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飞霄没有直接回神策府,她拐了个弯,往李悟的院子走。
院门没关,李悟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像是在等人,看见飞霄进来,他抬了抬下巴。
“喝一杯?”
飞霄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干了,茶是温的,苦的。
李悟没问她打完了没有,也没问她伤怎么样,就是给她倒了第二杯茶,推过去。
飞霄端起来,这次没一口干,慢慢喝着。
“你那个小朋友……”她放下杯子,说明了来意:“把呼雷的心脏拿走了。”
李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要那东西干什么?”
“说是收集。”飞霄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她有开拓、欢愉、毁灭、同谐,现在来个丰饶了。”
李悟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想象了一下星说这话时的表情,觉得确实是她能干出来的事,不过从呼雷心脏中获取丰饶的力量,看来阿哈也有推手。
“你不拦着?”飞霄问道。
李悟想了想,把茶杯放下:“拦什么?她要就给她,大不了打沉巢都。”
飞霄盯着他看了几秒。当年在巢都外围跟他打赌的时候,他就是这副样子,明明快赢了,却故意放慢速度等她。
“你倒是大方。”飞霄说着,一口气再把杯中的茶喝干。
李悟给自己倒了杯茶:“不是我大方,是她自己挣的,开拓是她自己选的,欢愉是阿哈给的,毁灭和同谐是她自己挣的,四条命途在她身上,又不是我分的。”
他喝了一口茶,顿了顿。
“再说了,她喜欢收集就让她收集,我高兴还来不及。”
飞霄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是真的不在乎。
“你就不怕哪天她真凑齐全部命途,跑来找你打架?”
李悟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不觉得只靠命途就能打赢星神。”
飞霄没话说了,她又喝了一杯茶,站起来。
“走了,曜青那边还一堆事。”
李悟没起身送她,只是点了点头。
飞霄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你们星穹列车就是变态。”
李悟笑了:“那也不关我的事,要怪就怪阿基维利。”
飞霄哼了一声,推门出去了,天已经亮了,阳光落在她身上,暖烘烘的。她深吸一口气,把天击扛在肩上,大步往前走。
身后,李悟的声音从院子里飘出来。
“飞霄。”
她停下来,回头。
李悟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阳光落在他脸上,懒洋洋的。
“你要是羡慕她有四个命途,也可以来当我令使,我虽然没阿哈那么大方,但一个两个还是给得起的。”
飞霄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大,带着一种“你想得美”的张扬。
“做梦。”
她转身走了,身后,李悟的笑声从院子里传出来,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
飞霄走出去很远,那笑声还在耳边。
走到神策府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把天击从肩上拿下来,撑在地上,突然有点头疼一会怎么说呼雷的事情。
……
神策府内。
景元正坐在堂上喝茶看书,突然看见飞霄进来,把对面扣着的茶杯翻过来问道。
“喝一杯?”
飞霄坐下,端起茶杯狠狠的喝了一大口。
“呼雷死了。”
景元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心脏我给了星穹列车的星了。”
景元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后面露苦涩,但又立马恢复。
“那丫头要那东西干什么?”
“说是收集。”
“月狂怎么样了?”
“幸得帝弓垂怜,不需要那枚心脏也能掌控月狂”
景元放下茶杯,看着她,飞霄以为他要问什么,但景元只是点了点头,说道:“好。”
听着景元的回复,飞霄看着他,景元也看着飞霄,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联盟那边呢?”飞霄问。
“联盟那边,我去说,帝弓神迹自然不会有人往你身上扯,更何况你已是巡猎令使。”说着,景元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飞霄后脸上充满了笑意的继续说道:“你回去好好养伤,曜青那边的事,不急。”
飞霄站起来,把天击扛在肩上。
“那我走了。”
景元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第266章 联盟态度
飞霄走后,景元在堂上坐了很久。茶已经凉透了,他没续水,手指搭在杯沿上,指节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的老习惯,想事情的时候手指头自己就会动。
呼雷死了,飞霄成了令使,心脏给了星穹列车那个丫头。三件事,前两件是意料之中,第三件是意料之外。
但景元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好意外的飞霄从来就不是那种会把战利品留着当摆设的人。
当年她打完仗,战利品能送的全送了,送不出去的就扔仓库里落灰。那颗心脏搁在她手里,早晚也是这个下场。
他拿起通讯器,拨了一个频道。那头响了很久才接。
不是没人,是华在等他先开口。这是两个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规矩景元主动找她,肯定是有事。
有事就让他先说,说完了她再决定怎么接。
“说。”
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很淡,淡得像她案头那摞永远批不完的公文。
背景里还有笔锋划过宣纸的声音,沙沙的,不急不慢。
“呼雷死了。”景元说。
华没接话,这不是惊讶,是在等下文。
呼雷死了这件事,她很早之前前就知道了,飞霄进幽囚狱之前,联盟就批了处决的文书。
现在景元特意打电话来说,肯定不是报告死讯这么简单。
“飞霄杀的,帝弓看了她一眼。”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一瞬。不是沉默,是华在消化这个消息。
飞霄体内有月狂,联盟上下都知道。她这次请命处决呼雷,明面上是执行判决,实际上是想用呼雷的心脏治自己的病。
联盟批了,因为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杀了呼雷,吞了他的心脏,用战首的力量压制自己体内的月狂。
但现在景元说,帝弓看了她一眼。
这意味着飞霄没有用呼雷的心脏,而是直接扛住了月狂的反噬。
“她扛住了呼雷的掌控?”华问。景元听出来了华不是问“她有没有扛住”,是问“她怎么扛住的”。
这里面的区别,只有懂行的人才能听出来。
飞霄曾经是步离人的战奴,战首对战奴拥有绝对的掌控权。
这不是力量大小的问题,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飞霄要扛住的不是呼雷的爪子,是七百年来步离人压在战奴身上的那道锁。
“扛住了。”景元说。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很久。不是犹豫,是华在算这笔账。
飞霄成了令使,仙舟多了一把锋镝,飞霄没有用呼雷的心脏,这意味着她不会成为步离人的战首,不会陷入步离人内部的权力漩涡。
飞霄扛住了战首的掌控,这意味着她彻底斩断了和步离人的那道锁。三件事,每一件都是好消息,但很明显景元还没说完。
“心脏呢?”华问道,景元知道她会问这个,飞霄不用了,心脏去哪儿了?
“给了星穹列车那个丫头。”
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
不是惊讶,是华在琢磨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景元。”华叫他全名,语气忽然松下来,不是公文那种松,是“你跟我老实交待”的那种松。
“嗯。”
“你是真不怕事大。”
景元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怕。但事已经出了,怕也没用。心脏在飞霄手里是烫手山芋,在联盟手里也是烫手山芋。给了那丫头,谁敢去星神手里抢东西?”
华没说话,景元知道她在算账。
步离人那边要是知道心脏在星神手里,还敢动歪心思?丰饶孽物要是知道帝弓刚点了一个令使出来,还敢往这边凑?
“你倒是会算账。”华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很淡,但景元听出来了。
“跟您学的。”
“少拍马屁。”华顿了顿:“飞霄的伤怎么样?”
“养一阵就好。”
“让她养好了再来联盟述职。不急。”华又顿了顿,声音恢复了她一贯的平淡:“心脏的事,你写个文书递上来。我批。”
景元的手指停了一下。华说“我批”,不是“让太卜司拟个意见”,不是“等会议讨论”,是她自己批。
这就意味着这件事到她这儿为止,不上会,不讨论,不给人掰扯的机会。
“好。”景元说。
通讯挂断了,景元靠在椅背上,把那杯凉茶喝完,又倒了一杯热的。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