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委屈的声音从沙发角落传来。
苏澜打开灯,只见桑稚正抱着一个抱枕,蜷缩在沙发上,眼睛又红又肿,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兔子。
看到苏澜,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扔掉抱枕,赤着脚扑进了他的怀里。
“哥哥!爸爸他太过分了!他怎么可以那么说我!还当着你的面……”桑稚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根本不爱我,他只爱他的公司,他的面子!”
苏澜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衬衫。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怎么会呢?叔叔只是不善于表达。他今天在公司可能也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情,你别往心里去。”
他越是这样“通情达理”,桑稚就越觉得委屈和愤怒。
“我不管!反正我不要回去了!他让我滚,我就滚给他看!他还停了我的卡,我没钱了,哥哥,你会养我的对不对?”桑稚抬起泪汪汪的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傻瓜。”苏澜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眼中满是宠溺,“我的就是你的,谈什么养不养。”
他抽了几张纸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干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但是,一直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苏澜话锋一转。
“那我不管!反正我不要回去看他的脸色!”桑稚的倔脾气又上来了。
“我不是让你回去。”苏澜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在这里先住几天,正好也让叔叔着急一下,让他知道,你不是非他不可的。等他气消了,主动来找你,到时候,你再提条件,不是更好吗?”
桑稚的脑子很简单,被苏澜这么一绕,顿时觉得很有道理。让她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低头来求她,光是想想就觉得解气。
“嗯!就这么办!”她重重地点头,随即又担忧地问,“那妈妈呢?她会担心的。”
“萍姨那边,我会处理。”苏澜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你什么都不用管,就在这里好好休息,想吃什么,想买什么,都告诉我。把这里,当成我们自己的家。”
“我们自己的家……”
桑稚咀嚼着这几个字,脸颊泛起红晕,心中的委屈和愤怒,瞬间被巨大的甜蜜所取代。她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
桑家大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挂钟,每一次摆动,都像是在敲打着黎萍的心脏。
她坐立不安,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就望向窗外,期盼着那束熟悉的车灯。
书房的门,始终紧闭着。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声音,仿佛桑荣已经在这个家里消失了。
丈夫的冷漠,女儿的失联,像两只无形的手,扼住了黎萍的喉咙。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二十年的婚姻,到头来,竟是这般光景。当她最需要依靠的时候,那个本该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却选择将自己锁在一方小天地里,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
而苏澜……
黎萍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澜离开时的眼神。那份沉稳,那份担当,那句“放心,有我”,在此刻这冰冷的夜里,竟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黎萍的双腿都已麻木,别墅外,终于亮起了车灯。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冲到门口。
车门打开,苏澜从车上下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歉意。
“苏澜,怎么样?找到了吗?”黎萍的声音都在发抖。
苏澜迎上她急切的目光,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去了她常去的几个地方,也问了她最好的几个朋友,都说没见过她。”他垂下眼眸,声音沙哑,“萍姨,对不起。”
希望,彻底破灭。
黎萍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及时地扶住了她。
苏澜的掌心,温热干燥,透过薄薄的真丝睡衣,那股热度,仿佛直接烫在了她的肌肤上。
“萍姨,小心。”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廓。
黎萍浑身一僵,一股陌生的酥麻感,从手臂接触的地方,瞬间窜遍了全身。她想推开他,身体却不听使唤。在这一刻,她竟无比贪恋这份来自另一个男人的,坚实的支撑。
她抬起头,跌入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有担忧,有怜惜,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却让她心跳加速的复杂情绪。
“别怕。”苏-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那颗晶莹的泪珠,正沿着她保养得宜的脸颊缓缓滑落。
他抬起另一只手,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用指腹,轻轻拭去了那滴泪。
指尖的触感,温润,细腻,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光滑。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黎萍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第二十七章 黎萍,为拯救你的家庭,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夜,深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黎萍的身体早已脱离了苏澜的搀扶,那掌心灼人的温度却仿佛烙印在了手臂的肌肤上,挥之不去。她失魂落魄地回到二楼,经过书房时,那紧闭的门缝里没有透出半分光亮,也没有任何声响.
死寂。
这个家,明明装潢得富丽堂皇,此刻却像一座冰冷的坟墓。
回到主卧,黎萍躺在两米宽的大床上,辗转反侧。身边空荡荡的位置,散发着经年累月的清冷。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脑子里一团乱麻。
女儿的哭喊,丈夫的冷漠,以及……苏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尤其是他为自己拭去眼泪时,指腹那轻柔的触感。
黎萍的心猛地一缩,一股陌生的、让她面红耳赤的慌乱感涌了上来。她怎么会……怎么会对一个晚辈产生这种不该有的念头?
她猛地坐起身,抓起床头的水杯,想要喝口水压下心头的悸动,却发现水杯早已空了。
时间,在墙壁上挂钟的滴答声中,一点点流逝。
一点。
一点半。
凌晨两点。
绝望和恐惧像是两条毒蛇,死死地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她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桑荣指望不上,她唯一能想到的人,只有苏澜。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黎萍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羊毛地毯上,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真丝睡袍。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穿着有多么不妥,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驱使着,走出了房门。
苏澜的房间就在走廊的另一头。
站在门前,黎萍抬起的手,几番犹豫,终究还是轻轻敲了下去。
“叩叩。”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很快就开了。
苏澜显然也还没睡,他身上穿着一套深灰色的棉质睡衣,头发还有些微湿,带着沐浴后的清爽水汽。看到门外穿着单薄睡袍、神情憔悴的黎萍,他的眼中飞速地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被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担忧所取代。
“萍姨?这么晚了,您怎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像羽毛轻轻搔刮在黎萍早已绷紧的神经上。
“我……我睡不着。”黎萍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又红了,“苏澜,我害怕……稚稚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万一……”
她的话说不下去,后面的可能性,她连想都不敢想。
“先进来吧,外面走廊冷。”苏澜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黎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脚步虚浮地走了进去。
苏澜回身,将房门轻轻带上。“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门外的一切。这声音让黎萍的心莫名一颤,一种被困在密闭空间里的错觉油然而生。
苏澜的房间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得有些过分。空气中没有一丝杂乱的气息,只有淡淡的檀香。他没有开主灯,只开了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柔和,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暧昧的昏暗之中。
他转身,从一个小巧的香薰炉里,点燃了一小节线香。很快,一股更加馥郁、却不刺鼻的安神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您先坐。”苏澜指了指床沿。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椅子,黎萍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在床边坐下。床垫很软,她的身体微微下陷,真丝睡袍的下摆也随之滑落,露出了一截保养得宜、白皙光润的小腿。
她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将裙摆往下拉了拉。
苏-澜仿佛没有看到她的窘迫,端了一杯温水递给她,然后,极其自然地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黎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以及那股混合着沐浴露和檀香的、独属于年轻男性的干净气息。
这气息,让她心慌意乱。
“萍姨,稚稚的事情,您别太自责。”苏澜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怎么能不自责?”黎萍苦笑一声,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是我没有教育好她,是我太纵容她了……”
“不,这不怪您。”苏澜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稚稚之所以会这样,之所以成绩一落千丈,其实……是因为我。”
黎萍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苏澜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坦诚得没有一丝杂质,却又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她太喜欢我了。”
这五个字,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黎萍的心中激起了千层巨浪。
苏澜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我身上,所以才无心学业。她今天之所以和叔叔吵得那么厉害,也是因为……叔叔当着我的面训斥她,让她觉得丢了面子。”
黎萍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知道女儿黏苏澜,但她一直以为那是妹妹对哥哥的依赖。她从未想过,那份感情,已经越过了界线。
怪不得……怪不得稚稚会因为苏澜身边出现任何一个女孩子而大发脾气。
怪不得她看苏澜的眼神,总是那么……炙热。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瞬间攫住了黎萍的心。有作为母亲的担忧,有对女儿不懂事的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她桑稚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去爱,去表达?而自己,却要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守着一份名存实亡的婚姻,日复一日地枯萎下去?
苏澜将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尽收眼底。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萍姨,这件事,我也有责任。”他垂下眼眸,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我不该让她对我的感情这么深。”
“不……这怎么能怪你……”黎萍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有些干涩,“是稚稚她……她太任性了。”
“她只是太缺爱了。”苏-澜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精准地刺中了黎萍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叔叔常年忙于工作,对她的关心,也仅限于物质。她内心的空缺,总要找个人来填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黎萍,那眼神仿佛能看穿她的灵魂。
“其实,在这个家里,缺爱的,又何止稚稚一个人呢?”
轰!
黎萍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