铁往肩上一甩,剑身嗡地一声震响,听得三月七耳朵发麻。“你师父是景元将军,你们这一脉讲究以静制动、后发先至,那是你们的事!我朱明的剑法不一样!
我们讲究先发制人,以力破巧,剑出鞘就要见血!她要是先学了你的路子,再想学我的就难了!两套东西拧着劲儿,到时候什么都学不会!”
彦卿沉默了一瞬。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老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就只学一种。”
云璃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彦卿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她。三月七站在两人中间,感觉自己像一块被两座山夹住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