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姗姗，”她压低声音，目光紧紧盯着吴姗姗的眼睛，“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
吴姗姗看着她，没说话。
张阿妹指了指桌上的录音机，又指了指那些年货：“这一个录音机，最起码要好几百。这些卤肉、鸡鸭、烟酒，加起来也得几百块，这抵得上你爸一年的工资了。”
她盯着吴姗姗，眼神复杂：“你老实跟我说，这钱……哪儿来的？”
虽然张阿妹偏心自己的亲闺女，但是嫁到吴家这么多年了，对两个孩子也算是有感情了。
吴姗姗看着张阿妹，知道躲不过去了，也没准备隐瞒。
买这么多东西，也有几分要在继母面前炫耀的心思，哪怕是你偏心，我也能过得很好。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叫了一声：“阿姨。”
张阿妹盯着她，等着下文。
“我交男朋友了。”吴姗姗说，声音不大，但很坦然，“这些东西，是他给钱买的。”
张阿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上下打量着吴姗姗那身米白色的呢子外套，那条笔挺的黑色裤子，那双锃亮的小皮靴，还有那精心打理过的头发。
其实这段时间看着吴姗姗每次回来的变化，她心里就有几分猜测了。
这丫头要不是有了对象，哪来这么多钱打扮得跟电影明星似的？
“多大了？”张阿妹追问，“干什么的？”
“比我大三岁。”吴姗姗说，“之前在油泵厂上班，后来辞了，自己做生意。”
“做生意？”张阿妹眼睛更亮了，“做什么生意？”
“就……一些小生意。”吴姗姗含糊地说。
张阿妹又问：“他家里呢？父母是干什么的？兄弟姐妹几个？”
吴姗姗想了想，照实说：“家里兄弟姐妹四个，除了最小的妹妹还在上学，其他的都有正式工作。”
张阿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有正式工作，就证明家里条件还不错。
她这个人向来现实，看问题先看条件。有正式工作的人家，底子不会差。
“那他自己呢？”张阿妹又问，“做什么生意？能挣多少钱？”
吴姗姗皱了皱眉，不太想多说。可张阿妹问得紧，她只好说：“做小生意，一个月几百块吧，比上班强多了。”
张阿妹倒吸一口气。
一个月几百块？那可是厂里工人几个月的工资！
她又问：“他是自己住，还是跟父母住在一起？”
“他之前住厂里分的宿舍，过了年厂里可能会收回去。”吴姗姗说，“不过他已经在外头给我租了两间房子，我平时就住在那里，明年找到合适的会买一个。”
她没提鉴湖小区的事。
张巡在鉴湖小区有房子，但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也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有些位置不是自己能惦记的，这样已经很好了。
张阿妹还想再问，吴姗姗已经把手里集市宰杀好的鸡鸭和副食品店买的卤肉递给她。
“阿姨，这些东西你先放厨房里去。”她说，“这个鸡，咱们中午就做了吧，我想吃你做的辣子鸡了，还有卤肉，也切一盘，我给我爸买了酒，让他喝两口。”
张阿妹接过鸡鸭，掂了掂，转身往厨房走去。
吴姗姗则拿起给张敏买的衣服，走向正在鼓捣录音机的妹妹。
张敏还蹲在录音机前，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些磁带，嘴里跟着哼唱：“梅兰梅兰我爱你……”
“小敏。”吴姗姗叫她。
张敏抬起头，看见姐姐手里的东西，眼睛一下子直了。
那是一套新衣服大红色的呢子褂子，崭新的牛仔裤，还有一双锃亮的小皮鞋。
“姐，这……这是给我的？”
吴姗姗点点头，把衣服递给她：“试试看合不合适。”
张敏接过衣服，手都有点抖。
她已经两年没买过新衣服了，衣服都是洗了又洗。
这件大红色的呢子褂子，摸着软软的，暖暖的，一看就是好东西。
还有牛仔裤，同学们都说牛仔裤时髦，可她从来没穿过。
小皮鞋更是想都不敢想。
她抱着衣服，没想到吴姗姗会给自己买衣服。
“姐……”她抬起头，看着吴姗姗，眼里全是感激。
吴姗姗摸摸她的头：“穿上试试。”
张敏抱着衣服跑进里屋，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红色的呢子褂子衬得她脸蛋红扑扑的，牛仔裤把两条腿裹得细细长长的，小皮鞋踩在地上咯噔咯噔响。
她站在那儿，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像换了个人似的。
“好看吗？”她问，有点不好意思。
吴姗姗点点头：“好看。”
张敏高兴得转了个圈，忽然想起什么，凑过来小声问：“姐，你真的找对象了？”
吴姗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一脸幸福。
“嗯。”
张敏眼睛亮了：“姐夫什么样？帅不帅？对你好不好？”
吴姗姗拉着她坐下，开始细数张巡的好。
“他给我买了大彩电，21寸的，日本进口的。”她说，“我一个人住着两间屋子，特别宽敞。他怕我洗衣服冻着手，还给我买了洗衣机，也是进口的。”
张敏听得眼睛都直了。
“他有摩托车，出门还开小汽车，白色的，可漂亮了。”吴姗姗继续说，“人长得帅，说话温柔，对我特别好……”
她说得眉飞色舞，一脸的幸福藏都藏不住。
张敏听着，心里羡慕得不行。
“姐，”她小声问，“姐夫一个月给你多少零花钱啊？”
吴姗姗看着她，故意顿了顿，才说：“你猜。”
张敏摇摇头：“猜不着。”
吴姗姗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每个月两千。”
张敏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两千？
两千块！
她知道家里一年的工资也赚不了这么多。
爸在厂里累死累活干一年，也就几百块。
姐夫一个月给姐姐的零花钱，就顶家里两三年的收入！
她脑子嗡嗡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要是自己往后也能有这样一个男朋友就好了……
不用两千，一千也行。不用一千，五百也行。不用五百，两百……两百就够了！
张敏的小脸上，羡慕两个字写得明明白白。
吴姗姗看着妹妹那副样子，心里很满意。
目的达到了。
她今天回来，除了送年货，还有一个目的给妹妹洗脑。
张敏十八了，越来越水灵，乖巧听话，没什么主见。
而且完美继承了自己继母的优点，有着一张可爱的童颜。
这样的姑娘，往后再大一点，肯定会有人打主意。
与其让她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骗走，不如……
张巡越来越厉害了，她一个人真的有些撑不住。如果能有个帮手……
她想起今天洗衣服时从张巡口袋里掏出来的那两个小药瓶。
如果实在不行，她还可以推波助澜一下。
门外，张阿妹把鸡鸭放进厨房，就转了回来。
她站在门口，把屋里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两千块？
一个月两千块的零花钱？
还有21寸的大彩电，进口洗衣机，摩托车，小汽车……
她倒吸一口气，心里翻江倒海。
吴姗姗这丫头，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找这么个男朋友，这辈子还愁什么？
她自己为了女儿张敏，精打细算，省吃俭用，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甚至为了让她往后能有个好工作，让吴姗姗去上了中专，而让出了职高的名额。
可吴姗姗呢？一个月两千块的零花钱，想买什么买什么，想穿什么穿什么。
张阿妹心里五味杂陈。
她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能去吴姗姗租住的地方看一眼就好了。
看看那21寸的大彩电，看看那进口的洗衣机，看看那两间宽敞的屋子……
她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转身回了厨房。
……
张巡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
抽奖这事儿虽然是五个人合伙，但主意是他出的，模式也只有他知道。
后世那些抽奖活动玩出花来了，什么抽奖券、刮刮乐、二次抽奖、整点开奖……
他见过的花样，随便拿出一样来，放在这个年代都是新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