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跑去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
想让自己冷却一下。
然后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少女，五官端妍，水珠顺着眉毛睫毛往下滴落，但仍掩不住眉眼中的锋利锐气。
她的眼睛是那种很有攻击性的形状细长、上挑，像是随时准备战斗的刀，出了鞘。
但现在，眼底的青黑比早上更明显了，像蒙了一层灰。
“我是李孝利，天下无敌的李孝利，我绝对不会输。”
李孝利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字一顿地喃喃。
这是她的咒语，专属于她的、能给自己打气的咒语。
念完之后，仿佛真的有一小股微弱的力量，回到了身体里。
她又念了两遍。
呼，感觉舒服了不少。
没想刚出洗手间，她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肩膀传来一阵钝痛，李孝利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呀，你长眼睛了没有”
这句话已经冲到了舌尖，只差 0.1秒，就要脱口而出。
蓦地，她脑子里闪过全洪俊那张欠揍的脸，闪过那十万块的影子。
李孝利猛地反应了过来。
用力咬了下舌尖。
也将那句话给咬碎了、吞了回去。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虽然……应该是她先撞到的别人。
她抬起头，看到被撞的人是李真。对方正揉着肩膀，白净精致的瓜子脸上神情略带不满。
李孝利深吸了口气，艰难地挤出个道歉。
“……不好意思，我没注意。”
李真放下揉着肩膀的手，瞥了她一眼。
眼里闪过一抹的意外。
刚才她分明瞧见李孝利那张脸都扭曲了，一副要破口大骂的架势。
居然没有骂出口？
她旋即注意到了李孝利的表情脸绷得紧紧的，眼里的火气几乎要实质般地溢出来。
但眉毛拧成一团，显然在努力克制。
让她想起小时候被妈妈逼着吃苦瓜的自己明明恶心得要死，但还是得咽下去。
看来这家伙，倒也不是连那么一丁点儿的自制力都没有的。
不过……
李真心中生出了想看好戏的戏谑。
她就不信，以李孝利那点火就着的暴脾气，能忍得住七天。
最多三天，肯定爆。
但她表情不显，只是随意地笑了一下。
“没关系。“
这时，简美妍跑过来，抱住李孝利的胳膊。
“孝利欧尼，你真棒！“她说，“你刚才想生气对吧，但你忍住了！“
李孝利白了她一眼，“你看出来了？“
她笑得眼睛弯弯：“当然啦，你的眉毛都拧起来了。但是你忍住了，这就是进步！“
李孝利哼了一声。
烦人。
……
李孝利痛苦死了。
她觉得要疯了。
十几个小时都一直在高度紧张，注意自己的言行。
受不了啊啊啊。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用绳子捆住了手脚，然后扔进了一个密闭的箱子里。
憋屈。
窒息。
想爆炸。
每一秒都在和自己的本能作斗争。
每一秒都在告诉自己忍住，忍住，再忍一会儿。
精疲力竭。
十几个小时消耗了她全身的力气，比打了一个星期的工还累。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句话“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
但现在，她连“不做什么”的自由都没有。
她必须忍着，必须压抑，必须把自己塞进一个不属于她的模子里。
这他妈的算什么自由？
她感觉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为什么要脑子一热答应这种狗屁条件？
好几次，她都差点忍不住冲出去，找到全洪俊，然后大吼一句“老娘不干了！十万块我不要了！”
但每一次，她又都咬着牙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让全洪俊小瞧了。
再忍五分钟，五分钟就好。
于是，五分钟又五分钟，十分钟又十分钟……
……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墙上的挂钟终于走到了晚上九点。
练习室里的人基本都走光了，只剩下她和角落里还在收拾东西的简美妍。
李孝利再也撑不住了，“咚”地一声瘫在地板上，四肢大张着，一动也不想动。
累啊
每一根骨头都在喊“累累累累”。
她现在只想躺着，躺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和地板合二为一，再也不用起来。
“孝利欧尼，你今天做得很好！”
一个软乎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简美妍走到了她的身边，蹲下来，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一脸认真地给她打气：“我看到你的努力啦！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和人吵架，超厉害的！”
声音又软又甜，和水果软糖一样。
李孝利瞥了她一眼。
没说话。
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心里憋得难受。”简美妍眨了眨圆圆的眼睛，“但是没关系，欧尼你已经坚持一天啦！真棒！不是吗？”
“来，我拉你起来。”
她将手递给了李孝利。
李孝利来了点力气，握住她的手，站了起来。
两人收拾好东西，一起走出练习室。
全洪俊还在外面整理资料。
简美妍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全主管 nim，我们先走啦！”
全洪俊抬起头，点了点头，视线落在李孝利身上，顿了顿，才开口：“今天表现还行，明天继续。”
李孝利抿了抿唇，没吭声，只是和简美妍一起快步走了出去。
走出小楼，晚风迎面吹来。
舒爽了几分。
“孝利欧尼你等我一下！”
简美妍说了声，啪嗒啪嗒跑去了楼下的便利店。
几分钟后，又啪嗒啪嗒跑回来。
手里多了两个冰淇淋。
她笑盈盈递过来一个：“喏，孝利欧尼，给你的奖励！”
李孝利盯着那个冰淇淋。
草莓味的。
她接过来，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冰凉的甜味在嘴里化开。
她突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气阀被慢慢松开了。
简美妍观察着李孝利的表情眉头松开了一点，眼神也没那么冷了。
其实她今天有一直在偷偷观察孝利欧尼。
她看得出来，欧尼一定超级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