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门虚掩着,张巡推门进去,顺着走廊往里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后就是后台。
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人声和搬动东西的响动。
张巡推门进去,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林白。
她正弯着腰整理一堆道具,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颈。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是张巡,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来了?”她直起身,语气淡淡的,客气得很。
“嗯。”张巡也点点头,“我来帮忙。”
两个人说话的语气,在外人听来,就是认识的普通朋友,客气、疏离,没毛病。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双对视的眼睛里藏着什么。
目光相触的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两个人之间无声地流淌。
林白的眼神软了一下,然后又赶紧移开,装作去看手里的道具。
张巡的嘴角微微翘了翘,也没多说,走过去开始帮忙搬东西。
后台里还有别的人小火花艺术团的几个学生,还有两个帮忙的老师。
人来人往的,谁也没注意到张巡和林白之间那些细微的小动作。
张巡跟着厂工会和宣传科安排的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把后门外面放着的那些箱子一点点搬到后台。
搬东西的时候,两个人擦肩而过。
张巡的手“不小心”碰了一下林白的手,林白的手微微一顿,然后那只手就被轻轻握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林白心跳快了一拍,脸上却不动声色。
又过了一会儿,张巡搬着一箱道具从她身边经过,空着的那只手悄悄在她手心挠了一下,痒痒的,麻麻的。
林白咬了咬嘴唇,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带着点嗔怪,又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张巡装作没看见,搬着箱子走了。
众目睽睽之下,这些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反而分外地刺激。
每一次目光的交汇,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像是藏着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张巡把箱子放下,直起身,目光落在旁边的一个服装袋上。
那是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子,里面装着一件古装的舞蹈服飘逸的长裙,绣着暗花,衣料轻薄,看着就华贵。
张巡认得这件衣服。
上次两个人约着去西点胡同张巡的小院,林白拿着的就是这件。
后来……
他抬起头,看向林白,眼神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
林白正往这边走,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顺着他目光看向那个服装袋,顿时明白了什么。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那晚的事儿,她怎么能忘?
张巡非要玩什么“天外飞仙”,
那件舞蹈服被弄得皱巴巴的,后来回去洗了好久才洗干净……
张巡看她脸红,心里更痒了。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问:“洗干净了吗?”
林白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她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有嗔怪,有羞涩,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然后,她默默地点了点头。
张巡笑了,笑得有点坏。
林白看他那副样子,恨得牙痒痒。
她趁着别人不注意,小手悄悄伸过去,在张巡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张巡“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林白收回手,脸上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转身去整理别的道具,只留给张巡一个背影。
可那背影里,耳根子还红着呢。
张巡揉了揉被掐的地方,看着那个背影,笑得更开心了。
张巡正弯着腰,把最后一个箱子往后台搬,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巡哥,在这呀!我找了你一圈了。”
他直起身,回头一看,笑了。
是贾晓晨。
最近这丫头营养跟上了,稍微胖了一点之后,加上悉心照料,反而越来越漂亮了。
头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的,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脸庞。
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笑起来的时候,一颗小虎牙若隐若现,给整个人添了几分俏皮可爱。
身上穿着一件白色带淡蓝色格纹的呢子衣服,领口是一圈驼色的翻毛领,软软的,看着就暖和。
脖子上围着一条湖蓝色的围巾,颜色鲜亮,衬得她脸蛋越发白净。
下身是一条黑色长裤,裤线笔直,显得两条腿又细又长。
脚上是一双白色的皮鞋,锃亮锃亮的,在这灰扑扑的冬日里格外显眼。
张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着说:“你怎么来了?”
贾晓晨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搓了搓手:“李婷婷给我的入场券。她从她爸那里拿了几张票,就给了我一张。”
她顿了顿,又说:“刚才听和尚哥说你来了,我进去找了一圈没找着,问了一下别人才知道,你在这后门帮忙搬东西。就找过来了。”
“和尚也来了?”张巡问。
“嗯,跟李婷婷一起来的。”贾晓晨点点头,“李婷婷晚上要看演出呢,和尚哥一会儿要去门岗那边值班,就顺道送她过来。”
张巡点点头,没再多问。
贾晓晨看了看他脚边的箱子,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道具,好奇地问:“巡哥,你搬的这些东西是谁的啊?这活儿不是该工会和宣传科那些人干吗?”
张巡刚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最后一箱子了吗?怎么还没搬进去?”
他回头一看,林白从后台里面走了出来。
贾晓晨的目光落在林白身上,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个女人……真漂亮。
不是那种张扬的漂亮,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气质。年纪看着稍微大一点,但也只是稍微大一点,从外表看也就三十左右的样子。
她的五官柔和,眉眼温婉,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宁静、温柔、落落大方的感觉。那种气质,让人没办法忽视。
贾晓晨心里默默地想:真好看。
她自己也漂亮,也年轻,可跟眼前这个女人比起来,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那种沉淀下来的韵味,那种历经岁月却依然温柔的气场,是她现在还没有的。
而林白也在打量着贾晓晨。
年轻,漂亮,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脸蛋精致,笑容明媚,一双眼睛清澈透亮,一看就是被保护得很好的姑娘。
她跟张巡站在一起,靠得那么近,两个人说话的样子那么自然,关系一定不一般。
林白心里微微有些不是滋味,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张巡一看这情况,连忙开口介绍。
他先对贾晓晨说:“晓晨,这是林白姐。是清华的妈妈,也是小火花艺术团的团长。咱们厂里那些舞蹈,都是她帮忙排练的。”
贾晓晨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清华的妈妈?”
她满脸的吃惊,怎么也没办法把眼前这个温柔美丽的女人,跟那个张清华联系起来。
张清华她可是认识的,之前在广场上卖电影票,后来出了砸电影院宣传栏那档子事,就不干了。
现在有时候会去她们爆米花摊上帮忙,贾晓晨不让他白忙活,每次都会给他一两块钱,让他买点东西吃。
那小子长得高高瘦瘦的,一脸青春痘,说话还带点痞气,怎么看他妈妈都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啊!
虽然林白年纪是稍微大一点,可看起来也就三十左右,怎么可能有张清华这么大的儿子?
贾晓晨脱口而出:“你竟然是清华的妈妈?”
林白看着她那副吃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伸出手,大大方方地说:“你好,我是林白。”
贾晓晨反应过来,连忙伸出手跟她握了握:“你好你好,我是贾晓晨。”
张巡又对林白介绍:“这是我发小,贾晓晨。从小一起长大的,现在跟我一起做爆米花的生意,那一摊子一直都是她在管。”
林白听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你就是贾晓晨啊?”
她的语气一下子变得热情起来,握着贾晓晨的手没松开,反而更紧了一点。
“我听清华提起过你,提过好多次呢!”林白笑着说,“他说晓晨姐对他特别好,让他帮忙卖爆米花,每次还给一两块钱。真的要谢谢你,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平时可以赚点零花钱,不会再去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林白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自己那个儿子,是她最头疼的事。
特别是出了砸电影院宣传栏那档子事之后,家里赔了一千块钱,她天天提心吊胆的,就怕他在外面又惹出什么祸来。
那小子正是叛逆的年纪,说什么都不听,家里虽然想多关心他,可两口子都要上班,经常顾不上。
他天天跟那些同学朋友混在一起,一群叛逆期的男孩子,谁知道会做出什么无法无天的事?
后来张清华回来说,晓晨姐让他帮忙卖爆米花,空闲的时候有个事情可以做。
林白听了,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一点。
虽然卖爆米花也赚不了多少钱,但至少让他周末有个地方待着,有人看着,总比在外面瞎混强。
张清华在家没少说贾晓晨怎么怎么帮他,怎么怎么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