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全洪俊一想到那个价格，就心惊肉跳，感觉钱就像水龙头没关紧，哗啦啦地往外淌出去。
关键方时赫还特别……
怎么说呢？
好听点叫精益求精，难听点就是吹毛求疵。
方PD，难道你不知道，这些时间都是要花钱的吗？！
前些时，全洪俊实在看不下去了，特意在给投资人的邮件中讲了这事，委婉地表示“因为方PD的缘故，混音成本可能有点超了”。
但投资人只回了一句话。
“钱方面不用在意，把专辑做好就行。”
出钱的人都这么说了，他又能怎么办呢？
于是，全洪俊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方时赫整天对着一两句打磨来打磨去、
好在方时赫又够拼命，每天至少十六个小时泡在混音室里，进度才没被怎么拖慢。
好不容易快结束了。
结果今天，方时赫又发现前面有个所谓的“小瑕疵”，于是要求那部分再次返工。
全洪俊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不是自己的钱。
“按照方PD说的做，我们又不是不给钱。”
混音师这才满脸挂着不情不愿地开始调试起了设备。
随后，全洪俊又看了下表，发现已经过了下午三点。
“方PD，我先走了。”他站起身，“和几个造型师约了四点见面。”
方时赫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
全洪俊刚出门，迎面就差点撞上了一个墨镜帽子口罩的神秘人。
他吓了一跳，接着忽地记起，对方是之前来过几次的“方时赫朋友”。
估计又是来找方PD的吧。
他转身冲里面喊了一声，“方PD，你朋友来了。”
朋友？
方时赫回头朝门口看过去。
看到来人之后，他愣了足足十秒，才认出是安东成。
随后，他再看看墙上的钟。
三点十五分。
“咦？你这么早就来了？”
安东成和他约的是五点见面，现在居然提前快两个小时就来了。
安东成笑着说：“刚好没什么事，干脆就早点过来了。不会影响到哥工作吧？”
“当然不会！”
方时赫赶紧回答，随后又赧然地笑了一下，“可是我现在还没忙完，你看……”
“没事，哥你先忙，我正好休息一会儿。”
安东成说完，在沙发上坐下。
方时赫这才放心，重新戴上耳机，投入工作。
安东成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前面的混音台上，仔细分析着其中的细节。
半岛目前的混音技术不如美国。
美国目前的平均标准是六十四轨。而如果是顶级工作室，甚至能做到一百二十八轨。
就像JIVE之前看在马丁的面子上，为他们开放的那个。
当然，这样的混音工作室几乎都是大公司自己的，很少对外开放。
即便你能约到，那也是天价。
而在半岛，目前混音主流是二十四轨。至于能做到48轨，已经算是半岛业内的天花板了。
方时赫现在找的这个工作室，就能做到四十八轨，并且这个混音师在业内的口碑也相当不错。
安东成听了一会儿，微微点头。
在他看来，听感已经接近美国的平均水准了。
这在半岛的条件下，几乎是极限。
看来找方胖子，真的找对了。
这家伙的完美主义，在这种时候简直是神器。
盯着方时赫微微弓着的后背，安东成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现在是九月中旬。
朴振英……应该还没注册JYP吧？
他记得，JYP刚创办那会儿，穷得叮当响，办公室都租在地下室，员工一共就朴振英自己、方时赫，还有朴振英的经纪人洪胜成。
按理来说，朴振英的几张专辑都卖得不错，不至于穷得连租个像样点的地方的钱都没有。
很有可能是在股票上栽了个大跟头。
那样的话，应该是在金融危机爆发之后了，现在估计他还没动手准备。
安东成的眼睛眯了眯。
再过一星期，他的公司就能注册下来了。
到时候……
他要不要抢在朴振英前头，把方时赫收入麾下?
虽然方时赫后世被人叫做黑心方，但安东成觉得，这称呼其实挺冤的。
除了后来那档子IPO欺诈的破事儿，方时赫真没干过什么大奸大恶的勾当。
业内最出名的梗，大概就是
“袜子没翻，方时赫的脸翻了。”
事情发生在2005年。
当时的方时赫还在JYP，被朴振英忽悠着一起闯美，结果两人寄人篱下了整整一年，却连一首歌都没卖出去。
这一年里，所有的家务都是方时赫在做。
洗衣，做饭，收拾房间……
而朴振英呢？
这位仁兄连换下来的袜子都懒得翻过来。
方时赫提醒了好几次。
朴振英依旧我行我素。
最后，方时赫彻底爆发，与朴振英大吵一架，就收拾行李，回到半岛。
至此他就退出了JYP，创办了HYBE公司的前身Big Hit（大黑娱乐）。
当时网上的舆论一边倒
“不就是袜子没翻嘛，至于吗?”
“多大点事儿啊，小心眼!”
“跟多年好友翻脸，就因为这点芝麻绿豆的小事?”
但安东成却并不这么看。
两个人背井离乡，花光积蓄，一年下来颗粒无收。
最该抱团取暖的时候
为什么所有家务都是方时赫在做?
为什么朴振英被提醒了三番五次，还是连翻个袜子这种举手之劳都做不到?
是真做不到?
还是根本不想做?
还是说……
在朴振英的潜意识里，压根儿就没把方时赫当回事?所以连带着将他的话也不当一回事？
压倒骆驼的，往往不是最后一根稻草。
只是在那个临界点，刚好是它。
安东成靠在沙发上，盯着方时赫微微躬着的后背，脑子里继续转。
更关键的是，方时赫的家世摆在那里。
他从小就是少爷命，别说吃苦了，估计用十指不沾阳春水来形容都不为过。
但就是这样的人，却愿意在当初投奔穷得叮当响的朴振英。
任劳任怨的吃苦，和朴振英一起睡地板、吃泡菜饭。
还在JYP默默做了快十年红花背后的绿叶，却连自己的独立署名的主打歌都没有一首。
提议的嘻哈企划，三番五次被朴振英打回去。
但他仍然没有怨言。
甚至到了美国
堂堂方家大少爷，变成了女佣。
做饭，洗衣，收拾房间……
全是他。
而朴振英，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一切。
这身段放得不可谓不低了。
那么，方时赫图什么呢？
钱？
那十年里，JYP几次都险些破产了。
何况方时赫想要钱，只需要回家认个错服个软，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