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霄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在星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三月七赶紧拉了拉星的袖子,两个人走到石桌旁坐下。
“大哥,给你的。”星把空了半杯的奶茶放在桌上,若无其事的擦了擦嘴角。
李悟看着少了一大半的奶茶抽了抽嘴角,然后看向飞霄:“接着说。”
飞霄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虎口和食指侧面有一层厚实的茧,那是长年握兵器磨出来的。
“丰饶孽物最近动作很大,步离人、造翼者、慧驱,三支都有动静。
尤其是步离人,七天之内在三个星系边缘露了头,不像是骚扰,倒像是在集结。”
三月七在旁边听着,大气都不敢出。
这些名字她都知道星穹列车的情报库里有一大堆关于丰饶民的档案。
李悟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冲着呼雷来的?”
飞霄点头:“应该是,呼雷被关了七百年,步离人一直想把他捞出去。
以前仙舟防卫严,他们找不到机会,现在正值演武仪典,罗浮上下都在忙这件事,守卫比平时松了不少。他们选这个时候动手,不意外。”
说罢,她顿了顿,看着李悟。
“半个月前跟你说的事,还记得吧?”
李悟放下奶茶杯:“记得。”
飞霄站起来,走到院墙边,背对着他们。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青石板上。
“明天我进幽囚狱,如果顺利,呼雷的事就解决了,如果不顺利”
她转过身,看着李悟。
“你知道该怎么做。”
李悟点了点头,没说话。
三月七坐在旁边,手里的奶茶都忘了喝。
她看看飞霄,又看看李悟,想问什么,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但她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
星倒是先开口了,嘟囔了一句:“什么该怎么做?说得这么吓人。”
飞霄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解释。
李悟站起来,走到三月七和星面前,看着她们。
“接下来的事情,不是你们能参与的,你们好好享受演武仪典就行,仙舟百年一次的大事,错过了可惜。”
三月七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说“可是”
就被李悟的目光堵回去了,那目光不重,但很坚定,意思很清楚:这件事,你们别管。
星坐在旁边,奶茶也不喝了,眉头拧着,嘴巴微微撅起来,忍了三秒,没忍住。
“我也是令使,怎么就不能参与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云璃正好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拎着两把木剑她是来还李悟木剑的,昨天看木剑不错,便借去和彦卿练手用。
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定在门口,嘴巴张着,剑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彦卿跟在她后面,也停住了。他的表情比云璃控制得好一些,但眼睛微微睁大了,目光落在星身上,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令使?”云璃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是令使?”
星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对啊,开拓、欢愉、毁灭、同谐,四个都是。”
云璃手里的木剑真的掉地上了。哐当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响。她没去捡,就那么张着嘴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彦卿弯腰把木剑捡起来,握在手里,看着星。
他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三月七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想笑。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反应比云璃好不到哪去。她站起来,拉了拉星的袖子。
“走吧,大哥说了,不是我们能参与的。”
星坐着没动,嘴巴还撅着,一脸不服气。
三月七又拉了一下,这次用力了一点。
“走啦。”
星被她拽着站起来,还是不甘心,回头看着李悟:“大哥”
李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嘲弄,没有敷衍,就是那种“我知道你想帮忙,但这次真的不用”的温和。
星把嘴闭上了,她弯腰拿起桌上那杯还没开封的奶茶,塞到李悟手里。
“那你喝。”
李悟接过来,点了点头。
三月七拉着星往外走,路过云璃身边的时候,云璃还站在原地发呆。三月七小声说:“云璃师傅,别问了,快走。”
云璃回过神来,看看三月七,又看看星的背影,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后还是没问。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木剑,跟彦卿对视了一眼。
彦卿摇了摇头,示意她别问,两个人也跟着往外走。
走出院门的时候,三月七回头看了一眼。
飞霄站在院子中央,背对着门口,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悟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那杯奶茶,看着飞霄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院门关上了。
巷子里,云璃终于憋不住了。
“你是令使?”
星嗯了一声。
“四个?”
星又嗯了一声。
“你怎么不早说!”
星想了想:“你没问啊。”
云璃噎住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问过,但谁能想到啊。
她又闭上嘴,脸上的表情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精彩得很,彦卿在旁边咳了一声,嘴角翘着。
三月七走在最前面,心里想着刚才飞霄说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做。”
她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明天一定会发生什么事。她回头看了一眼院门,门已经关严实了,什么都看不见。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明天演武仪典还有比赛。”她说,“咱们去看吧。”
星嗯了一声。
云璃还在后面嘟囔:“令使……四个令使……我要是收她做徒弟……”声音越来越小,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
彦卿走在她旁边,没说话,但嘴角一直翘着。
第259章 气氛变了的罗浮仙舟
第二天清晨,罗浮的街道比往常安静了许多。
三月七站在窗前,看着街上巡逻的云骑军一队接一队地走过去,甲叶碰撞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平时这个时间,早点摊子已经支起来了,蒸笼冒着白气,卖包子的大姐会扯着嗓子喊“新鲜出笼”。但今天什么都没有,街上空荡荡的,连流浪猫都不见了踪影。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星还在睡觉。被子卷成一团,露出一个乱糟糟的头顶,呼吸均匀,睡得像块石头。三月七犹豫了一下,没叫她,自己出了门。
她本来想去练剑的,但走到巷子口的时候,看见云璃靠墙站着,手里没拿剑,也没叼糖葫芦。云璃看见她,只说了一句:“今天不练了,回屋待着。”
三月七问为什么。云璃没回答,只是看了一眼远处。三月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灰蒙蒙的天和层层叠叠的屋檐。但她知道那个方向有什么幽囚狱。
“出什么事了?”三月七问。
云璃沉默了一会儿:“将军们的事,别问。”
三月七站在那里,看着街上不时走过的云骑军,每一个都绷着脸,脚步又快又急。她忽然想起昨天在院子里听见的话“明天我进幽囚狱。”飞霄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她站在巷子口,站了很久,直到云璃催她回去。
回到住处的时候,星已经醒了,正坐在桌边吃早饭。看见三月七进来,抬起头问:“外面怎么了?”
三月七在她旁边坐下:“不知道,就是觉得心慌。”
星嚼着包子,想了想:“可能是要出事了。”
两个人沉默着吃完早饭。谁也没提去竞锋舰看比赛的事。街上偶尔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低的说话声,然后又归于安静。那种安静让人心里发毛,不是夜深人静时的那种安宁,是暴风雨来之前的那种死寂。
幽囚狱。
铁门已经开了。
飞霄站在入口处,身后是貊泽和几个曜青的云骑精锐。景元站在她旁边,怀炎拄着拐杖站在稍远处,三个人都没说话。寒鸦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递给飞霄,说犯人提押手续已经办妥,押送路线已由神策府和太卜司共同拟定,沿途共有三道关卡,每道关卡都有云骑军把守。
飞霄接过来看了一眼,问:“人还在最底层?”
寒鸦点头:“七百年来从未离开过。”
飞霄把文书收好,转身看向景元。景元说按计划行事,他会在外面盯着,里面的事交给她。飞霄又看向怀炎,怀炎摆摆手:“去吧,老头子在这儿等消息。”
飞霄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幽囚狱。貊泽跟在她后面,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合上了嘴。
通道很长,两侧的灯每隔十步一盏,有些已经灭了,有些还在亮,光线忽明忽暗。貊泽走在飞霄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按在腰间短刃上,什么都没说。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飞霄知道他每一步都踩在最佳的反应距离上这是刺客的本能。
两个人一路往下。第一层的牢房是空的,铁门敞开着,里面散发着潮湿的霉味。第二层也是空的,墙壁上刻满了符咒,闪着暗淡的红光。第三层的灯灭了一半,通道尽头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到了第四层,寒鸦在通道口等着。她说接引判官只送到这里,再往下就是无间剑树的监禁范围了。飞霄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走。
第五层。
貊泽的脚步停了一下。
飞霄也停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败混合的气味,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墙壁上的符咒比上面几层密集得多,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每一寸墙面,但大部分已经暗了,只有零星几颗还在顽强地发着光。地上有痕迹铁链拖拽的痕迹,从通道深处一直延伸到她们脚下,断口处的金属是崭新的,像是刚被挣断不久。
貊泽蹲下来看了一眼,抬起头说:“不超过两个时辰。”
飞霄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门上的锁链已经锈蚀了大半,断口处的金属和地上的铁链一样,是崭新的。门虚掩着,露出里面一线黑暗。
飞霄伸手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壁上嵌满了剑刃,密密麻麻,像树的枝条。那些剑刃上刻着封印符文,有些还在发光,有些已经暗了,暗了的那些剑刃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震碎的。空间中央立着一根石柱,石柱上缠着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垂在地上,断成了一截一截的。石柱上空空如也。
飞霄站在门口,看着那根石柱。貊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