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件衣服,被嘲用力过猛。
有时候她真想把那些网友揪出来问:我到底做什么了?我只是在好好演戏啊。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推特推送:“安妮海瑟薇加盟《星际穿越》,网友不买账:诺兰为什么要用她?”
安妮点进去。
文章里截了几条评论:
“看到她我就出戏。”
“诺兰的电影需要气场强的女演员,她太软了。”
“听说她片酬降了30%,这是有多想搭诺兰的车?”
……
安妮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子上。
她确实自降片酬换一个和诺兰合作的机会。
丽莎当时不同意:“安妮,你现在是奥斯卡得主,应该涨价,不是降价。”
安妮说:“我需要一部能改变公众认知的电影。”
“《悲惨世界》没改变吗?”
“改变了,但方向错了。”
安妮当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们现在觉得我是个只会演苦情戏、拿奖后还矫情的女演员,我需要演点硬的,科幻,物理,拯救世界那种。”
诺兰的戏正好。
她和诺兰合作过两次。
一次是拍《黑暗骑士崛起》时,她演猫女。
诺兰对她说:“你身上有种脆弱感,但眼睛里有股狠劲,这个角色需要这两样东西。”
然后就是上个月诺兰约她聊《星际穿越》。
在伯班克的一家咖啡馆,导演拿着平板给她看概念图:
“艾米莉亚布兰德是个科学家,但她同时也是个人,她在理智和情感之间挣扎,这是我想让你演的东西。”
安妮看着那些黑洞、虫洞、太空站的设计图,心里想:这比应付网友简单多了。
至少物理定律不会说你坏话。
电脑屏幕暗了,安妮把它按亮,打开了谷歌。
她输入“陈寻”。
页面跳出一堆结果:
《绿灯侠:青龙崛起》票房破纪录,
《饥饿游戏》训练营视频爆红,
华纳官宣《星际穿越》男主角,
和詹妮弗劳伦斯的CP梗,
……
安妮点开一个采访视频。
陈寻坐在镜头前,穿着简单的黑T恤,主持人问他:
“作为亚裔演员在好莱坞闯荡,你遇到过歧视吗?”
陈寻笑了笑:“遇到过,但我觉得,歧视这东西就像健身房里的杠铃,你举不起来的时候它压死你,你举起来了它就变成你的肌肉。”
主持人愣了下:“这比喻有点意思。”
“实话而已。”
陈寻耸肩:“这个行业看实力,也看运气,我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变得足够重,让那些想推开我的人得费点劲。”
安妮按下暂停。
她盯着屏幕里那张脸。
华人,轮廓很深,好像有种独特的魅力。
尤其是他的眼睛,充满自信。
哪怕在这个异国他乡依旧充满自信,仿佛什么都打不到他。
安妮又点开另一个视频。
是陈寻在《破产姐妹》里的片段。
他演一个亚裔老板,拿着枚硬币变戏法,说台词时带点口音,但节奏特别好,底下评论都在刷“这个演员是谁?好有趣”。
安妮看了三遍那个硬币戏法。
她不是惊讶技巧。
好莱坞会魔术的演员多了去了。
她惊讶的是那种松弛感。
在情景喜剧里演一个亚裔角色,却能演出自己的味道,还能让观众笑。
这不容易。
她关掉视频,回到推特,搜了陈寻的名字。
实时推文里有几条关于《星际穿越》的:
“陈寻+安妮海瑟薇,这组合有点意思。”
“希望安妮别拖后腿,陈寻的演技是实打实的。”
“只有我在期待这对CP吗?”
安妮苦笑。
拖后腿?
她一个奥斯卡得主被说拖一个电视剧出身演员的后腿。
这世界真魔幻。
但她也理解。
陈寻的路数太特别了。
华人,演超英,改剧本,还火了。
这种打破规则的故事,观众爱看。
而她呢?
她是遵守规则然后成功的典型。
童星出身,演迪士尼公主,转型文艺片,拿奥斯卡。
按部就班,无可指摘,但也没惊喜。
网友要的不是完美,是真实。
哪怕真实意味着有缺陷、会犯错、偶尔崩人设。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诺兰工作室的邮件:
“《星际穿越》训练日程确认,12月3日起,NASA模拟训练中心,请确保档期。”
安妮回复:“收到。”
她看了眼日历。
今天11月28号,还有五天。
五天之后,她就要见到陈寻了。
那个在谷歌搜索结果里显得很厉害、在视频里看起来很松弛、在推特评论里被捧得很高的华人演员。
她会和他演对手戏,演一对在太空里挣扎求生的搭档。
剧本里,艾米莉亚布兰德对库珀说:“爱不是人类发明的东西,它存在于我们之前,并将继续存在,爱是唯一能穿越时间和空间的东西。”
安妮念这句台词时,总觉得有点肉麻。
但诺兰坚持要保留:“这是电影的情感核心。”
好吧。
如果爱能穿越时间和空间,那它能不能也穿越推特评论区?
能不能让那些陌生人对一个没见过面的人少说两句?
她不知道。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凌晨四点,洛杉矶慢慢醒过来。
安妮关掉电脑,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是她自己的笔迹:“做你该做的,让时间说话。”
这是法里耶瑞出事那天,她写给自己的一句话。
五年过去了,时间说了很多话,但好像没人认真听。
她喝了口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
五天后开始训练。
她要穿上宇航服,走进模拟器,学怎么在失重环境下操作设备。
也许在太空里,一切都会简单点。
没有重力,也没有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评论。
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一条推特推送:
“安妮海瑟薇沉默应对《星际穿越》选角争议,是心虚还是专注准备?”
安妮按熄屏幕,没看。
她走回卧室,躺下,闭上眼睛。
在睡着前的最后一刻,她脑子里冒出一个无关紧要的念头。
陈寻在加拿大农场学的那些,开拖拉机、修灌溉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