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暖风吹着,车窗外的世界寒冷萧瑟,车里却温暖如春。
张巡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咱们现在直接去看房子吗?”
“直接去就行。”娟子点了点头回答,“我跟他们约好了是十点钟。”
“那行,咱们先去看看。”张巡发动车子,“地址你记清楚了吧?”
“嗯,就在棉纺厂后街那边,离这儿不远。”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娟子靠在椅背上,偷偷看着张巡专注开车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甜蜜的兴奋。
窗外的寒风还在呼啸,但车里很暖和。
娟子悄悄伸出手,握住了张巡放在档把上的手。
张巡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反手握住了她的小手。
十指相扣。
张巡开着白色皇冠拐进棉纺厂后街时,正是上午十点多。
雨后天晴,阳光透过行道树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街道不宽,勉强能容三辆车并行,两边是年代久远的法桐,树干粗壮,树皮斑驳。
“就前面,靠右边那排门市!”
娟子坐在副驾驶座上,兴奋地指着前方。
张巡把车靠边停下。
这一排门市房大约七八间,都是那种老式的平房,红砖墙,灰瓦顶,看起来有二三十年的历史了。
墙面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黄褐色的土坯。
每家门前都有一小段水泥台阶,有的台阶边缘已经开裂,长着青苔。
位置确实不错虽然不如中山路、人民路那些主干道繁华,但也是附近几条街区的交通要道。
门市后面紧挨着棉纺厂家属区,那些红砖楼密密麻麻,阳台上晾满了各色衣物。
斜对面是区物资局的家属院,大门气派些,门口还有个传达室。
隔着一个路口,隐约能看到柴油机厂和齿轮厂的家属楼,都是这个年代典型的工厂住宅区。
更妙的是,不远处就是第六中学的校门,这会儿正是课间,能听到操场上学生们打闹的喧哗声。
张巡扫了一眼这排门市的业态:最东头是家面馆,门口挂着“老陈拉面”的招牌,红底白字,已经褪色;隔壁是家服装店,橱窗里挂着几件时下流行的蝙蝠衫和喇叭裤;再往西是五金店、日杂店、租书店,还有一家卤味店,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五香卤料的香气。
每家店面都不大,但生意看起来都还可以,不时有人进进出出。
“就是最边上那间!”娟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张巡也跟着下车,锁好车门,走到那间门市前。
这间确实是最破的。
木头门已经开裂,上面的油漆剥落得七七八八,露出里面发黑的木质。
玻璃窗上糊着厚厚的灰尘,几乎看不清里面。
门框两边还贴着去年的春联,红纸早已褪成灰白色,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财源广进”“生意兴隆”之类的吉利话。
墙上还残留着以前裁缝店的痕迹用红漆写的“裁剪”“缝纫”“修改”等字样,虽然被刷过,但依然能看出轮廓。
门口站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微胖,秃顶,只在耳朵上方还残留着一圈花白的头发。
他穿着件灰色的中山装,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串钥匙,正眯着眼睛打量张巡和娟子。
“您是房东吧?”娟子上前打招呼,脸上堆起笑容,“我们昨天约好的,来看房子。”
“哦,来了来了。”房东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姓周,周德福。”他说话时露出几颗镶金的牙,在阳光下闪着光。
“周伯伯好!”娟子嘴很甜,“我是李娟,这是我对象张巡。”
周德福看了看娟子,又看了看张巡,目光在那辆白色皇冠上停留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看房子是吧?来,进来看看。”
他掏出钥匙,插进那把老旧的挂锁里,“咔哒”一声,锁开了。
木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声响,有些刺耳。
三人走进屋里。
里面比外面看着要深得多。
门面宽大约五六米,但进深足有十几米,整体面积估摸着有六十多平米。
地面是水泥的,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坑坑洼洼。
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的黄泥和碎稻草。
房梁是木头的,看起来很粗壮,但表面也布满了裂纹。
最里面用木板隔出了一个小房间,大约十几平米,应该是之前当仓库用的。
木板墙上还贴着几张发黄的时装画报,上面是八十年代初的明星,还有一个上一年的挂历。
屋里有一股霉味,混杂着布料、线头和灰尘的气息。
阳光从破旧的窗户照进来,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
“条件就这样,”周德福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解放前我们家是开制衣和成衣铺子的,这一排七八间门市都是我们的。后来公私合营,逐渐归了国家。改开之后退回来两间。”
他指了指隔壁,“那间租给别人当租书店了,这间我就拾起祖传手艺,开了裁缝铺。”
他叹了口气:“这两年年纪大了,做衣服的也少了。小年轻都去外面买那些……什么牛仔裤、蝙蝠衫,现成的,谁还来做衣服?再加上老伴生病住院,需要钱,我就不干了,打算租出去,好歹有个进项。”
张巡在屋里转了一圈,仔细看了看房屋结构。
虽然破旧,但框架还算结实,墙体厚实,房梁粗壮,没有明显的安全隐患。门面和里面肯定需要重新装修,但底子不错。
他看向娟子,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娟子早就两眼放光了。
她压低声音对张巡说:“巡哥,位置真的很好!旁边这么多家属院,还有学校,不愁没生意!就是……就是太破了,装修得花不少钱。”
张巡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走到周德福面前:“周伯,这房子打算怎么租?”
周德福伸出两根手指:“一个月两百,一年一交。”
“太贵了!”娟子立刻接话,开启了砍价模式,“您看这房子破的,屋顶肯定漏雨吧?墙面也得重新刷,地面也得整,我们接手得花多少钱装修啊!一百五!”
“那不行那不行,”周德福摇头,“这一片都这个价,你看隔壁租书店,也是两百。”
“人家那是租书店,干干净净的,您这……”娟子指着墙上的霉斑,“我们得大修!”
两人你来我往,开始了拉锯战。
娟子不愧是做生意的,嘴皮子利索,一会儿说房子太破,一会儿说位置偏,一会儿又说现在经济不景气租金都在降。
周德福虽然年纪大,但也不含糊,咬死了不肯降价。
张巡在一旁看着,也不插话,任由娟子发挥。
最后,娟子使出了杀手锏:“周伯,您老伴不是生病需要钱吗?我们一次性交半年租金,一千二,现金!但您得降到一百六一个月!”
周德福明显动摇了。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松口:“一年两千,半年一交,不能再少了。”
“成交!”娟子眼睛一亮,正要答应,张巡却突然开口了。
“周伯,”张巡的声音很平静,“这房子……卖不卖?”
这话一出,娟子和周德福都愣住了。
“卖?”周德福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怔了几秒,才迟疑地说,“你……你想买?”
“对。”张巡点头,“您老伴生病不是需要钱吗?租房子是细水长流,卖房子是一次性拿到钱,能解燃眉之急。”
周德福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你能出多少钱?”
“我不知道这边的行情,”张巡很坦诚,“您说个价,如果大差不差,我就能要。”
周德福又犹豫了一会儿,伸出三根手指:“三万。其他所有手续费你承担。”
这个价格报出来,娟子倒抽了一口凉气。三万!在这个人均月工资不到一百块的年代,三万块绝对是巨款。
甚至比马素琴那个院子的价格还要贵上1万块钱,但是面积却比那个两层小楼小多了。
不过在这个地段,这个面积,三万块并不离谱相当于十五年的租金。
而且张巡知道,用不了多久,这种临街门市因为地段和稀缺,不管是租赁价格还是出售的价格就会翻着跟头往上涨。
旧货市场那边一个二十多平米的小铺子都要一万块,这里六十多平米,三万确实不算贵。
第251章 成为百万富翁了
不过现在的房产买卖还有个问题这年代还没有完全产权转让的政策,大多数交易都是“使用权转让”。
要想拿到完全产权,得打通关系,办各种手续,相当麻烦。
就像他给马素芹买的那套小院,当时卖家是托了关系、花了不少钱才办下来的,因为他们要出国,不再回来。
不过他也很清楚,到了明年这些政策都会有所松动,房屋的买卖也会有明确条款,后年的时候甚至会完全放开。
“三万可以,”张巡点头,“但我有个条件如果可以办理完全产权转让的时候,您必须无条件协助。”
周德福想了想,点头:“没问题。我这一间卖了,旁边还有一间呢,不愁没地方收租。”
“那就这么说定了。”张巡伸出手。
两人握了握手,算是口头约定。
这时,娟子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扯了扯张巡的袖子,小声问:“巡哥,这……怎么变成买了?不是租吗?”
张巡冲她笑了笑,转头问周德福:“周伯,您带房产证明了吗?如果方便,咱们尽快签协议,我给您钱。”
“带了带了!”周德福连忙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是当年退还房产时的证明文件。
张巡接过看了看,确认没问题,又问娟子:“你带身份证了吗?”
娟子还在发懵:“带、带了……可是……”
“用我的名字吗?”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张巡,“三万块……这可不是个小数字!”
“当然了,”张巡说得理所当然,“这是给你买的,不写你的名字写谁的?”
他说这话时,心里其实在算另一笔账系统有十倍返现功能,给娟子花三万买房子,系统会返还三十万!这种羊毛不薅白不薅。
娟子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张巡,眼睛慢慢睁大,然后眼眶开始发红,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突然,她“哇”的一下,扑进张巡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好像要融入他的身体里面。
“巡哥……你、你对我太好了……”
张巡轻轻拍着她的背,笑道:“傻丫头,干什么。”
娟子抱了好一会儿,才稍微地平复心情抬起头,眼眶之中甚至有几分感动的晶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