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老大爷的眼神儿虽然已经有些浑浊，但这么看着人，仍旧满是威慑力。
张然教：“……”
他今年47岁，1970年入的演艺圈，到现在已经27年，绝对是大前辈中的大前辈。
但放在这位1956年就出道的半岛演艺圈“活化石”的面前，仍然不够看的。
“李老师nim，”张然教立马恢复平时那副稳重的大导演模样，笑眯眯地问，“您在叫我？”
李顺载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张然教：“那是有什么事吗？”
“哎一古，我这人年纪大了，记性就不太好了。“李顺载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慢吞吞地说，“我是想问问你，KE801空难，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来着？”
张然教不明所以，老实回答，“是八月六号的凌晨。”
“哦那今天呢，又是几号来着？“
“8月8号。“
李顺载低皱起了眉，似乎在认真计算，过了几秒，眼皮一掀，“那就是说，空难还没到三天时间？”
张然教预感不妙。
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地点点头。
“内，是的。”
“呵呵，原来才这么几天啊……”李顺载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看朱导演nim刚才那激动的样子，我还以为已经过去三年了呢。”
张然教的背后刷刷地冷汗就冒出来了。
这话他可不敢接。
他讪讪地笑了一声，拉了拉还在蹦的张娜拉：“娜拉啊，好了，坐下吧。”
张娜拉的视线一直盯着舞台，完全不知道成年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干嘛呀阿爸，站起来我才能看得更清楚嘛。”
“……”
张然教脸一板，声音也严肃了几分，“让你坐你就坐！”
“哎呀，你烦死了！”张娜拉不耐烦了，使出杀手锏，“阿爸你再这样，我以后就不让东成欧巴来我们家和你聊天了！”
张然教：“……”
孽女啊，真是孽女，气死他了！
旁边的李顺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呵呵地笑了：“朱导演，看起来你们家娜拉很喜欢这个HOT啊？“
张然教讪讪地笑：“现在十几岁的小孩子都喜欢他们，光娜拉她们班就有几十个女生是HOT的粉丝，不少比我们娜拉追得还利害呢。”
意思就是都这样，我女儿还算好的。
您别少见多怪了。
这时候，《战士的后裔》的前奏响了起起来。
舞台上，六个少年的身影出现在灯光里。
李顺载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观众区。
在安东成他们出现的那一刹那，那些十几岁的孩子们就叫得更疯狂了。
“HOT!”
“HOT！”
原来，自从《狼与羊》被禁播，安东成他们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在公开舞台露面了。
SM公司还隔三差五就发通稿，说成员情绪低落、状态不佳，搞得粉丝们一个个心急如焚。
现在终于看到他们，不少白饭当场就绷不住了。
有人热泪盈眶。
有人哭出了声。
尽管保安们拦住了她们，但还是有些女孩子拼命往前挤，想离舞台更近一点。
一时间，广场上出现了小幅度的混乱。
李顺载点点头：“嗯，确实。”
张然教松了口气。
他以为李顺载认可了他的话。
下一秒，李顺载却冷笑了一下。
“呵呵，”他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只是这些孩子，恐怕在空难发生后，连为那些遇难者掉过一滴眼泪都没有吧？结果因为一个偶像组合上台，就哭得撕心裂肺、喊得惊天动地……”
张然教：“……”
接着，李顺载又似是很随意地感慨了一句，“我看啊，哪怕这个什么HOT让她们叛国，恐怕这些小丫头片子，也会照做不误……朱导演nim，你不觉得这种事，很可怕吗？”
这话，太诛心了啊。
张然教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完全不敢接茬，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李顺载又看向了完全沉浸在应援中的张娜拉，淡淡地说：“朱导演啊，先让你家娜拉停一下，我有几句话想问她。“
张然教忙拉了一下，“娜拉啊，李顺载老师有话问你。“
张娜拉不情不愿地停下来，转过头，然后露出个甜甜的笑：“李爷爷，怎么了？“
李顺载像个慈爱的长辈一般，笑眯眯地问：“娜拉啊，你喜欢上面的谁啊？“
张娜拉立马来了精神，大声地说：“当然是东成欧巴啦！”
“那我考考你，你知道他的生日和血型吗？“
“嘿嘿，那当然！“
她，张娜拉，作为东成欧巴全世界第一的超级真爱粉，当然会将欧巴所有的资料，事无巨细全部都背得滚瓜烂熟啦！
“东成欧巴的生日是……“
连一秒停顿都没有，张娜拉一口气说了一大串，不光说了安东成生日血型，连鞋码身高体重星座口味……全都给说了。
然后小姑娘超级得意地看着李顺载。
小圆脸上写着“怎么样我厉害吧！”
“不错不错，”李顺载点了点头，又问，“那你知道，李舜臣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什么时候去世的吗？”
张娜拉愣住了。
李舜臣？
她当然知道这位。
毕竟人家可是印在钞票上的民族英雄啊。
但他什么时候出生、什么时候去世……
“怎么，你们历史课没教过他吗？”李顺载笑了笑。
“教是教过了……”张娜拉咕哝着，“不过这种东西，不到历史考试的时候，谁会刻意去记啊？”
“好吧，那我再考考你，《九云梦》的作者是谁？”
“《九云梦》？”张娜拉又是一怔，茫然地问，“那是什么？”
李顺载呵呵地笑了。
他转头看向张然教，意味深长地说：“朱导演啊，你女儿连李舜臣的去世时间、《九云梦》是什么都不知道，却把偶像的生日、血型、鞋码都记得一清二楚。”
张然教的老脸再厚，这一刻也多少有点发燥了。
“平时让你多读点书，现在这些基础的东西都不知道？！”
他磨着牙，对着女儿的脑袋来了记爆栗，压低声音地说，“《九云梦》是我们半岛的《红楼梦》！距离现在已经有三百多年了，比华夏的《红楼梦》成书时间还要早！”
“阿爸你干嘛凶我！”张娜拉捂着脑袋，委屈又不服，“你也说了，这什么《九云梦》都三百多年了，朝鲜时代的书，我不知道又怎么了？！”
“呀，你这丫头，不学无术还有道理了？！”张然教气恼。
“什么不学无术啊，不知道《九云梦》违法吗？”张娜拉继续反驳，“难道知道了，就高人一等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张然教无可奈何，转头对李顺载赔笑，“不好意思，让顺载老师看笑话了，回去以后我会让这丫头多读一点书的。”
李顺载根本不买账，反而越说越来劲。
“看看他们，唱的都是什么？蹦蹦跳跳，肤浅幼稚，一点内涵都没有。”
“对了，今天的庆典，应该是全国直播吧？”
“把这种哗众取宠的偶像组合放在压轴。“
“真是为了收视率，脸都不要了。“
“难道他们忘了，空难发生还没到三天吗？”
“是想要半岛的年轻人都和你们家娜拉这样，不知道学习我们大韩民国的伟大文化，只会喜欢这些蹦蹦跳跳的毛头小子吗？“
“那半岛的未来，就真的完蛋了！”
“……”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
也有觉得太过分的，也有不以为然的。
但碍于李顺载的辈分，没人敢反驳。
张然教也听得有些刺耳，但还是默不作声。
张娜拉咬着唇，越听越生气。
但还是忍住了。
直到李顺载说：“依我看，国家就应该出台一条政令，把这种偶像组合全部封杀……”
什么，封杀欧巴？！
张娜拉一下就气到失去理智了。
“李顺载爷爷！您这话就不对了！”她小圆脸通红，冷笑着说，“十几岁的小孩子，不喜欢蹦蹦跳跳的毛头小子，难道喜欢您这样的老爷爷吗？”
李顺载一愣。
没等他反应过来，张娜拉就飞快地继续。
“而且，如果什么都是历史越久越好，您现在应该穿树叶才对，为什么穿衣服啊？“
“乌龟比您的寿命还长呢，它是不是比您更有价值？“
李顺载的脸瞬间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