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巡和赵欣梅只能无奈地相视苦笑,然后继续对着大娘点头、傻笑。
走过几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巷,两边是低矮的石头房子,墙上糊着黄泥,有的已经剥落。
屋檐下挂着渔网、鱼篓、蓑衣。偶尔有光着脚的孩子跑过,好奇地看他们一眼,又嘻嘻哈哈地跑开。
终于到了祠堂前。
大娘在门口对着打开的院门喊了几声,声音洪亮。
张巡勉强听出她喊的是一个名字,前面那个字没听清,但后面带个“萍”字。
不多会儿,里面传来清脆的回应声。接着,一个扎着高马尾辫的女孩从祠堂里小跑出来。
看到这个女孩的第一眼,张巡和赵欣梅都愣了一下。
她打扮得相当“时髦”至少在这样一个渔村里,是绝对的时髦。
上身是一件浅褐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土黄色的灯芯绒褂子,下身是洗得发白的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小皮鞋。
衣服干净整洁,没有一点渔村人常见的鱼腥味或泥土。
女孩个子不矮,大概一米六七左右,身材匀称。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标准的鹅蛋脸,皮肤不像村里其他人那样黝黑,而是健康的小麦色。
眉毛修得细长,眼睛是漂亮的杏核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都自带几分勾人的妩媚。
鼻子挺直,嘴唇不薄不厚,嘴角天然微微上扬,像随时都在笑。
她整个人给人一种明媚、大气的感觉,完全不像渔村长大的姑娘,倒像是城里来的知青或干部子女。
杏儿?张巡看着那张脸,稍微恍惚了一下。
这长相……太熟悉了!虽然他不敢确定是哪部剧,但短视频可没少刷。
这分明就是某个胡同题材电视剧里,酱菜厂那个瘸腿大少爷后来娶的媳妇杏儿!一个几大胡同的头牌出身的女人。
当年那几段短视频他可反复看了好几遍,印象深刻。
那个故事挺惨的:酱菜厂大少爷十六岁热血沸腾,拿着枪去打小鬼子,想保家卫国。结果几年后瘸着一条腿回来,发现媳妇和儿子都成了别人的,而且还是自己亲爹做的主。连最后支撑他活下去的一口气都没了,搁谁身上不崩溃?
不过张巡很快反应过来年代不对,年纪也不对。
现在顶着这张脸的,应该是演那个角色的演员,而不是剧中人物。
就在他恍惚的这几秒,女孩已经跟那位大娘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当地方言。
她的语速很快,声音清脆,像珍珠落玉盘。
说话时,她的眼睛不断在张巡和赵欣梅身上打量,目光里带着好奇和审视。
而当她的目光落在赵欣梅身上时,明显地凝滞了一下那动作和表情,跟刚才村口树下聊天的那些大姨大妈们第一个反应几乎一模一样。
赵欣梅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外面是那件卡其色风衣。
风衣敞着怀,毛衣的领口不算低,但那惊人的曲线依然清晰可见。在这样一个相对保守的渔村里,这样的身材确实是……太显眼了。
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连女人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戴玉萍的目光在赵欣梅身上停留了两三秒,才若无其事地移开,重新看向张巡。
跟大娘说完话,大娘笑着拍拍戴玉萍的肩膀,又对张巡和赵欣梅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摆摆手,转身走了显然是任务完成,把人带到了。
戴玉萍走到两人面前,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这次说的是普通话,虽然带着点当地口音,但很标准:“你们好,你们是从外地来找人的,对吧?”
终于有个会说普通话的了!
在月海镇的时候,虽然也是有很多人说的都是当地话,但是会说普通话的也不少,特别是那些猴子走南闯北的普通话都还算可以。
可是到了下面的这些基本上都是以当地话为主,特别是那些年纪比较大的,根本就没有几个会说普通话的。
张巡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对对对!姑娘,我们是要找一个叫做高海生的人。别人都说他是这个村子里的,一问就知道。”
在两人对话的时候,果然不出张巡所料,脑海里“叮”地一响:
【叮!检测到高质量女性,已收入鱼塘,宿主可随时查看信息。】
他心念微动,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面板:
【姓名:戴玉萍】
【年龄:20】
【身高:167cm】
【体重:104斤】
【整体评分:86】
【亲昵缘:0】
【孕育:0】
【亲密度:10】
信息很简单,但86的评分已经相当高了。
戴玉萍听了张巡的话,脸上闪过一丝警惕:“你们找高海生有什么事儿吗?”
看样子她是认识高海生的,而且关系不一般。
张巡便实话实说:“我们是从江城来的,从别人那里听说他在这一片收鱼获。我们找他,是想看看有没有能合作的地方。”
“江城?”戴玉萍眼睛亮了一下,“那么远啊!”
听到张巡是来找高海生谈合作的,她脸上的警惕一下子消退了大半,笑容又重新浮现出来,变得更加热情:“原来你们是来找他谈生意的呀!那太好了,我带你们过去。他这会儿应该在码头上收货呢。”
“你认识高海生?”张巡问,“那太好了,麻烦你了。怎么称呼?”
“不麻烦不麻烦!”戴玉萍摆摆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叫戴玉萍。你们找的高海生……正好是我对象。”
她说得很自然,大大方方的,没有一点这个年代女孩常见的扭捏羞涩。
那种爽朗大气的劲儿,让张巡对她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原来是戴姑娘。”张巡笑道,“那真是太巧了。这位是赵欣梅,我朋友。我叫张巡。”
戴玉萍看了看赵欣梅,又看了看张巡,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好奇,但没多问,只是热情地说:“走吧,我带你们去码头。海生这会儿应该正忙着呢,今天有几条船回来,货多。”
她转身带路,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脚步轻快。
张巡和赵欣梅跟在她身后,穿过祠堂前的青石板广场,往村子的另一头走去。
路上,戴玉萍很健谈,虽然说的是普通话,但时不时会蹦出几个当地方言的词汇,发现张巡他们听不懂,又会换成普通话解释。
“你们来得正好,”她边走边说,“这几天天气好,出海的多,货也新鲜。要是碰上刮风下雨,船出不去,那就没什么货了。”
“高海生……他做这生意多久了?”张巡问。
“快两年了。”戴玉萍语气里带着点骄傲,“他脑子活,敢闯。以前咱们村的鱼都是卖给镇上的二道贩子,价格压得低。海生就说,为什么咱们不能自己往外卖?他就开始跑,先是鳌江那边,现在还跟瑞安那边的国营大公司有合作!”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张巡一眼:“我们村里面晒的鱼干,基本上都是他给卖出去的。”
张巡笑了:“生意做的挺大呀。”
三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村子的另一头。
远远的,能听到海浪的声音,还有码头上的喧嚣。
空气中鱼腥味更浓了,还混杂着柴油味、海藻味。
转过一个弯,小小的渔港出现在眼前。
码头上停着十几条船,大多是木船,也有两三艘机动船。
工人们正忙碌着有的从船上卸货,一筐筐的海鲜被抬下来;有的在过秤,大声报着重量;然后都堆到了旁边的一个小屋里面,迅速地被人盖上冰块。
而在码头最热闹的那一块,一个穿着蓝色工装、个子高高的年轻男人正在最旁边一个记录者的女孩说着什么,还不时抬头指挥几句。
“那就是海生!”戴玉萍指着那个男人,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张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高海生大概二十五六岁,个子很高,得有一米八多。
皮肤是常年跑码头晒成的古铜色,五官端正,浓眉大眼,鼻梁挺直。
虽然穿着普通的工装,但站在人群中,自有一股干练利索的气质。
他正低头记着什么,戴玉萍已经小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几句什么。
高海生抬起头,看向张巡和赵欣梅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放下手里的本子,大步走了过来。
看着那个走过来的浓眉大眼的汉子,张巡心里顿时狂奔过一万头羊驼不是,是一万句“我艹”!
这张脸,他可太熟了!
简直就是刻在年代剧记忆里的“四大冤种”之一:
四合院里被吸血的战神傻柱,
家常菜里守活寡的刘洪昌,
养父里到处给人当爹的郎德贵,
还有眼前这位……进城前后都头顶青青草原还乐在其中的“终极接盘侠”满仓。
谁能想到啊,这么一张正气凛然、仿佛随时能扛起红旗带领群众奔小康的国字脸,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竟然能把“舔狗”和“草原癖”演绎得如此登峰造极、深入人心。
不过张巡很快晃了晃脑袋,把那些离谱的剧情甩出去。
看这环境,看这打扮,明显不是满仓进城的片场。
这位演员同志嘛,演的角色多半是命运多舛的情感坎坷专业户,但形象基础是“光伟正”没跑,不是创业先锋就是致富带头人。
“你们好!我就是高海生,听玉萍说你们是江城来的贵客?”
高海生已经走到近前,声音洪亮,带着海边人特有的爽朗。
他先自我介绍,然后不由分说就伸出那双粗糙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了张巡的手。
他的手心布满厚茧,握起来像砂纸一样,却格外温暖有力。
他个子高大,估摸着一米八出头,肩宽背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粗布褂子,袖子挽到小臂,露出被海风和日头染成古铜色的结实皮肤。
下身是条同色的裤子,膝盖处磨得有些发白,脚上蹬着一双沾着泥点的黑色高筒雨靴。
一靠近,一股混合着海水咸味、阳光气息和淡淡鱼腥的味道便扑面而来,不难闻,反而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海风呼呼地吹着,将他有些凌乱的短发吹得更加不羁,几缕发丝贴在宽阔的额头和浓黑的眉毛上。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亮,眼角的皱纹像小鱼尾巴一样展开,显得格外真诚热情。
“高大哥你好,”张巡也用力回握了一下,感觉自己的手都快被那铁钳般的手掌包裹住了,“我叫张巡,这是我朋友赵欣梅。我们确实是从江城过来,想看看这边能不能进一些海货。”
听到“进货”两个字,高海生那双本就明亮的眼睛“唰”地一下,简直要放出光来,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几乎要咧到耳根:“哎呀!张同志!赵同志!你们找我算是找对人了!”
他松开手,兴奋地搓了搓,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单生意在招手:“我们村还有附近几个村子的海货,基本上都是我在张罗!数量、质量,你们绝对放心!大小黄花鱼、带鱼、鳗鱼、米鱼、鲳鱼,这都是常见的,管够!还有虾、蟹、海胆、海参、鲍鱼、大海螺,也都有!干货更齐活,各种鱼干、咸鱼干、鱿鱼干、干海参……只要这海里有的,我这儿都能想办法!”
他越说越起劲,语速飞快,手也跟着比划,仿佛要把整个大海的馈赠都捧到客人面前。
那副恨不得立刻拉着张巡去看货的急切模样,活脱脱一个抓住了救命稻草的实在生意人。
赵欣梅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想笑,抿着嘴看向张巡。
“海生!你呀,别光顾着自己说。”戴玉萍在旁边看得好笑又无奈,伸手轻轻拉了拉高海生的袖子,声音温柔地提醒,“这儿风大,说话都费劲,人来人往的也不是谈事的地方。先请客人去屋里坐坐,喝口茶慢慢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