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代大家肚子里油水普遍不算多,对肉食的需求量很大,就连女孩子吃起来也不含糊,根本没什么“减肥”的概念。
就在两人快把最后几样菜端出去的时候,又一阵敲门声响起,比刚才更热闹些。
这次来的是贾晓晨的哥哥贾三、大球和他那已经显怀、走路小心翼翼的妻子,还有跟在最后的欧阳保。
果然,这几个人都是空着手来的,嘻嘻哈哈地进门,跟张巡打招呼也随意得很。
贾三一进门就嚷嚷:“巡子,今天准备的啥好吃的?快饿死我了!”
大球则小心翼翼地扶着媳妇儿,让她在沙发上找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熟得不能再熟,根本用不着客套。
小小的房子里,顿时充满了喧闹的人声、电视里录像带的声音,热闹非凡。
第233章 是个爷们儿,敢做就敢认
贾三和大球合力把那个擦得锃亮、造型古朴的紫铜火锅端上了桌,放在了桌子中央。
张巡早就准备好了上好的果木炭,用火钳子夹着烧得通红的炭块,小心翼翼地放进火锅中间的烟囱里。
炭火噼啪作响,散发着带着果木清香的暖意。
很快,加了葱姜、红枣、枸杞的清汤锅底开始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白色的水汽裹挟着香气袅袅上升。
每人面前摆上了一只小碗,里面是张巡用二八比例(芝麻酱八,花生酱二)精心调制的蘸料,浓香扑鼻。
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
“下肉!下肉!”林小鸡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红白相间、切得薄如纸的羊肉片,率先丢进了翻滚的汤里。
“我来点韭菜花!提味!”
林小鸡又嚷嚷着,舀了一大勺翠绿的韭菜花酱拌进自己的芝麻酱里。
张巡则细心地把一小勺腐乳的汤汁淋在贾晓晨的蘸料碗边:“晓晨,给你加点这个,香。”
羊肉片在滚汤里涮几下就变了颜色,捞出来,在浓稠的芝麻酱里滚上一圈,沾满了酱料,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肉香、麻酱香、混合着韭菜花或腐乳的独特咸鲜,瞬间在口腔里爆炸开来。
“嗯!香!真他娘的香!”和尚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赞叹。
“这天儿一冷,吃火锅最得劲儿了!”
贾三也吃得鼻尖冒汗。
火锅当然要配酒。
张巡搬来了三捆啤酒(一捆九瓶),绿莹莹的瓶子堆在墙角。
女士们喝橘子汽水。大球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怀孕的媳妇儿调配蘸料,少盐少辣,多加芝麻酱和香油,细心程度让其他几个兄弟啧啧称奇。
“可以啊大球!没想到你这糙老爷们儿还有这么体贴的一面!”林小鸡打趣道,“当年打架你可都是冲在最前面!”
“就是!自从嫂子怀了孕,大球直接变身‘五好丈夫’了,喊他出来喝酒十回有八回不出来,下班就往家跑,听说现在还学着买菜做饭呢!”
贾三也跟着起哄。
大球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着,继续给媳妇儿夹煮得软烂的山药片。
林小鸡又转向和尚和李婷婷:“和尚,你可得跟大球好好学学!婷婷,你也跟嫂子取取经,看看怎么把这‘孙猴子’给管住喽!”
这话逗得李婷婷满脸羞红,娇嗔地瞪了林小鸡一眼,和尚则只是憨笑,给李婷婷捞了几片牛肉。
气氛热烈起来,大家聊着天,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汽水)。
一瓶瓶啤酒很快下肚,几个男人的脸色逐渐染上了红晕,话也多了起来。
“爽!大口吃肉的感觉真他娘爽!”林小鸡抹了把嘴上的油。
三个女人(贾晓晨、李婷婷、大球媳妇)看男人们喝得兴起,便挪到客厅沙发那边,继续看那盘《毒女》去了,虽然大球媳妇看得有点脸红心跳,但也被剧情吸引。
留下几个男人围着火锅,继续推杯换盏。
二十多瓶啤酒,对这几个正当年的小伙子来说,也就是多跑几趟厕所的事儿。
啤酒喝完,张巡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两瓶贴着红色标签的五粮液。
“嚯!好酒!”贾三眼睛一亮。
换上白酒,推杯换盏间,酒意更浓了。
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舌头也有些发硬。
话题不免又回到了他们现在最引以为傲的爆米花生意上。
林小鸡带着几分炫耀:“当初就想跟着巡子赚点零花钱,谁能想到这买卖这么火!现在一个月下来,比我在厂里干一年挣得都多!”
贾三也感慨:“是啊,一个月赚的,抵得上我半年工资了。以前哪敢想天天吃肉、时不时下馆子?现在,嘿嘿……”他打了个酒嗝,满脸红光。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欧阳保,听着他们炫耀,脸色却不太好看,终于忍不住,带着明显的酸意开口:“你们现在是发达了,日子过得美。我们这日子……可不咋样。”
林小鸡心直口快:“欧阳,这能怪谁?当初巡子不是叫你了?谁知道你干了不到一天就不干了!”
“当时不是正好单位有事嘛!”
欧阳保辩解了一句,随即看向张巡,语气带着埋怨,“张巡,后来我可是又找过你,说想跟着一起干爆米花!你呢?宁愿便宜外面那群不相干的小子,带着他们干,也不考虑我们这些兄弟?你拿我当兄弟吗?”
说到最后,他情绪激动,竟然“啪”地一拍桌子!
这一下,把正在低声说笑的其他人都惊了一下。
大球离他近,赶紧拽他胳膊:“欧阳,干什么呢!喝多了吧?快喝点汽水醒醒!”
“我没喝多!”欧阳保猛地甩开大球的手,脸涨得通红,双眼直直地瞪着对面的张巡,胸膛起伏着。
张巡原本带笑的脸,此刻也慢慢沉了下来。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目光平静却带着冷意地看着欧阳保。
“欧阳,我张巡自认,从来没亏待过你,也没亏待过在座的任何一位兄弟。”
张巡的声音不高,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当初想到卖螃蟹,我第一时间通知的是谁?就是咱们哥几个!是你自己拒绝了。后来你又说想干,我也让你加入了。你呢?就干了一天,招呼都不打一个,直接撂挑子走人!”
张巡的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
他顿了顿,看着欧阳保闪烁的眼神,继续说:“再往后,卖螃蟹的生意遇到竞争,我们转行做爆米花。你又来了,张口就说要带着你弟弟欧阳卫一起干。欧阳,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们总共就那几个摊子,你和你弟弟来了,别人就得走!你说的那群‘不相干的小子’,从卖螃蟹开始就跟着我干,吃苦受累没二话,我张巡不可能为了你们兄弟,把他们给开了!”
“既然今天话说到这份上了,咱们索性就彻底说开。”
张巡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欧阳保,“欧阳保,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后来那些跟咱们抢螃蟹生意的竞争对手,他们的螃蟹是从哪儿来的?又是谁在背后给他们出的主意,让他们也来卖螃蟹?”
欧阳保脸色一变,但还是梗着脖子:“我……我哪知道他们从哪儿拿的货!你少血口喷人!”
“你不知道?”张巡冷笑一声,“我早就打听清楚了!他们手里的螃蟹,就是从你弟弟欧阳卫那儿买的!卖螃蟹这个点子,也是你弟弟欧阳卫找上他们说的!你不要跟我说,这都是凑巧!”
“我艹!是你搞的鬼?!”
听到张巡这话,林小鸡和贾三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欧阳保。当初螃蟹生意这么快出现竞争对手,让他们头疼了好一阵,没想到竟然是自家兄弟在背后捅刀子!
“我好心带你做生意,一起赚钱。”张巡的声音更冷了,“你却背地里砸锅,另起炉灶,抢自家兄弟的生意。你以为你不出面,躲在后面,这些事我就查不出来了?”
“这也就罢了。我们不卖螃蟹,改卖爆米花,你见赚钱了,又想掺和进来。”
张巡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我可不敢再让你跟着干。说不定过几天,我这爆米花的摊子,又该改姓‘欧阳’了!”
欧阳保被张巡连珠炮般的质问揭了老底,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呼吸急促,却说不出有力的反驳。
“还有,”张巡似乎还不打算放过他,又抛出一个炸弹,“何佳艺那边,你最近跑得,可有点太勤了吧?”
何佳艺?张巡的前女友?
这话一出,连正在客厅竖着耳朵听这边动静的三个女人都惊了,贾晓晨更是诧异地看向张巡。
欧阳保显然没料到张巡会突然提起这个,愣了一下,才有些慌乱地辩解:“我……我们单位跟她们工艺品厂有合作,那是工作……”
“工作?”张巡嗤笑一声,“你糊弄鬼呢?你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工作的事,还单独约着看电影?单独约着出来吃饭?是个爷们儿,敢做就敢认!”
被张巡这么直白地戳穿,欧阳保脸上挂不住了,酒精和羞恼让他脱口而出:“是!我承认我喜欢她,怎么了?反正你们都已经分手了,我现在追求她,有什么不可以?”
“我没说不可以追求啊。”张巡语气平淡,“追求当然可以。但你办的是人事吗?”
他看着欧阳保,一字一句地说:“当初我跟佳艺闹别扭,我是一门心思想求她复合。你在她面前说我什么?‘没有上进心’、‘整天不上班’、‘在外面不务正业’……这些是不是你说的?”
欧阳保眼神躲闪,嘴唇动了动,没吭声。
“还有,那次我头被砸伤了,在医院。”张巡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佳艺本来是要来看我的。是不是你跑去跟她说,我‘根本就屁事没有,活蹦乱跳’,还说我妈因为这事‘不待见她’,觉得我受伤‘都是因为她害的’,说我妈‘正在气头上,让她别来触霉头’?!”
这些话如同惊雷,炸得在座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第234章 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连贾晓晨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些背后的龌龊!
原来当初何佳艺没去医院看张巡,还有这样的隐情!
欧阳保追求发小的前女友,这本身就已经够让人膈应了,没想到背后还使了这么多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追求”,而是赤裸裸的挖墙脚加背后捅刀!
“今天……今天我就不该来!”
欧阳保彻底恼羞成怒,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你现在走,也来得及。”张巡坐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语气没有丝毫挽留。
脸皮已经撕破,没必要再假客气。
“好!你好样的!张巡!”欧阳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巡,最后把手里一直攥着的筷子狠狠往地上一摔,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砰”地一声巨响,摔门而去。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火锅汤底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的冲突惊呆了,看着张巡,又看看那扇还在震动的门,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
谁能想到,平日里一起喝酒吹牛的兄弟欧阳保,背地里竟然干了这么多事儿!
抢生意、挖墙脚、背后中伤……
甚至连贾晓晨这个“现任”都听得心头发寒。
林小鸡咽了口唾沫,打破沉默:“我艹……欧阳保他……他竟然……”
贾三也摇摇头,叹道:“真是……没想到。”
大球则担忧地看了一眼张巡:“巡子,你……”
张巡端起桌上那半杯白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
他放下杯子,看着空了的座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没事。话不说开,憋在心里更难受。来来来,肉都煮老了,赶紧吃!别因为一颗老鼠屎,坏了咱们一锅好汤!”
话虽这么说,但经过刚才那一闹,原本热闹欢快的气氛,终究是冷了下来。
大家默默捞着锅里的菜,心思却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兄弟反目”之中。
只有火锅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冒着热气,映照着几张心事重重、表情各异的脸。
不过张巡的心里面却轻松了不少,本来就不是一路人,还不如趁早的分道扬镳,也不用整天的装样子。
虽然张巡后面招呼大家继续吃喝,但每个人心里都像梗了点什么,喝酒不再那么痛快淋漓,聊天也多了几分顾忌和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