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摇滚的人太少了。”安东成笑了笑,“而且我也喜欢oasis和radiohead,难得碰到一样的,当做礼物了。”
河铉雨还是没接。
安东成略一迟疑,左右看了一眼柜台后面的老板又趴回去了,店里确实没有别人。
他伸手把口罩拉了下来,又摘掉墨镜。
“放心吧,我是安东成。”
河铉雨一下呆住,结结巴巴:“是、是你?”。
他虽然痴迷摇滚,但眼前的这张脸,整个半岛除了瞎子之外几乎没人不认识,他当然也是一眼认了出来。
安东成连忙把口罩戴回去,墨镜也重新架上。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他把两张CD放在了旁边的货架上,然后他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好了,我只是看得出你对摇滚的热爱,希望它能燃烧得更久一点,就随手买了。你要是不想要,就找老板退掉好了,打个八折的话,我想老板还是很乐意的。”
说完他就真的转身往门口走了。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河铉雨的声音。
“那个……谢谢。”
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安东成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推门出去的时候,风铃又叮当响了两声。
回到隔壁乐器行,张溶真刚好也买好了他要的东西。
“逛完了?走吧走吧,那边还有一家唱片行,进的碟比这家全。老板以前在英国待过,进货渠道野得很,有些绝版碟只有他那儿能找到。”张溶真说。
安东成应了一声,和安胜浩文熙俊他们一块儿,跟着张溶真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出去几步远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唱片行的玻璃门。
门里面,河铉雨正站在货架旁边,手里捧着那两张CD。
他把Radiohead的那张举起来,对着店里昏黄的灯光看封面。
灯光透过他厚厚的镜片,在他脸上投下两小片暖色的光斑,随着他微微转动CD的角度,光斑也跟着移动,像两只停在脸上的小蝴蝶。
他笑了。
笑得有种孩子般的开心。
安东成收回视线,转过头。
可惜在半岛做摇滚,投入和产出比太不平衡,否则他还真有兴趣将河铉雨签下来,让他提前个几年以乐队身份出道。
不过两张CD对他来说,是完全不需要在意的,就当无心插一枝柳吧,说不定未来什么时候长成了联绵的树荫呢。
……
几个人沿着街走了一阵,又逛了另外两家唱片行和一家卖黑胶唱片的小店。张溶真在那家黑胶店里又待了快半个小时,翻出一张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蓝调唱片,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最后被安胜浩拽着才走出来。
逛到傍晚,安东成看了眼手表。
“我还有约,先走了。”他说。
“有约?”张溶真立刻挤眉弄眼,凑过来:“一定是个漂亮女孩吧?是谁啊?嗯?”
文熙俊和安胜浩对视了一眼,眼睛里都带着那种“我知道但我不说”的促狭笑意。
安胜浩摇头晃脑地说:“那确实是相当漂亮。”
文熙俊补了一句:“漂亮到你没法想象的那种。”
张溶真更好奇了,“到底是谁啊?”
安东成笑笑,没回答。
他拍了拍张溶真的肩膀。
“走了啊。”
……
二十分钟后,安东成开车来到了清潭洞。
这里有一家韩餐厅叫“松庭”,开在一栋老式韩屋改建的二层小楼里,院子里种着两棵树。
一棵安东成不认识,另一棵他也不认识。
它们的叶子落得很早,现在枝桠都已经光秃秃的,但院子里挂了几盏灯笼,暖黄色的光从灯笼的纸面透出来,照在那些光秃秃的枝桠上,反而有种枯山水的味道。
来这儿吃饭的人不多,但每一位都不是普通人,所以服务生的嘴巴严得像焊死了一样。
你在这吃饭,隔壁包间坐的是谁,你不会知道。
你上周来吃过饭,这周再来,服务生看你的眼神跟看一个全新的陌生人一模一样。
你甚至会怀疑他们都有严重的失忆症。
安东成到了一个包间。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很好闻的香水味便飘了过来。
不是那种甜腻的果香调,也不是清冷的木质调。而是热烈的玫瑰香浓郁的、饱满的、带着一点点辛辣。
像你走进了一座盛开的玫瑰园,而且是午后的玫瑰园。
阳光把花瓣晒得微微发烫,香气被热力逼出来,四面八方的扑面而来。
金喜善已经在里面了。
她坐在包间的桌前,一条腿盘在身下,另一条腿半伸着,姿态很放松,香水味就是从她的方向传来的。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风衣,敞着没系扣子,里面是一件豹纹衬衫。
豹纹这种元素,穿好了是风情万种,穿不好就是城乡结合部的KTV老板娘。
她穿的这件,面料垂感很好,是那种低调的、暗色系的豹纹,算是把这个度拿捏得不错。
因为最近拍《双色婚纱》的缘故,头发被烫成了时髦但夸张的爆炸狮毛卷,大波浪一圈一圈地叠着,蓬松得像一朵炸开的云,发尾翘得飞起来。
这种发型真的很挑人它需要一张足够立体、足够大气的脸来撑住,稍微差一点就会显得头重脚轻,像顶了一个鸟窝。连金喜善这样五官精致到近乎雕刻的大美人,也只能说是勉强驾驭。
也难怪后面几十年这个发型都没怎么再兴起过了。
两个大大的金色圆圈耳环吊在脸颊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乌黑的眉毛描得弧度曼妙,嘴唇的颜色是鲜艳的珊瑚红,
非常老派港风的妆容和打扮,明艳夺人。
其实自从上次收到李尹馨的建议后,金喜善日常时已经尽量往年轻明丽挂打扮了。
淡妆、浅色系、简单的发型那样的她,有一种更清新的、更贴近年龄的美。
不过她今天刚拍完戏,所以还是剧里的造型。
别说加分了,简直是减分。
安东成心想,如果自己是电视台的领导,一定要把那个造型师开除个一百遍。
好在100分的大美人,减个几分也问题不大,依旧是能艳压一片的。
金喜善似乎一直在盯着门口,安东成一进去,就对上了她的视线。
然后她很是高兴地笑了,那两个金圈耳环跟着晃了两下。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不错不错,还有两分钟,我还以为你会迟到呢。”
“我怎么会迟到,”安东成在她对面坐下来,盘起腿,“做偶像,准时是基本素质,这是我出道学到的第一课。是努那你来得太早了。”
“行啦,说不过你,我收工以后就直接过来了,确实来得早了一点。”
金喜善被逗笑了,拿起桌上的菜单递给他:“你看看吃什么。”
安东成翻了两页,点了个金枪鱼的套餐。
金喜善也点了一个。
服务生问要不要酒,他摆摆手:“我开车,给我来壶大麦茶就行。”
金喜善:“我不开车,给我来一壶清酒。”
菜陆续上来了。
松庭的韩餐走的是宫廷路子,小碟子摆了一桌,每份量都不大,但摆盘讲究,像一幅还没画完的工笔画。
金喜善吃东西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其实她平时吃饭的速度没有这么慢。
在片场的时候,她吃盒饭吃得跟打仗一样,五分钟扒完一盒,筷子都不带停的。有一次导演开玩笑说,如果有吃饭速度的比赛,她一定能拿冠军。
她也不是在仔细品味这里的饭菜。
她只是想和安东成多待一会儿。
吃慢一点,晚饭就可以吃得久一点。吃得久一点,坐在这里的时间就长一点。时间长一点,就能多看他两眼。
吃了一会儿,她放下筷子,灌了一大口清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带着淡淡的酒味儿。
“呼,好几年了,每天对着一张我怎么看都看不顺眼的脸,现在终于不用再对着了,我最近的心情不知道有多好。”
她没点名。
但安东成自然知道,她说的是李哲钟。
“他没有给努那找什么麻烦吧?”
“没有。”她又补了句,“就算有我也不怕。”
“努那还是要小心一点的好,”安东成夹起一块金枪鱼,沾了沾调料,说,“明枪倒是好躲,背地里的冷箭是很难防的。”
“知道了知道了,”金喜善说完,看着他忽然笑了,“这么关心努那啊?”
安东成笑笑,“我一直很关心努那,不是吗?”
他轻轻巧巧地一个顺水推舟,便将话题的重心从“关心”上,转移到了“时间”上。
但又很自然,自然到金喜善都没察觉出来。
“对,你一直很关心努那。”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几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泛起一层微微的潋滟,像有什么东西在融化,是酒意,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能遇到你,努那真的很高兴啊。”
“呵呵,我也很高兴。”
说话间,金喜善又喝了两杯。
清酒的度数不高,但她喝得快,没过多久,两颊就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像宣纸上不小心洇开的一点胭脂。
说话的速度也慢下来了,声音变得有些黏糊糊的,但眼睛还是亮的。
比没喝酒的时候还亮。
“有点热啊。”她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颊,那里已经白里透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