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也少不了大大小小的唱片行。
正好三人没事,便答应下来。
“行,一起吧。“
乐园洞的街道不宽,两边挤满了大大小小的乐器行和唱片行。
周日下午,人比平时多一些。多出来的大部分是学生背着书包的、抱着吉他盒的、手里攥着零花钱踮脚往橱窗里张望的。
好在三人早有经验,早就全副武装,低着头跟着张溶真一路快走。
否则一旦被认出来,恐怕三秒内就会陷入人民群众的海洋了。
张溶真拐进一家老乐器行,跟老板熟稔地打了个招呼,显然是这里的熟客,然后就在老板的介绍下开始挑吉他的弦。
文熙俊也喜欢吉他,于是和张溶真在一起。
安胜浩对乐器没什么研究,但这孩子对任何新鲜事物都充满好奇,抓起一把尤克里里就开始乱弹,不堪入耳。
不过见他们是张溶真带来的,老板倒也没说什么。
安东成在店里转了一圈,没什么特别想买的,就跟张溶真说了一声,自己先去旁边的唱片行看看。
那家唱片行不大,夹在乐器行和一家卖炒年糕的小店之间。
门口挂着一串风铃,推门进去的时候叮当响了两声。
店里暖烘烘的,开着暖风机。
货架上摆着各种各样的CD和黑胶唱片,分门别类,从流行到摇滚到爵士到古典。
靠墙的角落有一台老式唱片机,正放着什么歌,声音很轻,安东成竖起耳朵听了一下是涅乐队的《Come As You Are》。
店里只有两个客人。
一个是个大叔,戴着鸭舌帽,蹲在爵士区翻碟,翻得很专注。
另一个安东成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个少年。
十五六岁的样子,瘦,不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服外套,袖口长出来一截,把半个手掌都遮住了。
背上斜挎着一个画板,画板很大,大到和他的身体比例不太协调,像一只小蚂蚁驮着一片大树叶。
和张溶真类似的娃娃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很厚。
此刻他正站在摇滚区的货架前,歪着脑袋,用那双被厚镜片放大的眼睛,盯着一张专辑封面看。
安东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Radiohead的《OK Computer》。今年六月刚发行的。
少年伸手把那张CD从货架上抽出来,翻到背面看曲目列表,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到正面,又看了一会儿封面。
再翻到背面。
再翻到正面。
来来回回,翻了四五遍。
烙饼都能烙三四张了。
最后他看了一眼价签,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才把CD放回了货架上。
放回去之后,他的手指在CD的侧边轻轻摸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手就快速缩了回去,插进了口袋里。
安东成看着这个动作,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你在路边看到一个小孩儿趴在蛋糕店的橱窗外面,盯着一块巧克力蛋糕,鼻尖都贴到玻璃上了,呼出的气把玻璃糊了一小片,但他就是不肯推门进去。
不是不想吃蛋糕。
是口袋里的钱不够。
安东成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站在原地,又看了那个少年几秒钟。
十六岁左右。
不高,瘦,背着画板,牛仔外套,娃娃脸,戴眼镜。
这一次安东成完全的看清了他的五官。
随后,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地响了一下。
就像是一把钥匙,忽然对上了齿槽。
这人是……
河铉雨?
第373章 她解了三颗扣子
河铉雨。
这个名字,在1997年的现在,还什么都不是。
它只是一个十五六岁少年的名字,可能会写在某所高中的学生名册里,夹在几十个同样平平无奇的名字中间,被班主任偶尔点到的时候,教室里也不会有任何特别的反应。
但在十几年后,半岛会冒出一个名叫《蒙面歌王》的综艺。
规则很简单歌手戴上面具,乔装改扮,刻意变声。
这样一来,台下的听众和评审不知道面具后面是谁,只能凭耳朵里听到的东西为歌手的演唱打分。
这个设计的初衷很简单:剥除名气、剥除长相、剥掉一切附加值,让音乐回到最纯粹的状态,让歌手的唱功本身说话。
而在2015年的夏天,这个叫河铉雨的少年哦不,那时候他已经是三十出头的乐队主唱了,会站在《蒙面歌王》的舞台上,戴着一个奇形怪状的面具,用一副被业内称为“音域怪物”的嗓子,连续拿下九期擂主。
九连冠。
在《蒙面歌王》的舞台上,有太多实力出众的歌手折戟沉沙,能拿一次擂主就已经是实力的证明。
九次那不是实力了,那是统治。
从那次之后,他就多了一个称号,“音乐暴君”。
更惊人的是,这位堪称半岛有史以来最强悍的机能怪物。
音域覆盖五个八度。下到F1的低音,上到A6的极限假声。稳定的混声和真声音域也有四个八度。这是个什么概念呢简单来说,就是人类声带能发出的声音的极限,从高到低,他几乎一个人走了个遍。
从那次之后,他便成为了半岛摇滚圈公认的S级存在,甚至放在世界摇滚圈里,但凡稍微专业一点的乐迷,提到他,也会竖起大拇指。
但现在,在安东成的眼前。
没有舞台,没有灯光,没有九连冠,更没有“音乐暴君”的头衔。
只是一个背着画板、因为买不起一张CD而把手缩回口袋里的少年。
安东成还在感慨,河铉雨这时候已经走到另一排货架前了,在翻另一张专辑是Oasis的《(What's the Story) Morning Glory?》。
翻了几下,又看了一眼价签。
又放回去了。
这次他连摸都没多摸一下。
像是已经跟自己的口袋做过一轮谈判,得到了一个没有悬念的答案,所以连犹豫的力气都省了。
安东成看着他,随口问了一句:“Radiohead的新碟你听过吗?”
河铉雨愣了一下,扭头看过来。
他显然没想到会有人跟他搭话。
方才那个中年男人已经走了,现在店里只剩下安东成和河铉雨两个人。
暖气呼呼地吹着,柜台后面的老板趴在收音机旁边打盹,收音机里放着一首不知道谁唱的老歌,音量小得有催眠作用。
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两下。
第一下是本能的惊讶,第二下带着点警惕。
那是一个十六岁少年面对陌生人时本能的防备。
但同时,眼睛里又有一点点好奇。那点好奇是被“Radiohead”三个字勾出来的,藏在警惕后面,像冬天草丛下面探头的一根绿芽。
“……听过一点。”他抓住画板的背带,颇为谨慎地回答,“同学的CD,跟着听了几首。”
“觉得怎么样?”
河铉雨想了想,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很好。”
停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特别好。”
安东成笑了。
“哪首最喜欢?”
河铉雨又想了想。
这次他想得更久一些。
安静的几秒钟里,收音机里的老歌刚好唱完了,换了一段广告,卖什么保健品的,声音聒噪了一点,柜台后面的老板被吵醒了,嘟囔了一声,将声音关掉,又趴了回去。
“《Lucky》。”河铉雨说。
安东成微微点了下头,然后他从货架上抽出那张《OK Computer》,又顺手走到隔壁那排货架前,拿了一张Oasis的《(What's the Story) Morning Glory?》就是河铉雨刚才翻过又放回去的那张走到柜台前,把还在打盹的老板拍醒,掏钱结了账。
等老板用塑料袋将那两盒CD装好,安东成才拎着袋子走回来。
他先抽出那张《OK Computer》,将它递到河铉雨的面前。
“送你。”
河铉雨愣住了。
他看着安东成手里的CD,又抬头看着安东成的脸可惜他只看到了口罩和墨镜。
他完全不知道这些遮挡物后面的人长什么样子,只能看到额头、眉毛、以及帽檐下面露出来的一小撮头发。
眼镜在他愣住的时候滑到了鼻梁中间,他也没顾上推,也没有接过CD,只是仍旧抓住画板的背带。
“……为什么?”
安东成把Oasis那张也递过去:“这张也是。”
河铉雨还是没接。
他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戒备。
这个反应很正常。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突然给你买东西,搁谁都得多想一层。
尤其是一个十六岁,长得虽然算不上标准意义上的帅气,但也可以用清秀两个字来形容的少年。
“为什么?”他又问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