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那一段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朋友。”
“嗯，朋友。友谊万岁。”
那种克制、暧昧到极点的拉扯，真是经典中的经典。
“是这样，上个月我听到了你的那首《I BELIEVE》，“黎明很真诚地说，“当时我甚至听得流下了眼泪，非常感动，真是一首好歌。”
安东成回以同样的真诚，“能让前辈流泪，是这首歌的荣幸，也是我的荣幸。”
一旁的文熙俊、张佑赫等人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依然满脸都是与有荣焉。
不愧是wuli东成啊，在黎天王的面前都能这么从容自若，一点都不局促，气场完全不输。
不少记者则是趁机抢拍下安东成和黎明谈笑风生的照片。
台上，主持人开始主持闭幕式。
黎明面带微笑，低声地说：“现在不太方便深聊，等结束以后我们再单独找个地方坐坐？”
安东成欣然答应。
首先是釜山市长致辞，随后是电影节组委会的委员长，评审团主席分别致辞。第四个上台的竟然是张然教。
原来作为中韩文化交流协会的会长，他自然也受到了邀请，张然教用韩语+中文发表 1分钟简短致辞。
最后，主持人邀请黎明作为嘉宾代表上台发言。
万众瞩目中，黎明站起身，走上发言台，用中英韩三语发表了致谢感言，然后鞠躬，下台。
掌声雷动。
接下来的流程是颁奖。
这次电影节的最大赢家是陈果导演的《香港制造》，一口气拿下了釜山电影节的最高奖新浪潮奖，以及国际影评人协会奖。
台下的陈果导演激动得站起来，和身边的人一一拥抱。
这部电影也是影史上一部小成本的奇迹。
陈果只用了五十万港币，演员是从街上找的素人，甚至连胶卷都是用的从其他电影那里讨来的边角料和废弃料，这么拼拼凑凑的拍出来。
结果票房斩获了三百万港元，足足是投资的五倍。
各种大奖也拿到手软，是97年仅次于《甜蜜蜜》的爆款。
接着又颁发了其他几个奖项。
颁奖结束后，台上的主持人用韩语和英语交替致辞，感谢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影人，回顾了过去九天的盛况。
最后一个环节，是播放闭幕的特邀影片。
《半生缘》。
安东成前世没看过这部片子，只知道是改编自张爱玲的原著。
主创阵容也极其豪华梅姑、吴倩莲、黄磊、黎天王，随便拉出一个，都是一线里的一线。
但他也记得，这部电影票房血亏，别说挣大钱了，连成本都没捞回来。
他忍不住有点好奇，这电影有这么难看吗？
连黎天王都无力回天？？
于是，他坐直了身子，准备认真看。
二十分钟后，他开始走神。
三十分钟后，他感觉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之久，低头看了看手表，才发现时间只有一半。
四十五分钟后，安东成终于确认了一个事实：这部电影，是真的难看。
就连黎天王都救不了的难看。
好吧，也不算难看。
确切一点形容，就是淡而无味。
像是一大盘没加任何调料的白水豆腐。
哪怕用梅姑的风情、黎明的颜值、精美的服化道这些雕花，装饰得花狸狐哨，但一筷子夹下去，送进嘴里。
寡淡。
嚼之无味，咽之拉嗓子。
当然了，安东成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这个重生者的品味太低，不懂得欣赏这种所谓的高级文艺感。
他隐蔽地扫了一眼会场。
能出席这次电影节的基本都是业内人士。
结果每个人的表情都是相当的勉强。
就像是被迫参加一场冗长乏味的追悼会，明明早就想离席，却碍于礼节，只能硬生生地往胃里塞那盘白水豆腐。
关键是，这盘豆腐还得吃足整整一百三十分钟。
如果是在普通的电影院，这种时候早就有大批观众起身退场，用脚投票了。
但在釜山电影节的闭幕式上，退场等于公开扇导演和主创的耳光。
只能熬。
坐在那边的几位欧洲导演，在交头接耳的不知道闲聊什么，反正视线一分钟里有五十九秒没落在屏幕上。
几个日本来的制片人们坐得笔直，但眼神都很空洞，灵魂大概不知何时出窍了。
不远处的张然教正低着头，一本正经地在笔记本上写写划划，好像在认真的做着观影笔记。
但安东成愣是凭借着自己2.0的视力，看清了他其实是在画一个个火柴棍小人儿。
他的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
原来不是自己品位低，是这《半生缘》真的无聊。
第六十分钟时，文熙俊终于第一个撑不住了。
银幕上，黎天王和那个他不认识的女明星还在用粤语说着慢吞吞的台词。
他完全听不懂，下面的英文字幕也只能看懂一小半。
偏偏这电影又不像成龙或者李连杰那样会打来打去，精彩刺激，不用台词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从开头第一分钟，男女主角就在讲话，一直到一个小时后，还在慢吞吞的讲话。
文熙俊用手捂着嘴，悄悄打了个哈欠。
哈欠定律，是人类尚未攻克的医学难题之一。
文熙俊的哈欠就像是一颗扔进干草堆的火星。
坐在他左边的安胜浩，原本还在强撑着，但在余光瞥见文熙俊张大的嘴巴后，下颌骨也不受控制地脱离了大脑的指挥。
“哈”
然后是李在元。
张佑赫。
安七炫。
五个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打哈欠。
只有安东成没打。
不是因为他不困，是因为当着黎天王的面，对他主演的电影打哈欠，未免太不礼貌了。
但他忍得很辛苦，两条大腿都快被掐乌了。
许鞍华则是一直在留意在场嘉宾们的反应。
去年《甜蜜蜜》投资不过八百万港元，但在香港本地票房就已经狂卷一千五百多万，全球票房更是超过两千万美金，甚至被美国《时代周刊》用极大的篇幅强力推荐。
这让许鞍华有些不服气。
都说文人相轻，导演之间也差不多。
在许鞍华看来，《甜蜜蜜》虽然披着文艺片的皮，但骨子里还是讨好观众的庸俗商业片，所以票房才会这么高。
但她对自己拍的《半生缘》也是信心满满。
《半生缘》的投资一千一百多万港元，比《甜蜜蜜》还高出三百多万。
为了这部电影，她不惜动用了自己多年积累的人脉，说服了黎明、梅艳芳、吴倩莲等大咖低价出演。
张爱玲的原著是大IP，演员阵容又是顶配。
双重buff加持，她本以为这部电影会像去年的《甜蜜蜜》一样，票房口碑双丰收，甚至有希望和《甜蜜蜜》竞争一下各大电影奖项。
结果，《半生缘》在港岛都上映一个月了，票房才五百多万港币出头，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许鞍华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釜山电影节上。
在她想来，这里不是商业至上的市场。
这里的观众是影迷，是业内人士，他们应该懂得欣赏真正的艺术。
可是现在，看着那些心不在焉的嘉宾们，许鞍华的心情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想起了一个影评人写的话：“《半生缘》像一锅精心熬制但没有放盐的汤，食材很好，火候很好，但你喝不下去。”
当时她觉得那影评人不懂欣赏，刻薄又狭隘，气得好几天没睡好觉。
但现在，她第一次开始怀疑：或许，那个人说的是对的。
……
两个小时又十分钟。
片尾曲响起，放映厅的灯光骤然大亮，整个会场几乎同时升起一道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叹息不是感动，是如释重负。
人群起立，掌声热烈。
但这些掌声中，大约有九成是在庆祝自己终于从一百三十分钟的精神刑期里刑满释放。
另外一成，才是真的给了导演和主创。
闭幕式结束后，还有一场晚宴。
地点是釜山最高级的海云台大酒店。
海云台大酒店是电影节的主要赞助商，很多嘉宾都住在这里。所以官方晚宴设在该酒店的自助餐厅。
六百多平方米的自助餐厅内，两百多道菜琳琅满目，从韩餐到、法餐、中餐……应有尽有。
考虑到嘉宾的身份，中餐则是以粤菜为主。
清蒸石斑鱼、白灼虾、蒜蓉粉丝蒸扇贝、蜜汁叉烧、脆皮烧鹅……
文熙俊他们眼睛都瞬间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