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对父亲来说,五个亿……也不是那么容易拿的出来的。
方时赫又在口袋里摸硬币,准备给下一个人打电话。
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结结实实地拍了一下。
他吓了一跳,猛地扭头。
朴振英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深色的茄克,大脸相当红润,精神奕奕。
“呀,时赫!”他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
“振、振英哥?”方时赫一怔,问,“你怎么来了?”
朴振英是正好开车路过附近,然后无意中看见了电话亭里埋头翻着电话簿的方时赫。
但他当然不会这么说。
“最近你一直没给我打电话,”他咧嘴一笑,露出大白牙,“我就过来看一看你,没想就在这里看到你了。”
方时赫一愣,心中涌起感动。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有意没去联系朴振英答应了去安东成的公司,他总觉得像是背叛了振英哥一样。
本来是朴振英先提出两人一起干的,他却跑去别人的公司了,怎么好意思再联系对方?
没想到振英哥竟然毫不计较,还主动来看他了。
“对了,吃过晚饭了吗?”朴振英又问。
方时赫摇摇头。
于是,两人就近找了家老面馆,招牌是“儒林面馆“。
这家店算是汉城的一家老字号了,已经开了四十年,从爷爷到孙子,已经换了三代老板,但汤底的味道还是老模样。
两人对坐着,各自点了一碗乌冬面,等面上来后,唏哩呼噜地开吃。
朴振英边捞着面条,边随口问:“之前不是说你在做制作人了吗,现在怎么样?“
方时赫苦笑了一声,没直接答,反手问回去:“振英哥,你的公司呢,注册好了吧?叫什么名字?“
朴振英嚼着面条,含糊地说,“还没呢。“
“咦?为什么现在还没注册?”
朴振英用力一仰脖子,嘴里的一大坨乌冬面“咕咚”一下的顺着食管滑了下去。
然后,他才一拍筷子,小眼很幽怨地瞪着方时赫。
“还不是因为你!“
“啊?!”
原来注册股份有限公司,需要至少两名股东。
朴振英最初的盘算是拉上方时赫,给他一点儿小股份,然后两人一起把公司架起来。
到时候他来当老板,方时赫做制作总监,一个管外一个管内,黄金搭档。
谁料想方时赫去了安东成的公司,他就只能再找其他人了。
这可不是在路边发传单,随便拉个人就行、
得是信得过的,还得愿意跟他一起干的。
最后他找的是原经纪人洪胜成。
因为公司那边打算收缩歌手经纪业务,续约意愿不强,再加上朴振英出面邀请,洪胜成已经答应,这个月底,他的合约一到期就过来合作。
方时赫这才明白了,有点惭愧。
“哥,对不起……“
“行了,没啥,”朴振英摆摆手,重新拿起筷子,又问:“对了,你还没说呢,你最近怎么样了?”
方时赫有些心虚地低下眼,看着碗里的面条。
犹豫了几秒后,他忽然开口。
“振英哥,你最近宽裕吗?能不能借我点钱?”
朴振英以为方时赫是手头拮据。
“钱吗?倒是有一点。你说吧,要借多少?”
毕竟安东成借了他三千万,除去要注册公司的那五千万,他还有两千万能动用呢,借给方时赫一两百万的,倒也不是不行。
他刚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就听到方时赫用一种破釜沉舟般的语气回答。
“五个亿。”
下一秒
“噗”
几根白白胖胖的乌冬面,直接从朴振英的鼻孔里喷了出来。
有一根特别长的,挂在鼻孔上,悠悠晃荡,宛如一条蛔虫在荡秋千。
“咳咳咳咳”
紧接着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涕泪横流。
隔壁桌的大叔侧头看了一眼,又默默转回去,夹了一块腌萝卜。
方时赫吓得赶紧狂抽纸巾递过去。
朴振英边用纸巾擦着眼泪鼻涕,以及那条挂在鼻孔旁边的蛔虫,一边结结巴巴、满脸惊恐地问,“你你你……你说多少?”
“……”方时赫木然地重复了一遍,“五个亿。”
朴振英手里的纸巾停在鼻子下面。
“五个亿?“他的声音升了八度,“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方时赫苦笑,把事情说了一遍。
朴振英听完,直接把纸巾攥成一团,扔在桌上。
“莫?”他瞪大了双眼,用一种看“白痴”般的目光看着方时赫,“你是疯了吗?你给人家当制作人,拿个一百万的白菜价就算了,现在老板都要跑路了,你居然要自己借钱去付尾款?你是打工人还是大善人啊?你不会是耶稣转世吧?还是火化了你能有一桶舍利子?”
方时赫的表情却没有因此难堪。
他的目光很炽热,看着朴振英,认真地说,“哥,这张专辑我有信心能成功,真的,一定能成功!”
朴振英盯着他看了会儿,果断摇头。
“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拿得出来那么多钱?”
实际上,就算拿得出,他也不会借。
方时赫对专辑再有信心,在他看来,那不过是当局者迷就像父母总觉得自己平平无奇的孩子是天才。
但那是滤镜,不是事实。
一个小公司,一个新手制作人,一个新组合,现在连投资都快烂尾了,说能成功,谁信?
就算有HOT这个出道就大火的怪物新人的例子,但别忘了,李秀满可不是萌新制作人,他不光是出道几十年的老油条,还一手捧红了玄振英,是有成功的先例的。
至于方时赫这里……百分之百的赔本买卖。
他怎么可能去做?
交情归交情,但他和方时赫的交情可不值五个亿那么多。
朴振英的回答,其实并没出乎方时赫的预料。
毕竟今天他已经被拒绝得快麻木了。
此刻再多一个“不行“,就像往一碗已经漫出来的水里又倒了一勺,感受上没什么区别。
但失望的话,还是有些难免。
那种失望不是针对朴振英个人的,而是一种更大的、弥漫的、无处安放的东西大概就是,他发现自己活了二十多年,在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能依靠的人却几乎没有。
他没怨恨谁,也没觉得谁做错了什么。
只是
确实有一点可悲,不是吗?
方时赫低下头,把碗里最后几根面条挑起来送进嘴里。
面条已经完全坨了,嚼起来黏糊糊的,没什么味道。
朴振英正打算举手,重新让老板再上一碗乌冬面刚才有一两根裹挟着不明液体的乌冬面掉进了碗里,看一眼都让人胃液翻涌,实在没法继续吃了。
蓦地,他脑内灵光一闪,举起的手在一半又放了下来。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傻了?”他直接冲方时赫说,“你不是和安东成xi的关系不错吗?去找他啊!”
方时赫的筷子一顿。
“安东成xi?”
“对啊!”朴振英目光闪烁,一脸热情,“我不是不够钱注册公司吗?结果他眼都不眨,直接借了我三千万。我还听说他在清潭洞都买了一栋楼!啧啧!那可至少几十个亿啊!依我看,五个亿对他来说恐怕也不算什么吧。”
方时赫怔愣在那里。
他不是没想过安东成,但每一次,他都翻过了电话本上安东成的名字。
因为在他心里,安东成是他的知音,是音乐上的灵魂挚友。
他们之间的交情是建立在这些东西之上的。
纯净,单纯,跟钱没关系,跟利益没关系。
要是掺和进了金钱,这份友谊似乎就被玷污了,丑陋了。
仿佛往一杯清水里滴了一滴墨水还是那杯水,但你再也不会觉得它是干净的了。
更何况,尽管朴振英说什么“区区五个亿,对安东成来说应该很轻松。”
但方时赫知道,五个亿绝对不是个小数字。
就算安东成真买了一栋楼,那也是资产,不是现金。
有楼的人不一定有五个亿的现金躺在那等人来借。
何况,说不定他还是贷款买的。
退一万步,哪怕安东成真的有这么多钱,但两人认识不到一年,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就算在音乐上说得来,但在安东成眼里,他们之间的交情值这么多吗?
如果安东成答应借了还好,但万一他拒绝了……
即便这是人之常情。
方时赫不会怪他。
但两人的友谊,恐怕也会被扎进一根细细的刺。
不严重,但偶尔想到的时候会难受那么一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