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几十秒。
西装男才艰难地合上嘴巴,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快速闪烁,似乎在急速权衡。
十万块,在八十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很多家庭一辈子都攒不下这么多。
他的表情变得复杂,有惊讶,有犹豫,但最终,一丝精明和贪婪压过了最初的错愕。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深情款款,但其中已经夹杂了明显的试探和讨价还价:“西雅,你……你这话说的。别说是十万,二十万、三十万,只要我有的,我的钱都可以给你花。但是你要明白,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这份感情是纯粹的,绝对不能……不能让它沾染上金钱的铜臭味,变成一种……交易,你明白吗?那是对我们爱情的亵渎。”
话虽如此,但他那闪烁的眼神和微微前倾的身体,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动摇。
他在考虑这笔“买卖”的可行性,甚至可能觉得十万块换个这样的老婆,未必不划算。
看着邻座那西装男在鞠西雅抛出“十万块就嫁你”的惊天条件后,居然没有拂袖而去,反而眼神闪烁、明显开始权衡利弊的样子,张巡心里简直像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口中的果汁好像都没有味道了。
他算是彻底服了。
这国产剧的编剧为了制造冲突和“虐点”,真是什么狗血桥段都敢往里塞啊!
张口就是十万块!
这他妈是1986年!
十万块钱是什么概念?
基本等同于三四十年后的一个亿!
不,可能比一个亿的冲击力还大,因为这年头钱更“实”,购买力恐怖得吓人。
更离谱的是,对面那哥们儿居然真的在考虑!
看他那表情,似乎觉得“花十万块娶这么个漂亮有气质的厂花技术员,好像……也不是不能商量”?
这得是多么缺乏常识,或者多么舔狗,才会觉得这事儿有谱?
张巡忍不住脑补了一下几十年后的类似场景:一个漂亮但家境普通的白领,对一位亿万富翁说:“借我一个亿,我就嫁给你。”
亿万富翁会是什么反应?大概率会觉得这女人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背后有天大的阴谋或背景。
除非这女人本身就是范爷那种“我就是豪门”级别的,或者她爹是某某大佬。
可鞠西雅呢?她是长得漂亮,气质清冷出众,是钢厂一枝花。
但她也就是个普通工人家庭出身,父亲是钢厂的中层干部,不算显赫。
她自己大学毕业后进了钢厂技术科,算是那个年代的知识分子,有头脑有文化。
按常理,她不该这么“天真”或者说“愚蠢”,会认为自己值十万块这个价,更不该认为会有人因为想娶她而轻易拿出十万块。
这完全是为了推进虐恋剧情,强行给女主降智啊!
这种毫无逻辑、脱离现实、只为了制造戏剧冲突的桥段,也就那些女频小说和短剧里才会肆无忌惮地用了。
想想之前,林白为了救儿子,想借一千块钱是多么艰难,甚至到了要变卖家里唯一值钱的大件钢琴的地步。
张巡在原本的世界上高中的时候,可是见识过,99年的时候班里的同学因为交不起几百块钱的学费,只能回家结婚务农。
这些才是这个年代真实的金钱分量和民生百态!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才是常态。
十万块?在鞠西雅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跟在路边摊买个包子一样轻松随意?
这是多么不把钱当钱,多么缺乏对金钱的基本敬畏和认知?
编剧是把观众都当成不识数、没经历过生活的傻子了吗?
张巡心里疯狂吐槽,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种“为爱牺牲”、“自我物化”的戏码,在某些特定情境下,或许真的能戳中一部分观众的……呃,某种隐秘心理?
但他作为穿越者,只觉得荒谬至极。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开始给他们这桌上菜。
清蒸黄花鱼冒着热气,糖醋排骨色泽诱人,口水鸡红油亮泽……
香气飘散开来,暂时打断了邻座略显诡异的对话气氛,也让张巡收回了部分心神。
鞠西雅和西装男之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只剩下筷子偶尔碰触碗碟的轻微声响,和西装男试图重新活跃气氛却略显干巴的找话。
鞠西雅则基本只是“嗯”、“哦”地应付着,心思显然不在这儿。
过了一会儿,西装男大概是觉得场面太僵,或者需要时间消化刚才的“重磅炸弹”,他站起身,扯出一个笑容:“西雅,你先吃着,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张巡不再犹豫。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直接站起身,几步就走到了鞠西雅的桌前。
正低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米饭的鞠西雅,感觉到有人靠近,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张巡时,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睁大,脸上一直维持的平静和疏离面具仿佛被重锤击中,出现了清晰可见的裂痕,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张巡?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慌乱。她完全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这种状态遇到张巡。
“我一直都在。”
张巡语气平静,没有隐瞒,指了指自己刚才坐的那个被绿植半掩的隔断,“就在你们旁边。”
“那……那你有没有……”鞠西雅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眼神躲闪着,白皙的脸颊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不再是之前那种冷艳的苍白。
她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强烈的慌乱和羞耻感,比刚才对西装男说出那番话时更甚。
她不知道张巡听到了多少,更不知道为什么,她内心深处极其不希望自己刚才那近乎“自卖自身”的荒唐言行被张巡知道、被他看见。
这种情绪来得突然而强烈,让她自己都有些无措。
“我都听到了。”
张巡直截了当地回答,目光坦然地注视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其不争?“从你开口问‘是不是喜欢我’,到你要借十万块钱,说‘嫁给他’。”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有力,“你很缺钱吗?鞠西雅同志,你知不知道十万块钱,到底是多少钱?”
第203章 为了推展剧情胡编乱造
张巡向前微微倾身,手掌按在桌沿,仿佛要给她算一笔最基础的账:“就按你现在技术员一个月八十多块的工资算,不吃不喝,一分钱不花,你得攒差不多一百年!一百年!你张口就是借十万,你打算怎么还?用什么还?用你的一辈子去给人当牛做马吗?”
面对张巡这一连串毫不客气的质问,鞠西雅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她不敢看张巡的眼睛,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脯微微起伏。
几缕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束在脑后的乌黑发丝,不知何时滑落下来,贴在因为羞窘和激动而泛起红晕的脸颊和脖颈上。
那股子平时生人勿近的冷艳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戳破心思后的狼狈、茫然,还有一丝被质问的委屈。
“你要十万块钱干什么?”张巡见她这副模样,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问题依旧尖锐,目光紧锁着她。
他实在想不通,以他对鞠西雅的了解,她不该是这种会轻易将自己“明码标价”的女人。
这背后一定有极其特殊、甚至可能不理智的原因。
鞠西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张巡以为她不会回答。
终于,她缓缓抬起头,眼眶已经微微泛红,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汽,但她的声音依旧竭力维持着平稳,只是带着细微的颤音:“是……是帮耿云辉借的。”
耿云辉?果然!张巡心里“咯噔”一下,同时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荒谬感。
为了那个前男友?这还真是……标准的“为虐而虐”的女主设定啊!
在鞠西雅随后断断续续、时断时续、夹杂着难以抑制的急促喘息和深呼吸的叙述中,张巡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原来,前不久钢铁厂发生的那起设备爆炸事故,并不是简单的操作失误或意外。
初步事故调查的矛头,指向了设备被人为私自改装。
而动手改装的,正是耿云辉的父亲,一位在钢厂干了大半辈子的老技术员。
这位耿师傅,本意是想通过一些技术改进,提高那台老旧设备的效率,为厂里节省能耗、增加产出。
出发点是好的,甚至带着老一辈工人那种“以厂为家”的朴素奉献精神。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在没有经过完整的安全论证和上级正式批准的情况下,仅凭自己的经验和判断,就擅自对关键结构进行了改动。
结果,设备在满载运行时不堪重负,发生了爆炸,导致现场几名工人严重受伤,其中一人至今昏迷未醒,情况危急。
耿师傅本人也在事故中受了伤,更严重的是,他已被暂时羁押,等待进一步的调查和处理。
耿家现在面临的是几座大山:厂里严厉的处分和可能的刑事责任、数名伤者天价的医疗费用、以及家属提出的巨额赔偿光是那位昏迷工人家属开口就要五万块!这几乎是要掏空耿家几代人积蓄的无底洞。
耿云辉作为长子,这段时间四处求人借钱,跑断了腿,磨破了嘴,能找的亲戚朋友都找遍了,凑到的钱依然是杯水车薪。
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眼睛里布满血丝,往日那种阳光积极的气质荡然无存。
尽管已经和耿云辉分手,但两人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从小一起在钢厂家属院长大,有过最纯真美好的少年时光,感情基础非常深厚。
看到耿云辉和他家陷入如此绝境,看到他那种走投无路、濒临崩溃的样子,鞠西雅心里像被刀割一样难受。
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能帮一把是一把。
可她自己的积蓄有限,家里虽然条件尚可,父母也疼她,但十万块?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根本不可能拿出来去填前男友家这个可能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就在她焦虑痛苦、几乎绝望的时候,这个在南方做外贸生意、通过朋友介绍认识后一直对她大献殷勤的西装男出现了。
对方不断吹嘘自己生意做得多么大,赚钱多么容易,一副“不差钱”的架势。
走投无路之下,一个荒唐又绝望的念头,如同毒草般在鞠西雅心中滋生如果……如果自己“值”这个价呢?如果牺牲自己所谓的“幸福”和“未来”,能换来这笔救命钱呢?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在她备受煎熬的心里疯狂蔓延,最终促使她今天说出了那番惊世骇俗的话。
她说出口时,心里一片冰冷的麻木,甚至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快意,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些对耿云辉境遇的无力和愧疚。
张巡静静地听完,看着她讲述时眼中降智的呆滞,看着她提及耿云辉近况时那毫不作伪的心痛,看着她最后那混合着绝望、牺牲感和一丝自我厌弃的表情,心里真是五味杂陈,翻江倒海。
一方面,他简直想敲开这女人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水!
平时看着挺精明、挺有主见的一个技术员,怎么一碰到前男友家的事儿,就自动切换成“恋爱脑牺牲奉献”模式了?
理智呢?常识呢?为自己考虑一下呢?
简直是恨铁不成钢!为了一个已经分手的男人,搭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和尊严,这买卖怎么看都是血亏!
耿云辉要是真有心,会接受她用这种方式换来的钱吗?
就算接受了,他以后在她面前还能抬得起头吗?这哪是帮忙,简直是往双方心里都插刀子!
另一方面,抛开这行为的愚蠢和冲动不谈,鞠西雅这份近乎偏执的“情义”和“担当”,又让张巡感到一丝复杂的触动。
这年头,现实又精明的姑娘越来越多,像她这样能为了一段已经结束的感情、为了对方家庭的灾难,不惜做到这种地步的女人,确实凤毛麟角。
这种“傻气”,某种程度上,又何尝不是一种难得的“真”与“烈”?
他看着她脆弱无助却又带着一股倔强的样子,原本想要更严厉斥责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她是无限循环在脑海固有的思维里面无法自拔,张巡觉得必须要让她清醒才对,打破这种强行降智的固有枷锁。
听到鞠西雅说受伤工人家属“开价就是五万”,张巡心里忍不住又爆了句粗口。
这他妈的简直是趁火打劫,狮子大开口,赤裸裸的讹诈!
他虽然对八十年代具体的工伤赔偿条例细节记得不是百分百清楚,但基本框架和逻辑是懂的。
耿云辉的父亲私自改装设备,确实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这起事故发生在工厂生产过程中,受伤工人毫无疑问属于工伤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