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俱乐部看到我是个白人,直接就把我轰出来了。”
阿姆模仿着那些人的语气,嘴角露出一丝自嘲。
“‘滚回家去吧,小白脸’,‘说唱是我们黑人的东西,不是你该玩儿的’。”
“因为,现在的说唱圈,是黑人的天下。”
“没有会说Rap的白人,从来都没有,一个都没有过。所以在他们看来,白人就不可能有rap的天赋。”
安东成安静地听着,眼神平静。
这就是90年代末的美国说唱圈,黑人才是歧视链的顶端,一个不是黑皮肤的rapper,那就是原罪。
阿姆沉默片刻,弹了下烟灰。
“嗯……去年我自己出了一张专辑,可是只卖了1000张。”
他满怀希望的将所有积蓄都投入到了那张专辑里,但结果让他备受打击。
“只有我的兄弟Proof支持我,连我这次来洛杉矶的路费,都是找他借的。”
“如果在比赛里得了一等奖,就有一千美元,哪怕二等奖也有五百块,这样我就能把钱还给Proof,剩下的……还能给金和海莉买点东西。”
说到女友和女儿,阿姆灰暗的目光终于明亮了一点,语气中也透出了几分温柔。
他想起了金。
还有在他的心中,全世界加在一起都比不上的女儿海莉。
那个小小的,软软的,会对着他咯咯笑的天使。
每次看到她的笑容,他的心似乎也跟着融化了,就觉得这操蛋的人生好像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她是上帝派来拯救他这条烂命的唯一理由。
可他妈的,他却连让她吃饱穿暖都做不到。
盯着烟头上忽明忽暗的火光,阿姆继续说了下去。
“还有,我也不光是为了钱。”
“我想证明自己。”
“我想让那些嘲笑我的人闭嘴。”
“我想告诉他们,白人也可以说rap。”
“而且……如果能在比赛里拿到奖,说不定会有某个唱片公司的人愿意签下我呢?”
说到这里,烟头从他的手指间落在了地上。
阿姆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
“可我就是个废物!”
“为了来这里,我辞掉了在餐厅做厨师的工作。”
“金气疯了,和我大吵了一架,但她还是让我来了。”
“她真的很好……从13岁开始她就和我在一起了,十年了……”
“结果呢?”
“她和海莉在家饿肚子,在等着我能帮上她们,我他妈却连五百块都保不住!”
“fuck!我就是个混蛋!废物!人渣!”
那种作为一个男人,一个父亲,却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像刀一样扎在他的心脏上。
阿姆突然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狠狠就是一巴掌。
“啪!”
安东成吓了一跳,赶紧抓住他的手腕,“你冷静点!别打自己啊!”
他真没想到,这个未来在舞台上怼天怼地怼空气的说唱之神。
现在却在街头为了被抢走的五百美金,一边痛哭一边抽自己的嘴巴子。
阿姆甩开他,还想再来一下。
但这时,安东成从钱包里拿出了最后的五张富兰克林,全部塞进了他的手里。
“没了就没了,这些你拿去。”
阿姆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不,我不能”
“先欠着,以后一起还。”安东成打断他:“五百你要是能还得起,一千肯定也还得起。我不急着用钱,你可以慢慢来。”
顿了顿,他补上一句。
“你女儿的奶粉和尿布,可还在等着你。”
阿姆愣住了,他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眼前这个萍水相逢的亚洲少年。
除了Proof之外,这是第一个在他落魄时没有踩上一脚,反而拉了他一把的人。
他手抖得厉害,但终于还是接过了钱,眼泪也掉得更凶了。
“赶紧去汇钱吧。”安东成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姆站起来:“你等我!”
他大步跑向附近的一家超市。
那家店门口挂着“Western Union“的标志西联汇款,90年代在美国最常用的汇款方式,它们是和各种超市、加油站服务,所以可以提供服务到晚上九点
只要在这边将钱交给网点,填写一份表格,支付现金,就能获得一个取款号码。
然后,再打电话把号码告诉收钱的人,对方就可以凭号码去附近的西联汇款的网点领到钱。
安东成在外面等着,将那根没点燃的香烟扔进了垃圾桶。
这波啊,这波是天使投资人本尊了。
十几分钟后,阿姆出来了。
他的神情轻松了许多,甚至带着点笑容。
“搞定了,金说她马上就去领。”
“你现在身上没钱了吧?”安东成又口袋里剩下的十几美元零钱全掏了出来,“拿着,万一能应个急。”
阿姆这次没有推辞。
反正债多不压身,欠五百和欠一千对他来说没区别。
他接过钱,郑重地揣好。
同时在心里默默发誓。
这笔钱,哪怕是去干最脏最累的活,哪怕是卖血,他也会加倍还给安东成。
“安,你再等我一下。”
阿姆想到什么,再次跑向超市。
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片和一截铅笔。
“你的名字怎么拼?还有电话,等我有钱了,第一时间打给你。”
安东成接过纸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一个格式与美国完全不同的电话号码,然后递给了他。
“我不是美国人,是从半岛来的,过段时间我就会回去。这个是我在半岛的手机号码。”
“半岛?那是什么地方?”阿姆愣住,“中国的一个州吗?”
安东成:“……”
美国人民的地理知识,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发挥。
第170章 姆爷的VIP一对一私教课
“半岛不是中国,也是一个亚洲国家。”安东成耐心解释。
“哦……”阿姆为难地挠了几下短短的金发,“在国外的话,那我该怎么还你钱?跨国汇款吗?我还没弄过……”
安东成看着他那一脸纠结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
“等会再讨论这个问题,先让我听听你的Rap,怎么样?”
阿姆不明所以,但他还是调整了一下呼吸。
下一秒,那个痛哭流涕的马歇尔不见了。
桀骜不驯的Slim Shady附体了。
“Yo...”
没有伴奏,没有麦克风,只有洛杉矶的街头做背景。
但当他一开口,周围的空气就仿佛充满了硫磺味。
那不是歌词,那是火药。
rap如机关枪的子弹一样从他的嘴里喷射出来,仿佛无穷无尽,而且有着摧毁一切的威力。
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就是天赋。
唯一的小问题就是脚部的动作稍微有点激烈,粉丝戏称“把脚捆住不会唱”系列。
大概一分钟后。
阿姆停了下来,有些忐忑地看着安东成。
“怎么样?”
安东成鼓起了掌。
“牛逼。”
他竖起大拇指。
阿姆将信将疑:“真的吗?”
“真的,酷毙了。”安东成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你的节奏、歌词、情绪,全都是顶级的,尤其是那种疯子一样的攻击性,太他妈酷了。”
阿姆扯了下嘴角,喃喃地说:“我现在确实充满攻击性,很想把这个操蛋的世界给炸了。”
“那就把你所有的不满,所有的愤怒,全部变成rap,射向那些看不起你的人。”
安东成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一定会成功的,阿姆,我敢打赌,那些拒绝你的白痴,他们的下半辈子都将在后悔中度过,后悔自己错过了一个什么样的说唱天才。”
阿姆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从一个人的口中听到如此确信的、不容置疑的认可。
即便是他的好友Proof,也没给出过这么高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