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他点点头,也用气声回她,“我看看。”
接下来的时间里,张巡专心致志地修理着沙发。
他把沙发垫掀起来,放在一边,露出底下的木质龙骨架构。
那几根横着的木条确实有点松,好几颗螺丝都活动了,难怪坐着会响。
他从兜里掏出随身带的小螺丝刀这玩意儿他平时随身带着,有时候帮人修个东西方便开始一颗一颗地紧螺丝。
刘东花也没闲着,她跪在旁边,帮着他扶着沙发垫,偶尔递个东西。
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谁也没说话,只有偶尔的眼神交流。
张巡紧完一颗螺丝,扭头看了她一眼。
刘东花正看着他,脸微微红着,嘴唇抿着,眼睛里水光盈盈。
他又低头继续干活。
螺丝一颗颗被拧紧,龙骨架重新变得结实稳固。
张巡检查了一遍,又用手摇了摇,确定没问题了,才直起身。
“好了。”他轻声说。
刘东花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作为奖励。
那个吻轻轻的,软软的,带着她嘴唇的温度。
“还有别的活没有?”
张巡压低声音问,目光往屋里扫了一圈。
刘东花想了想,忽然指了指那扇紧闭的小门:“里屋那个门也有点毛病。”
张巡顺着她手指看过去,
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的,里面鼾声如雷。
“有什么毛病?”
“合页有点生锈,螺丝有点磨损,开关门的时候声音特别大。”刘东花看着他
他点了点头:“那行,我去看看。”
他走过去,把门推开一条缝。
一股浓重的酒气从门缝里飘出来,浓得熏人。
昏黄的灯光从窗户外面洒入,照见床上那个侧躺着的身影。
史云生背对着门,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呼噜打得可以说是震天响,好像空气都在波动一样。
那一声接一声的,均匀得跟打拍子似的。
……
史云生真的是喝的太多了,张巡把门修好了都没有惊动他。
刘东花慢慢把门合上。
门关严的那一刻,她转过身,靠在门板上,看着张巡,眼神里带着笑,带着热。
屋里,鼾声依旧,
呼噜……,
一声接一声。
下午四点多,张巡推门进了家。
神采奕奕,脸上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舒坦劲儿。
要是仔细看,还能发现他走路都比平时轻快几分。
张母正坐在客厅里择菜,旁边放着一盆水,水里泡着几根芹菜。
看见儿子进来,她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溜了一圈。
“去哪儿玩了?”她问,脸上带着笑,“笑得这样,遇到啥好事了?”
张巡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随口说:“在前面操场看人打够级。那脑子,都快打起来了。”
这话倒也不算全假。家属院前面的小操场,确实是厂里人打牌的地方。
特别是节假日,天一放晴,那边就摆开好几桌,够级、斗地主、下象棋,啥都有。
“打够级?”张母笑了,“又吵起来了?”
“可不。”张巡说得跟真的似的,“两家对门,一个非要开点,一个死活不让。拍桌子瞪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干架。”
张母听了直摇头:“这帮人,打个牌跟打仗似的。”
张巡这话说得挺有根据。
厂里老一辈,大部分都是鲁省人。
虽然这些年嫁娶的本地人多,但那些二代们,骨子里还是遗传了鲁省人的性子。
平时讲究得很,特别是酒桌上,礼仪一套一套的主陪、副陪、副主陪,座位怎么排,酒怎么敬,七上八下,敬一个、陪一个、端一个,规矩多得能写本书。
可一到了牌桌上,尤其是打够级的时候,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牌场无父子,这话一点不假。
张巡亲眼见过,对家坐着爷儿俩,儿子想开点,老子死活不让,最后吵得脸红脖子粗,拍着桌子喊“让你开点,我就是你孙子”。
旁边的人也不劝,就在那儿看热闹,笑得前仰后合。
张母择着菜,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你看见你爸和你大哥没?他们也出去打牌了。”
张巡摇摇头:“没见着。可能去其他地方了。”
张母点点头,没再问。
张巡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自己屋里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妈,晚上我不在家吃了。”
张母手里的芹菜一顿,抬起头:“又出去?这大过节的,不在家吃?”
“约了人吃饭。”
“约了人?”张母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了,“什么人?”
旁边正收拾桌子的大嫂孙琳琳,听见这话,手里的抹布都停了。
她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张巡,脸上的表情写着四个大字八卦上线。
第295章 占了人家的好地方
“对啊老二,”她凑过来,“是男是女?”
张巡看了她一眼,知道躲不过去,索性大大方方承认:“女的。”
“女的?!”
张母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
她把手里的芹菜往盆里一扔,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张巡跟前,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那眼神跟探照灯似的。
“多大年纪?干什么的?家在哪儿?怎么认识的?”
大嫂也凑过来,在旁边帮腔:“对对对,长什么样?漂亮不漂亮?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
张巡被两个人围着,一人一句,问得他脑袋都大了。
“妈,大嫂,你们别这样……”他往后躲了躲,“就是个朋友,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张母不信,“普通朋友你大过节的不在家吃饭,跑出去跟人家吃饭?”
“就是就是。”大嫂在旁边点头,眼睛亮得吓人,“老二,你跟嫂子说实话,是不是谈对象了?”
“没有。”张巡摇头,“还没到那一步。”
“没到那一步,那就是有戏!”张母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那更得说清楚了。多大年纪?”
“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好!”张母连连点头,“干什么的?”
“厂里上班的。”
“厂里上班?”张母想了想,“哪个厂的?家在哪儿?”
“妈……”张巡无奈,“我真没到那一步呢,我这边是生意上的事让她帮帮忙。”
“那也得说清楚啊!”张母急了,“万一人家姑娘看中你了呢?万一你们处上了呢?我这当妈的不得先有个数?”
大嫂在旁边也急,但她急的方向不一样。
她拉着张巡的胳膊,说:“老二,要不这样,你先跟这个姑娘处处看。要是没成,嫂子给你介绍!我们单位有好几个小姑娘,长得可俊了,都是二十出头,家里条件也好。回头我给你约出来见见面,保证给你介绍个不错的!”
张母一听,眼睛更亮了:“对对对!让你大嫂帮忙介绍!她单位的小姑娘,肯定错不了!”
“妈,我……”
“你放心,”大嫂拍拍胸脯,“这事儿包在嫂子身上。嫂子在单位人缘好,认识的小姑娘多。回头我挑几个最好的,让你见见。保准有中意的!”
张巡看着眼前这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眉飞色舞,热火朝天,仿佛明天就能给他安排上相亲大会,后天就能定下来,大后天就能领证结婚生孩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根本插不上嘴。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这两个人身上。
张母的脸笑成了一朵花,大嫂的眼睛亮得像灯泡,两个人越说越起劲,已经开始讨论先见哪个、在哪儿见、要不要叫上媒人。
张巡站在那儿,一阵无语。
他就说了一句“约了人吃饭”,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妈,大嫂,”他试图打断她们,“我先出去了,人家还等着呢。”
“去吧去吧!”张母挥挥手,头也不回,“路上慢点,好好跟人家姑娘聊!”
“对对对,”大嫂也挥挥手,“要是聊得来,带回来给嫂子看看!”
张巡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还能听见身后两个人的声音。
“琳琳,你单位那些小姑娘,都是啥样的?老二现在有本事,能赚钱,得挑个好的。”
“妈,您放心,有好几个不错的。有个姓唐的,长得特别俊,还是舞蹈团……”
“舞蹈团好!有气质!”
张巡拉开门,一步跨出去,把那些话关在了身后。
走廊里凉飕飕的,他站在那儿,深呼吸了一口,摇了摇头。
这女人啊……
张巡蹬着三轮车离开家属院,慢悠悠地穿过几条胡同,七拐八绕地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