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进去,扭转。
门打开的一瞬间,玄关的感应灯亮了。
金喜善的家是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玄关就是换鞋的鞋柜。鞋柜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有些蔫了,垂下来的藤蔓搭在柜角上。
他扶着她往里走。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是米色的,上面摆着两个深蓝色的抱枕,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和一只马克杯,杯子里还有半杯水。
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小书桌,桌上摞着几本剧本。
书桌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日程表,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和箭头,有些格子被彩色荧光笔涂过,像一幅抽象画。
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上干干净净,锅碗瓢盆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看起来不怎么开火的样子。
冰箱门上用磁铁吸着两张照片一张是金喜善和一个中年女人的合影,大概是她妈妈,两个人站在一棵樱花树下,笑得很开心;另一张是一只橘猫,趴在窗台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大概就是那只跑掉的猫吧。
安东成没有再细看,扶着一个喝醉的女人这么久,他也感觉有点吃力了。
他想看看有没有能解酒的东西,先扶着金喜善走到冰箱前,打开看了眼,发现里面除了几瓶啤酒和两个苹果、几个鸡蛋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苹果还有点蔫吧了,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算了。
安东成关上冰箱,随便挑了一扇房门打开,正好是金喜善的卧室。
卧室里有张一米五的床,床单是浅蓝色的,叠得很整齐,枕头上还放着一只毛绒兔子玩偶。床头柜上放着一瓶没盖盖子的润手霜,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乳木果的味道,和她身上那股酒气和香水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楚的气息。
不是香,也不是不香。
而是属于一个女人独居生活的气息。
“努那,你去床上睡一会吧。”安东成说了声。
金喜善没回应。脑袋歪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得像睡着了。
安东成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闭着眼,口罩已经滑到了下巴上,露出的那半张脸因为酒意泛着薄薄的粉色,嘴唇微微张着,像三月里刚化冻的桃花瓣。
他又叫了一声:“努那?”
她仍然没有要醒的意思。
安东成叹了口气。
他先把她扶到床边坐下。
刚松开手,金喜善的身体就顺着地球引力往后倒,合着风衣直接扑通的倒在床上。
“……”
安东成犹豫了下,替她将风衣的扣子解开,然后一只手伸进她的后背,隔着衬衫,贴着她温热的脊柱,将她重新托起来一点,再用另一只手慢慢地把风衣从她的身上褪下来、
她软得像没有骨头,任他摆弄。
一边袖子,再另一边袖子。
手臂从袖管里抽出来的时候,手背蹭过他的手腕,又软又滑,仿佛绸缎从指缝间流过去。
而因为脱风衣的缘故,里面的衬衫也变得凌乱了几分,领口那里变了形,拱起一个立体的弧,像有磁性,吸着人的视线想往里面探。
安东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扶着她的肩膀让她慢慢躺下去。
然后又蹲下去,替她脱掉了脚上的那双浅棕色的低跟短靴,放在床脚。
她的袜子是灰色的,在离开靴子时,脚趾头缩了一下大概是脚底突然接触到空气,有点冷。
现在金喜善只穿着那件豹纹衬衣,领口还是松松垮垮的,安东成把被子掀开,将她的头摆在枕头上,再将那只毛绒兔子放在枕头旁边。
他然后拉过被子,盖到她肩膀的位置。
这时,他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下巴。
就那么一下。
但金喜善的睫毛颤了一下。
安东成的手顿住了。
过了两秒,她没有别的动作,呼吸还是那么均匀。
他把手收回来,直起腰。
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过了会,安东成准备出去,余光扫到床头柜上那瓶还敞着盖子的润手霜,顺手把盖子拧上了。
他退出卧室,把门带上,留了一条缝。
然后站在客厅里,掏出手机。
翻了一下通讯录,找到罗映姬的号码,按了拨出键。
响了四声。
“喂?安代表 nim?”
“嗯,你现在方便吗?”
“怎么了?”
“喜善努那喝多了,我把她送回家了。论岘洞那边,你知道她住哪儿吧?”
“……您在她家?”
“嗯。她一个人,我不太放心。你能过来一趟吗?”
罗映姬没有再问别的。“好的,我二十分钟后到。”
安东成挂了电话,在沙发上坐下来。
客厅很安静。冰箱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了一下,又消失了。
茶几上那本翻到一半的书,安东成看了一眼封面是一本散文集,作者的名字他不认识。
书页之间夹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很小。
安东成想看一眼,但又担心上面写了什么隐私,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他再次走到冰箱前,看着上面那张橘猫的照片。
照片里的猫眯着眼睛,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是个会离家出走的主儿。
“真不听话啊你。“安东成对着照片说了一句。
大概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安东成去开门。
罗映姬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是从家里直接赶过来的。
她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矿泉水和一盒解酒药。
看着安东成时,她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问她知道一个优秀的经纪人该问什么,又不该问什么,而是只行了个礼,“代表 nim,”直起了后问,“她怎么样?”
“睡了。“
罗映姬点点头,换了鞋走进去,“您回去吧。剩下的交给我。“
“嗯。“安东成把金喜善的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她的钥匙在这儿。“
“知道了。“
安东成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那个,她冰箱里好像没什么吃的。明天醒了可能会饿。“
罗映姬点点头,“我知道了,代表 nim。”
等安东成走后,罗映姬推开卧室的门,探头看了一眼。
金喜善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呼吸平稳。
罗映姬把门带上,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把解酒药拆出来放在茶几上,又把矿泉水拧开盖子摆在旁边。
而在她做这些的时候,金喜善睁开了眼睛,慢慢掀开被子,坐起了身。
被子是他盖的。
枕头旁边的兔子被挤到了一边,是他扶她躺下的时候碰歪的。
床头柜上那瓶润手霜的盖子拧上了她记得自己出门前没有拧。
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自己的下巴上。
刚才他的手指碰到这里的时候,她差一点就睁开眼了。
幸好差一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其实她想问的。
她想问他,你刚才站在我床边看了多久。你碰到我下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低下头来。你把我的润手霜盖子拧上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这个家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有人住的地方。
你能不能……留下来,不要走。
但她没有问。
她怕他说不能。
那以后她该怎么和他相处?
她将脸在枕头里埋得更深了几分,无声地叹了口气。
毕竟,有些东西被捅破之后,可能就再也无法恢复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