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了什么?
他是在说自己吗?
苏澜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看着她惊慌失措的眼神,嘴角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意味深长。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话题拉了回来,却句句都像是在敲打着黎萍的心。
“所以,萍姨,现在逼着稚稚回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她心里的结打不开,就算人回来了,心也只会离这个家越来越远。”
“那……那该怎么办?”黎萍彻底乱了方寸,只能本能地向他求助。
“您得让叔叔先低头。”苏澜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稚稚的脾气,您了解,吃软不吃硬。只要叔叔肯服个软,亲自去把她接回来,她心里的气也就消了。至于她对我的感情……等这件事过去,我会找机会和她好好谈谈,让她明白,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处处都在为桑家着想。
可黎萍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让桑荣低头?那个高傲、专制的男人,怎么可能向自己的女儿低头?
苏澜的提议,根本就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
而他最后那句“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更是像一根针,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刺了她一下。
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心里会有一丝莫名的失落?
“萍姨……”苏-澜的声音再次响起,他靠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来一阵战栗的痒意。
“您为这个家付出了您的青春,您的事业,您的一切。”
“您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妻子,最好的母亲。”
“可是,萍姨……”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致命的温柔,一字一句地问。
“他们……心疼过您吗?”
黎萍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苏澜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手,用温热的指腹,再一次,轻轻地,拭去了她脸颊上的泪痕。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划过她娇嫩的肌肤,那轻微的粗糙感,却像一股电流,瞬间窜遍了她的全身。
黎萍浑身僵住,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年轻英俊的脸,看着他眼中的怜惜和心疼,那不是伪装,那比桑荣二十年来的任何一个眼神,都要真实。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她知道,这是错的。
可是,她沉沦了。
就在她几乎要靠进那个温暖的怀抱时,苏澜却忽然拉开了距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和克制。
“夜深了,萍姨,您早点休息。”
“稚稚那边,您放心,她很安全。”
黎萍猛地一愣,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冷水。
他……他刚才说……稚稚很安全?
他怎么知道?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声音颤抖着问:“苏澜,你……是不是知道稚稚在哪儿?”
苏澜缓缓转过身,昏暗的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反问了一句。
“萍姨,如果我说,我能让她回来,也能让叔叔低头……您,愿意付出什么代价呢?”.
第二十八章 黎萍,你要尝试年轻男人嘛?
代价?
这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钢针,刺入黎萍的耳膜,让她浑身血液都为之一滞。
她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澜在说什么?他一个被桑家养大的孩子,在对她这个女主人,谈论“代价”?
荒唐,可笑。
可对上他那双在昏暗中深不见底的眸子,黎萍却一个字都笑不出来。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成分,只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静的压迫感。
“你……你想要什么?”黎萍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她攥紧了睡袍的衣角,试图从那柔软的布料中汲取一丝力量,“钱?还是……桑家的股份?”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被称之为“代价”的东西。
苏澜却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却让黎萍的心沉得更快。
“萍姨,您觉得,我缺的是这些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这一句反问,比任何直接的否定都更有力。
是啊,苏澜缺这些吗?桑荣待他不薄,他名下的房产、豪车,甚至是一些公司的干股,早就足够他一辈子衣食无忧。他若想要钱,根本不必用这种方式。
那他想要的……是什么?
一个可怕的、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黎萍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冒了出来。
她不敢想下去,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苏澜将她所有的惊慌、羞赧和那一闪而过的期待尽收眼底。他知道,鱼线已经绷紧,现在,是收网的时候了。
他没有再逼近,反而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些许距离,这种距离感,反而让气氛变得更加焦灼。
“萍姨,想要解决一个问题,首先要理解问题的根源。”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冷理智的调子,像一个循循善诱的心理医生,“您想让稚稚回来,想让她不再叛逆,可您……真的了解她吗?”
“我当然了解!她是我女儿!”黎萍像是被踩到了痛处,立刻反驳。
“是吗?”苏澜的语气很淡,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力量,“那您知道,她为什么会如此迷恋我,甚至到了不惜和全家决裂的地步吗?”
黎萍语塞。
她不知道。
她只觉得是女儿不懂事,是青春期的荷尔蒙在作祟。可苏澜刚才那句“她只是太缺爱了”,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从未正视过的一扇门。
“因为,我给了她在这个家里得不到的东西。”苏澜缓缓踱步,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不是物质,而是一种……被需要、被关注、被理解的感觉。”
“稚稚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一个人。她的喜怒哀乐,都系在我身上。她逃离这个家,不是恨这个家,而是她觉得,这个家里没有人能走进她的世界。”
苏澜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重新锁定了黎萍。
“所以,萍姨,想要把她从那个世界里拉出来,您得先进去。”
“进去?”黎萍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茫然地问。
“对。”苏澜的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心惊的弧度,“您得……亲身体验一下桑稚的生活,走一遍她走过的路,感受一下她所感受到的……快乐与沉沦。”
轰!
黎萍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体验桑稚的生活?这是什么疯话!她是一个四十二岁的女人,是桑稚的母亲!让她去体验一个十九岁少女的生活?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苏澜,你疯了!”她失声叫道,因为情绪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这太荒谬了!我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苏澜打断了她,一步步重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昏黄的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的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藏着旋涡,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您觉得荒谬,是因为您还把自己困在‘桑夫人’和‘母亲’的身份里。您忘了,在成为她们之前,您首先是黎萍,是一个女人。”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萍姨,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为什么稚稚会为我痴狂吗?”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那种被一个年轻男人全身心地注视着、迷恋着、捧在手心里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滋味吗?”
“那种感觉……”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黎萍的耳廓,让她不受控制地一阵战栗,“是会让人上瘾的。”
黎萍的呼吸彻底乱了。
理智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是魔鬼,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毒药,沾上就会万劫不复。
可是,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却在叫嚣着,渴望着。
被忽视了太多年,被冷落了太多年。桑荣给她的,是锦衣玉食,是旁人艳羡的目光,却唯独没有一个丈夫该给的温情和注视。
她的内心,早已是一片荒芜的沙漠。
而苏澜的话,就像是这片沙漠里,突然出现的海市蜃楼,明知是假的,是幻觉,却依然让她忍不住想要奔赴。
她鬼使神差地,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问出了那个将自己推向深渊的问题。
“……怎么……尝试?”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黎萍就后悔了。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苏澜笑了。
他知道,她上钩了。
“很简单。”他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温和无害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只是黎萍的错觉。
“从明天开始,陪我约会一天。”
“在这一天里,您不是桑夫人,不是萍姨。您只是黎萍。”
“而我,也不是桑家的养子苏澜。我只是一个……正在疯狂追求您的年轻男人。”
黎萍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约会?
和苏澜?
这个词,对她来说已经太过遥远,遥远到像是上辈子的事情。而将这个词和苏-澜联系在一起,更让她产生一种天崩地裂般的晕眩感。
这是深渊。
她的理智在疯狂地尖叫。跳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可是,她的感性,她那颗早已干涸的心,却在拉着她,怂恿着她。
就一次,就一天。
为了女儿……
对,为了女儿。她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她是为了理解女儿,为了把女儿劝回来。
这个念头,像救命稻草,让她混乱的心神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