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呢,上次的估计能用到十二月底。我打算十二月初再下一批,不过这次量要大些,差不多得翻个倍。”张巡答道。
他盘算着,下一批爆米花桶要支撑到过年以后。
春节期间绝对是观影和消费的高峰,学生放寒假,电影院门口人流量更大,消耗自然也快。
“翻倍?行啊,生意越做越红火了!”方厂长赞了一句,随即问道,“那你今天来是……?”
“我这次来,是想继续跟咱们厂合作,看看能不能印点别的东西。”张巡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印啥?你说,只要厂里机器能做的,都没问题。”方厂长很爽快。
“贺卡。”张巡吐出两个字。
“贺卡?”方厂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玩意儿啊,好印!厂里以前也印过,现成的版式都有,结婚的、过寿的、过年的……红彤彤的,喜庆。”
在他看来,贺卡就是那种最简单的红色卡纸,印上金字或者图案。
“舅舅,我说的不是那种常见的。”
张巡说着,从随身带来的硬纸文件夹里,小心翼翼地拿出几份精心制作的手工样品,摊开在办公桌上,“是这种样子的。”
方厂长的目光落在那些样品上,眼睛不由得睁大了。
只见桌面上摊开的贺卡,样式五花八门,色彩鲜艳,设计精巧,跟他印象里那种土气的红纸贺卡完全是两回事!
张巡一边指着样品,一边详细介绍:“您看,这种,需要局部烫金的,显得高档;这种,图案要凸版印刷,摸上去有立体感;这种,边上要做成镂空的花边;这种更复杂,中间要夹一层半透明的硫酸纸扉页,上面印着朦胧的图案或诗句;还有这种,外面要用金色的松紧轧带捆扎起来,像个小礼物;这种,外面还要套一个透明的塑料包装袋,防尘又好看;每种贺卡,最好还配一个大小合适、质地不错的白色信封……”
张巡几乎把他能想到的、在八十年代现有技术条件下可能实现的各种“高端”贺卡样式和工艺都描述了一遍。
第201章 跟踪鞠西雅,抢鱼的来了
当然,像那种打开能弹出立体图案的,或者带音乐芯片能发声的,现在还没那个条件,成本也高得吓人,那是九十年代中后期甚至更晚才能玩转的玩意儿。
方厂长拿起一张张样品,仔细端详,翻来覆去地看,脸上惊讶的神色越来越浓。
“好家伙……小张,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么一张小卡片,还能弄出这么多花样来?真是大开眼界了!”他忍不住啧啧称奇。
“舅舅,您看,咱们厂能做吗?”张巡问道。
方厂长沉吟了片刻,手指敲着桌子:“印,肯定能印。烫金、凸版、彩色套印,这些工艺咱们厂都有,虽然有些用得不多,但设备和技术是现成的。就是……有些工序可能需要调整一下,研究研究怎么做得更漂亮。但是像你刚才说的,那些塑料包装袋、金色轧带、还有配套的信封……这些东西,印刷厂本身不生产,得去找别的厂子配套。有点麻烦。”
他顿了顿,拿起一张设计最复杂的贺卡,指着上面的多层结构和特殊工艺:“而且,不同的样式,工艺复杂程度不一样,这成本可就差远了。特别是如果你要做的版式很多,光是开版、制版的费用,加起来就不是个小数目。这贺卡……你打算做多少?如果量不大,光版费就划不来。”
张巡早就考虑到这一点,他摆摆手:“舅舅,版式的费用,咱们可以换个方式谈。这些设计,我一次性卖给印刷厂,或者这么说,这次我委托咱们厂印刷,这些版式,还有我后续我制作的一些样式,之后厂里可以随意使用,我不再收取任何版式费用。您看怎么样?”
反正张巡心里清楚,贺卡这东西,创意和样式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旦第一批货上市,被人看到,仿制起来容易得很。
就算是这里,这个年代,也是靠厂子信誉来维系,如果真要制作,也没什么约束。
他本来打的就是“赚快钱”的主意,瞄准的就是今年元旦和春节这个空档期。
能把设计一次性“变现”成更低的印刷单价,对他来说更划算。
方厂长眼睛一亮,这条件显然对印刷厂有利。
他快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然后跟张巡仔细商讨起各种工艺的具体单价。
最后,两人初步敲定:普通彩色印刷、不带特殊工艺的贺卡,按三分钱一张算;需要烫金、凸版、镂空等特殊工艺的“高级版”,单价提高到六分钱;配套的白色信封,一个五厘钱。
至于塑料包装袋和金色轧带这些外包装配件,方厂长表示要动用自己的人脉去找合作厂家,找到之后才能给出确切报价。
张巡对此没意见,反正他只管出钱,具体采购让更熟悉行情的方厂长去操办,第一次合作,双方都图个稳妥。
“小张,这价钱……可不便宜啊。”
方厂长最后提醒了一句。
彩色印刷在这个年代确实属于“高精尖”,油墨、纸张、工艺成本都摆在那里。
“我明白,舅舅。现在就这个行情。”
张巡点点头。
他心里清楚,几十年后,除了人工,什么都在涨,唯独印刷物料因为技术进步和规模效应,反而越来越便宜。
但现在,就得按现在的价来。
当张巡说出初步打算先订做“几十万张”试试水的时候,方厂长端着茶杯的手都抖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
“几十万张?!”
方厂长声音都高了八度,他知道张巡生意做得不错,但没想到手笔这么大!“小张,这可不是小数目,万一……”
“舅舅,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张巡语气沉稳,带着一种年轻人少有的笃定。
他现在手头宽裕,就算这些贺卡最后真卖不出去,堆在仓库里,对他而言,也不过是几天“收入叠加”的损失而已,完全承受得起。
可要是全部顺利卖出去……凭借“收入35倍叠加”这个超级外挂,一波赚个上百万,也绝非痴人说梦!
他看着方厂长震惊又带着疑虑的眼神,笑了笑,补充道:“钱的事您不用担心,该付的定金、版费(虽然谈妥了方式,但一些基础费用还是要付),我随时可以准备好。关键是咱们厂,能不能按时、保质地给我印出来?”
方厂长看着张巡自信满满的样子,再想到他之前做爆米花桶的成功,咬了咬牙:“行!既然你这么有信心,舅舅就陪你搏一把!我尽快安排技术科的人研究你的这些样式,核算具体成本,把配套的厂家也联系好。咱们争取……尽快把合同和详细报价单定下来!”
“太好了!那就拜托舅舅多费心了!”张巡站起身,伸出手。
方厂长也站起来,用力跟他握了握。窗外,印刷厂机器的轰鸣声似乎更响亮了,仿佛预示着又一桩新生意即将隆隆启动。
出了印刷厂,跟方厂长谈得异常顺利,张巡心情大好。
钻进车里,插上钥匙,顺手打开了车载录音机。
一阵强烈、动感、带着这个年代特有气息的迪斯科舞曲立刻充满车厢,歌手那极具辨识度、略带沙哑又充满活力的嗓音飙了出来:“就在今天,我要悄悄离去,因为你曾经说,你对我不再感觉……”
是张蔷,她的最新专辑《星期六》,听说销量火得不行,大街小巷的年轻人都在模仿她那独特的唱腔和打扮。
张巡跟着节奏轻轻用手指敲打着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汇入稀疏的车流。
开到钢铁厂正门附近时,张巡远远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边。
白色的高领线衣衬得脖颈修长,外罩一件黑白细格子呢子短外套,下身是深色长裤,头发利落地梳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冷的侧脸。
正是鞠西雅。
她似乎是在等人,身姿挺拔,微微仰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那股子天生的冷艳和书卷气在人来人往的厂门口显得格外突出。
张巡正想减速打个招呼,却见一辆乳白色的、造型在当时看来颇为时髦的两厢波洛奈兹小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梳着油光水滑分头、穿着笔挺灰色西装的男人快步下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很绅士地为鞠西雅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鞠西雅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微微颔首,低头坐进了车里。
张巡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这男人他没见过,肯定不是鞠西雅那个刚分手没多久的前男友耿云辉。
好家伙,自己这鱼塘里的“鱼”刚恢复“自由身”,还没来得及“下饵”呢,这就有人拿着“高级渔网”来抢了?这怎么能行!
他当即方向盘一打,不动声色地跟在了那辆白色波洛奈兹后面。
车子穿过几条街道,最后停在了江城饭店门口。
这可是江城数一数二的高档饭店,以淮扬菜和周到服务闻名,普通工薪阶层等闲不会进来消费。
看着两人下车走进饭店,张巡也赶紧在附近找了个车位停好他的皇冠。
整理了一下衣服,他迈步走进饭店。
穿着旗袍、妆容得体的女营业员立刻迎上来,礼貌地问:“同志您好,几位?有预定吗?”
“一位,没预定,找个安静点的位置就行。”张巡目光迅速在大厅里扫视。
大厅装修雅致,铺着暗红色的地毯,桌布洁白,灯光柔和,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轻音乐,客人们低声交谈,环境确实与外面喧闹的市井截然不同。
他很快捕捉到了鞠西雅和那个西装男的身影。
他们坐在大厅一侧用半高隔断围出的四人座区域。
张巡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对营业员指了一个离他们不远、中间隔着几盆茂盛绿植和另一个空位的座位:“就那边吧。”
“好的,请跟我来。”
落座后,张巡随便点了两个价格中等的招牌菜和一杯鲜榨橙汁,就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旁边的对话上。
隔断并不完全隔音,加上环境安静,邻座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很明显,那个西装男对能单独约出鞠西雅吃饭感到非常兴奋,言语间透着殷勤。
张巡能听到他热情地推荐着菜单:“西雅,尝尝这个清蒸黄花鱼,他们家的招牌,特别鲜嫩……糖醋排骨也不错,用的是小排……还有这个口水鸡,麻辣鲜香……对了,佛跳墙!听说他们家的佛跳墙是请了福州老师傅来做的,材料十足,你一定要尝尝!”
一副恨不得把饭店里所有贵菜都点一遍的架势。
鞠西雅的回应则简短而平淡,大多是“嗯”、“随便”、“你看着点吧”之类,透着一股疏离感。
从他们的对话片段中,张巡听出这个西装男好像是在南方做生意的,而且做的是外贸,张口闭口就是“上个月刚走了一柜货,毛利十几万”、“跟港商谈了个合作,初期投入也就二十来个”……
这不仅仅是在闲聊,更像是在有意无意地展示自己的经济实力和社会能量。
第202章 十万块钱啥概念,强行降智
在这个“万元户”还很稀罕的年代,十几二十万的生意,其震撼力不亚于几十年后谈论上亿的项目。
就在西装男又一次炫耀完一笔生意的利润,并暗示自己前景无限时,一直话不多的鞠西雅忽然抬起了头,看着西装男,开口了,声音清晰而平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句话问得如此直接,毫无铺垫。
不仅对面的西装男瞬间愣住了,张着嘴巴,脸上的笑容僵住,连旁边正喝了一口橙汁的张巡也差点被呛到,赶紧捂住嘴,硬生生把要喷出来的果汁咽了回去,喉咙一阵发痒。
西装男大概从没见过这么直球的女人,呆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脸上迅速堆起更深、更“真诚”的笑容,身体也往前倾了倾,语气变得无比温柔甚至带着点激动:“喜欢!当然喜欢!西雅,不瞒你说,从第一次在朋友聚会上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你那么特别,那么有气质,跟别的女孩都不一样。我甚至觉得……我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上其他女人了。”
张巡在旁边听得差点把刚才咽下去的橙汁又吐出来,一阵恶寒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谁说八十年代的男人淳朴不会说情话?
眼前这位的油腻和肉麻程度,完全不输几十年后酒吧里那些套路满满的“海王”。
这情话听得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鞠西雅对他的深情告白似乎毫无反应,脸上的表情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等他说完,然后,用同样平淡无奇、仿佛在讨论天气的语气,说出了第二句更具爆炸性的话:
“那你借我10万块钱,我就嫁给你。”
“噗!”
张巡这次是真的没忍住,一口橙汁全喷在了自己面前的餐巾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引得附近几桌客人侧目。
他赶紧低头掩饰,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鞠西雅?那个看起来冷静理智、带着书卷冷艳气的鞠西雅?
会说出这种近乎“卖身”的话?
为了十万块,就把自己嫁了?这完全颠覆了他对她的认知!
而对面的西装男,显然遭受了更大的冲击。
他整个人都石化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保持着半张的姿势,仿佛被人按了暂停键。
可能他此刻心里正在疯狂刷屏:剧本不对啊!我不是在走深情告白路线吗?怎么突然跳到金钱交易环节了?我给你谈感情,你直接跟我谈钱?还明码标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