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茶杯,忽然笑了一下。仙舟七百年来第一个靠自己扛住月狂的令使,出在曜青。
丰饶孽物的战首心脏给了星穹列车。罗浮置身事外,很完美。
……
与此同时,竞锋舰的报名处排起了长队,从大厅一直蜿蜒到外面的走廊。
三月七拉着星挤在队伍中间,前面是几个仙舟本地的武者,后面是两个化外民,叽叽咕咕说着谁强谁弱,她的号牌还没领,手心已经全是汗了。
“你紧张什么?”星站在她旁边,手里举着一根烤串,咬得满嘴油光。她从报名处门口的摊子上买的,说是排队太无聊了,得找点事做。
“我没紧张。”三月七说。
“那你手心怎么全是汗?”
三月七把手往口袋里一塞:“热的。”
星没拆穿她。两个人又往前挪了几步,三月七回头看了一眼云璃和彦卿站在队伍外面,一个扛着木剑靠墙嚼糖葫芦,一个站得笔直看天。两个人谁也不跟谁说话,但谁也没走。云璃的糖葫芦已经吃到第三根了,竹签子攒了一把,攥在手里。彦卿从始至终没换过姿势,就那么站着,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
“你师傅们还挺负责的。”星说。
三月七没接话。她低头看着前面越来越近的报名窗口,心跳得越来越快。她学了不到一个月的剑,练了半个月的步法和发力,打过几次对练,但真要上台跟陌生人打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就是怕。怕输?好像不是。怕丢人?好像也不是。她想了半天,觉得可能是怕自己连一招都使不出来就被打下去,那她这半个月的苦练就白费了。
“星。”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能赢吗?”
星把竹签上的最后一块肉咬下来,嚼了两下,认真想了想:“能吧。”
“为什么?”
“因为你练得挺认真的。”星把竹签扔进垃圾桶,又掏出一根新的烤串,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而且你两个师傅都挺厉害的。”
三月七觉得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她没再问了。
队伍往前挪了一大截,报名处的窗口露出来了。
窗口后面坐着个地衡司的文员,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低着头写写画画,头也不抬。窗口旁边立着一块大牌子,上面贴着赛区分布图甲区到己区,六个赛区,分布在竞锋舰的不同舱室。
每个区下面列着一长串选手编号,全是随机抽签分配的。
“姓名?”文员头也不抬。
“三月七。”
“兵器?”
“剑。”
文员在表格上写了几笔,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号牌递出来:“丙区,十七号台。明天上午第一场。去对面抽签台抽你的对手。”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眼皮都没抬一下。
三月七接过号牌,低头看了一眼丙区,十七号台。她攥着号牌退到一边,等星办完。
第267章 三月七比赛
星凑到窗口前,把烤串叼在嘴里,含胡不清地说:“星。”
文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看的时间比看三月七那会长一点,大概是因为星腰间那张面具。面具安安静静地挂在那儿,看不出什么材质,颜色灰扑扑的,像块旧石头。但谁看了都觉得不太对劲,就是那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文员的目光在面具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什么也没问。
“兵器?”
星想了想:“棒球棍。”
文员的手顿了一下。不是被吓到了,是不知道该往表格上写什么。她写了二十年的报名表,见过用刀的、用剑的、用枪的、用斧头的、用锤子的,甚至见过用板凳的。但棒球棍她抬起头又看了星一眼。星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文员低下头,在表格上写了“棍”字,从抽屉里摸出另一个号牌递出来。
“甲区,三号台。后天下午第二场。去对面抽签台抽对手。”
星接过来看了一眼,塞进口袋里。
两个人挤出人群,三月七凑过来看星的号牌。“为什么你是甲区我是丙区?”
“抽签抽的呗。”星说,“又不是我分的。”
三月七盯着她看了三秒,觉得她在胡说八道,但找不出证据。她回头看了一眼抽签台那边也排着长队,每个人交上号牌,从一个木箱子里摸一个球出来,球上写着对手的名字。木箱子是透明的,里面的球清清楚楚,但谁也猜不到自己会摸到谁。
“走吧,抽签去。”三月七拉着星往抽签台走。
两个人抽完签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了。竞锋舰的穹顶上有一排天窗,夕阳从西边的天窗照进来,把大厅染成橘红色。三月七的对手是个用短刀的仙舟武者,名字她没记住。星的对手是个用锤子的化外民,名字她也没记住。
“你就不关心对手是谁?”三月七问。
“打的时候就知道了。”星说。
三月七叹了口气。云璃从墙上直起身来,走过来一把抢过三月七的号牌看了一眼,又塞回她手里。“丙区好。丙区人少,不用等太久。”
“真的?”三月七问。
云璃没回答,把糖葫芦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走了,回去加练。”
“还加?今天不是练过了吗?”
“报名了就得加练。这是规矩。”
“什么规矩?”
“我的规矩。”云璃已经迈步走了,马尾在背后一甩一甩的。她手里的糖葫芦竹签子还没扔,攥着一把,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
三月七回头看彦卿。彦卿点了点头,跟上去。三月七叹了口气,拉着星往回走。星被她拽着,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摸了一下那颗心脏还在,凉冰冰的,安安静静的。她这几天已经养成习惯了,没事就摸一下,确认没丢。这东西她得找个地方放好,不能老揣在身上。阿哈说这东西有用,但没说什么时候用,也没说怎么用。她就这么揣着,揣了好几天,揣得口袋都鼓出来一块。
她把手抽出来,跟三月七往回走。
两个人走出竞锋舰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她们身上,暖烘烘的。三月七深吸了一口气,把号牌攥在手心里。明天上午,丙区十七号台。她的第一场比赛。
星在旁边走着,手里又掏出一根烤串,三月七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人是真的不紧张。
“星。”
“嗯?”
“你那个心脏,到底打算怎么用?”
星想了想:“不知道,先放着。”
……
第二天
三月七是被自己的心跳吵醒的。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又快又重,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街上偶尔传来脚步声。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翻了个身,坐起来。
对面床上,星还在睡。被子卷成一团,露出一个乱糟糟的头顶,呼吸均匀,睡得像块石头。三月七看着她,忽然有点羡慕这个人从来不紧张。上台不紧张,打架不紧张,揣着步离人的心脏也不紧张。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穿好衣服,把木剑别在腰间,推门出去。
云璃已经在巷子口等着了。她今天没叼糖葫芦,手里拿着一把木剑,靠墙站着,看见三月七出来,只说了一个字:“走。”
两个人往竞锋舰走。路上没什么人,包子铺刚开门,蒸笼还没上汽。三月七走在前面,步子很快,云璃跟在后面,不紧不慢的。到了竞锋舰,丙区的选手通道里已经有人了。三月七排在队伍中间,前面是一个用短刀的仙舟武者,个子不高,低着头在擦刀。后面是一个用长枪的女人,头发扎得很高,闭着眼睛,枪尖朝下杵在地上。
三月七握着木剑,手心全是汗。她把手心在衣服上蹭了蹭,又握紧。云璃站在通道外面,隔着栏杆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上台,一个接一个下来。赢了的笑着走下来,输了的低着头走下来。三月七站在队伍里,看着那些人上去又下来,心跳越来越快。
“丙区十七号!三月七!三号台!”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去。
阳光从穹顶的天窗照下来,落在她身上。演武台比她想象的大,站在上面,四周的观众席像一堵墙把她围在中间。她的对手已经站在对面了那个用短刀的仙舟武者。两个人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三月七冲上去。她什么都没想,什么步法、发力、三招连招,全忘了。她就是冲上去,劈了一剑。
对手侧身避开,短刀切过来。三月七没退,又劈了一剑。对手再避,短刀再切。三月七还是没退,又劈了一剑。
第三剑劈下去的时候,对手的短刀没挡住。木剑砸在刀面上,对手的刀脱手飞出去,叮叮当当滚到台边。整个演武台安静了一瞬,然后观众席上爆发出欢呼声。
裁判举起手,宣布三月七获胜。
她站在台上,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她赢了?就三剑?
云璃在通道外面喊了一声,声音很大,但三月七没听清她喊了什么。她只看见云璃在笑,笑得很大,手里那把木剑举得老高。
三月七走下台的时候腿还在抖。不是怕,是兴奋。她看着云璃,嘴巴张开又闭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行。”云璃说,把木剑往肩上一扛,“走了,回去吃饭。”
三月七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演武台。台上已经没人了,只有地勤人员在扫地上的碎屑。她攥着木剑,转过头,跟着云璃往外走。明天还有第二场。
第268章 重归无限
咒怨的阴冷气息像无形的手,从榻榻米的缝隙里探出来,轻轻抚过每一个人的后颈。
郑悟的意识从浑沌中回归。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日式风格的木质天花板,有些地方已经发霉变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着什么腐烂的东西的甜腻气息。
他躺在地上,身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
脑子里还残留着灰雾空间里那些画面的余韵,光之巨人、星穹列车、火影岩、以及无数个自己在不同世界成长的记忆碎片。
但现在不是回味那些的时候。
郑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的环境。
榻榻米,纸门,日式装修。
果然是咒怨。
他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都在数人数了?”
郑悟循声看去。
房间另一头站着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一道浅浅刀疤的青年,目光锐利,正在扫视着地上的新人。
郑吒。
郑悟的心跳骤然加速。
那是他表哥。虽然是远房亲戚,两人平时联系不多,但小时候过年确实见过。
前阵子他还说要来滨城投奔郑吒,没想到还没见面,两人先在这鬼地方碰上了。
“一、二、三……十四个新人。”郑吒身边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开口了,声音有些发紧:“加上我们五个,二十人。极限难度。”
“二十人难度……”一个叼着烟的男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道:“咒怨啊咒怨,而且是最难的二十人难度,这次是死定了。”
郑悟认出了那个男人,张杰,原著里的资深者。
他也认出了其他人。
郑吒、张杰、詹岚、零点、霸王。
五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