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上也覆了层细细的汗粒,在灯光下,像一层薄薄的闪光轻纱,笼在白腻的肌肤上面。
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包,“我去洗把脸,你等我一下。”
“嗯。”
包间门关上之后,安东成把面前的几个小碟子归拢了一下,夹了一块煎饼慢慢吃。
窗外的松树枝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只鸟,黑乎乎的,也看不清是什么品种。
大概是麻雀冬天还在外面扑腾的,多半是麻雀。
它缩着脖子,把脑袋埋进翅膀里,一动不动,浑身的羽毛炸开了一点,像一颗毛茸茸的球。
卫生间内。
明亮的灯光照着镜子里的丽人。
金喜善看着自己。
因为酒精的缘故。那张本就精致的脸,此刻更是妩媚横流。
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想了想,又解了一颗。
手指停在第三颗上面,犹豫了两秒钟,还是解了。
三颗扣子解开之后,衬衫的领口松了下来。一道引人遐思的沟壑,便若隐若现了出来。
然后,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腮红刷,蘸了一点点腮红。
极轻地从耳后往下,顺着颈线,一直刷到锁骨。
于是,白润的肌肤上,便多出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粉。
然后她又拿出了眼影盘。
选了个深棕色的眼影,用小刷子在胸口那道刚刚露出的沟壑边,轻轻刷了两下。
那道沟壑就显得愈发深邃和神秘了几分。
供人想象的空间无穷无尽。
做完这一步,她又拿出了口红。
因为吃饭和喝酒,口红的颜色脱落了不少。
但她不是重新涂一遍,而只是在嘴唇中间按了两下,让中间的颜色最浓,两边自然晕开。
这样比涂满的效果更好,有一种刚被人用力亲吻吮吸过的、或者刚用牙齿咬过嘴唇的感觉。
做完这一切,她又仔细看了会儿,确认完美无缺了,才用指尖沾了点水,轻轻拍了下脸。
水珠留在睫毛上,留在脸颊上,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又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就像是真的只洗了把脸,然后随随便便走出来的样子。
金喜善满意了,拉开卫生间的门,走出去。
走出去的时候,脚步已经带了点若有若无的飘忽。
不完全是装的清酒的后劲确实上来了一点。
她只是将它放大了那么一点点。
从三分,到五分。
又或许从五分,到七分。
一个女人,什么样的状态最动人呢?
不是清醒的、克制的、端庄的,而是微醺的、放松的、带点慵懒的。
这种“柔软”,比任何“美丽”都更致命。
于是,金喜善也是这么做的。
第374章 努那,你醉了,我们该回去了。
金喜善回来了。
脸上的汗擦干了,看起来清爽了不少,但安东成又感觉,好像和刚才比,有哪里不太一样。
他再看了两眼,忽然注意到她衬衣的扣子解开了几个。
领口松松地微敞着,露出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隐隐能看到底下细小的青色血管,光线在中间神秘的纵深潜了下去,让人有点血脉贲张。
但金喜善却一脸浑然不觉般,坐回去后,她一手托着腮看他,另一手无意识地拨弄着杯沿,眼神有些朦胧,“说说你呗,最近忙什么呢?”
安东成笑笑,视线落在桌面上那盘吃剩的半块煎饼上。
“还有什么,写歌,还有公司的事呗。”
“开公司累不累?”
“还行吧,虽然事情多,但也很有意思。”
安东成把最后那半块煎饼塞进嘴里,拿起纸巾擦了擦手。
“你慢慢喝,不着急。”
金喜善“嗯”了一声。
又灌了两杯后,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涣散了,说话也断断续续的,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是醉意已经很浓了。
“东成啊。”
“嗯?”
“其实有时候,我很寂寞。”
金喜善轻轻地说了句
在安东成的印象中,她一直是热烈的,外放的,甚至有点男子气的豪迈。
她笑的时候声音很大,生气的时候也不藏着掖着,走到哪儿都自带一股风风火火的气场。
但这时候,她却难得的流露出一丝柔软与脆弱。
“怎么了,突然说这种话。”安东成温声问。
“每天拍完戏回到家里,就我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用指尖按住杯子的边缘,控制着它在手指下来回晃动。
“我本来养了只猫,我就每天抱着它,和它说话。可是后来它跑掉了。”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可能是它也嫌我烦吧,像个疯女人一样,整天对着它絮絮叨叨,说一些它听不懂的话。”
安东成没有接这个话题。
有些话不需要回应。说出来本身就已经够了。
他只是说:“努那,你醉了,我们该回去了。”
其实她只喝了两瓶清酒而已。
上次在罗映姬那里,她分明很能喝至少比现在能喝得多。
但安东成没有提起这件事。
“回去,回去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人……”金喜善嘟哝了一句,但还是撑着桌子想要站起来
但没站稳,身子晃了一下,安东成刚好也站了起来,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然后问,“努那能自己走吗?”
“这地……怎么有点不平?”她咕哝着。
安东成叹了口气,从旁边拎起她的包包,翻找了下,找出口罩墨镜和一顶棒球帽。
“戴上吧,我扶你出去。”
金喜善像个小孩子一样,乖乖地一样一样戴上。
戴帽子的时候没对准,歪了,安东成替她正了一下,手指碰到她的额头,她的额头有汗,但却凉凉的。
然后安东成自己也伪装好,才扶着她往外走。
金喜善的重量几乎有一半挂在他的胳膊上,脑袋则是歪在他的肩上。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肩膀,和长直发不同,那些被烫得卷卷的发丝是一种柔软绵密的触感。
温热的酒气从她口罩的缝隙里溢出来,混着香水味,扑在安东成的脖子侧面,痒痒的。
安东成感觉自己微一侧头可能就会吻到她。
从包间到停车场,不到五十米的路。
安东成觉得这五十米走得比录一整张专辑还长。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她扶进去。金喜善刚缩进坐位里,脑袋就又往旁边一歪。
安东成说:“努那,系一下安全带。”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却闭着眼,一动不动。
安东成只能弯腰,手臂绕过她的腰,将安全带拉过来,扣在她的腰上。
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他的手很自然地碰到了她的腰,隔着布料的柔软,让他的手下意识地停留了一秒。
也只有一秒。
就松开了。
然后他绕到驾驶座坐好,发动车子,暖气慢慢吹起来。
“你住哪儿?”
“……嗯?”
“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金喜善迷迷糊糊地报了一个地址,安东成让她重复了一遍才听清楚。
是论岘洞那边的一栋高层公寓,离这儿不远,开过去也就十几分钟的事。
一路上金喜善没再说话,缩在副驾驶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到了地方,安东成把车停进地下车库,按了开门键,然后扭头对她说。
“到了,努那。”
“……嗯。”她动了一下,没睁眼。
安东成叹了口气,下车,绕到另一边把她拉出来。这回她比刚才更沉了,整个人都挂在他胳膊上,脚步踉踉跄跄。
几分钟后,两人终于站在了一扇门前。
“努那,开门。”
她还是闭着眼,迷迷糊糊地乱摸起来:“我……我的包呢?”
“算了,我来吧。”安东成在她的包里摸出了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