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金丽丽的丈夫一无所知,但是却知道他老婆天天带着伤回家,作为丈夫不可能没发现。
一个男人,让自己的老婆在外面被人欺负成那样,不管是窝囊还是无能,都挺可悲的。
张静没有继续往下说。
她放下搪瓷杯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张巡身边,挨着他坐下。
椅子不大,两个人坐在一起,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她身上有一股香味,不是香水,是雪花膏的味道,淡淡的,甜丝丝的,混着她身上的体温,暖烘烘的。
她伸出手,手掌顺着张巡的胳膊慢慢地移动,从手腕到手肘,从手肘到肩膀,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摩一件易碎的东西。
她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
隔着毛衣的布料,
他能感觉到那种若有若无的触感,
像羽毛在皮肤上轻轻划过。
“而且,”她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低到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嘴唇几乎碰到他的耳垂,呼出来的气息热乎乎的,带着茶叶的清香,“你还怕晓晨呀?那个傻丫头,你说什么她不听你的?”
她的手没有停,继续在他胳膊上慢慢地滑着,
指尖在他的肩膀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我可是知道,”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轻飘飘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他的耳朵里,“四车间的马素琴,最近过得好像很不错呀。”
她说完这句话,身体往前倾了倾,几乎要贴到张巡的脸上了。
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得他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往上翘着,涂了一层薄薄的睫毛膏,根根分明。
她的嘴唇上涂着口红,
是那种浅浅的玫瑰色,
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她呼出来的气息扑在他脸上,热乎乎的,带着茶叶和雪花膏混在一起的味道。
张巡只觉得心里一揪,整个身躯都不由得僵硬了一下。
他跟马素琴的事,自认为隐瞒得很好。
最近这两个月,他在厂区这边根本没有跟她有过多的接触见面都是在外面,在她的那个小院子里,或者在他的车上。
他以为自己做得够小心了,没想到张静竟然会知道。
他的表情微微慌乱了一下只是那么一瞬间,像是平静的湖面上被投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细细的涟漪,但很快又恢复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慌乱变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茫然,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在努力回想一个不太重要的名字。
“静姐,你说啥呀?”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困惑,语气自然得像是真的没听懂,“我听不懂啊。四车间的马素琴又怎么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跟她认识,但算不上特别熟悉。倒是跟她徒弟乔仲强很熟。”
他说完,看着张静,脸上的表情诚恳得像个被冤枉了的孩子。
张静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肩膀微微颤着,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别装了,”她用食指点了点他的鼻尖,眼神里有一种“你就装吧”的了然,“有些事情,只要想知道,是瞒不住的。”
她离他这么近,刚才他脸上那一丝慌乱,她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她捕捉到了。那种被人戳穿了心事之后的、来不及掩饰的、本能的反应,骗不了人。
其实张巡和马素琴的事,她是无意间发现的。
那天她在街上逛街具体是哪天她记不太清了,反正是个周末,天气不错。
她手里拎着两袋东西,正准备去公交车站,一抬头,就看见张巡从对面的人行道上走过去。
她本来想喊他,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她看见张巡身边还有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围着一条米白色的围巾,头发烫了当时流行的卷,个子挺高,身材也很好,走路的姿态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两个人挨得很近,几乎是肩膀碰着肩膀,张巡的手还搭在她的胳膊上,像是在扶着她过马路。
她认出了那个女人。
马素琴。四车间的,厂里有名的美女,车工技术也是一流的。
她之前跟马素琴打过几次交道,不算熟,但认识。
前段时间马素琴离婚的事在厂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她那个丈夫,隔三差五地进厂要钱,不给就闹,在车间门口大喊大叫,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得出来,有时候还动手打人。
保卫科的人来过好几次,把他架出去,过几天又来了。
后来好像是离了,具体怎么离的她不清楚,只知道从那以后,马素琴就安静了很多,不怎么在厂里露面了,下班就回家,也不跟人来往。
她当时好奇心就上来了,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得不快,像是在散步。
张巡拎着两个袋子,马素琴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说说笑笑的,看起来就像是两口子。她跟在后面,隔着二三十米的距离,不敢跟太近,怕被发现。拐了两条街,又穿过一条胡同,两个人进了一座老式的两层小院。
院子的门是黑色的,漆皮剥落,露着底下的木头本色,门槛很高,马素琴迈的时候,张巡还伸手扶了她一下。
后来她好奇,打听了一下那座小院。
一打听不要紧,打听到的消息让她吃了一惊那座小院竟然是马素琴买的,要2万块,最近也是刚搬过去。
邻居说,经常看见一个年轻男人来找她,高高大大的,开着一辆白色的小汽车,两个人看着可好了,跟小两口似的。
白色小汽车。
厂里谁开白色小汽车?
除了张巡,没有别人。
张静听着张巡的话,看着他脸上那副“我跟她不熟”的表情,心里觉得又好笑又好气。
这男人,嘴倒是硬,可惜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
“你跟她是认识,算不上特别熟悉?”她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是在看一个说谎被当场拆穿的小孩,“你也就骗骗贾晓晨那样的小女孩还行。”
她说着,伸出手,手掌平放在他的胸膛上,掌心贴着他的毛衣,能感觉到底下心跳的节奏“咚咚咚”的,稳得很。
她的手指慢慢地在上面画着圈,指尖隔着毛衣轻轻地蹭着,力道不重,但每一下都恰到好处。
“你说,我要是把这事说出去,”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眼睛里有一种锐利的光,像猫盯着老鼠,“大家相不相信呀?”
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得他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一呼一吸,热乎乎的,扑在他的脸颊上。
张巡没有慌张。
他低头看了看她放在自己胸膛上的手那只手白净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透明的指甲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不急不缓,不慌不忙,甚至带着一点玩味,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静姐,”他说,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紧不慢,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咱们厂年度汇演的那天晚上,你玩得也挺高兴呀。”
话音落下,他的手猛地搂住了她的腰。
动作很快,快到张静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他的手从她的腰侧绕过去,手掌贴着她的后腰,往自己的方向一带张静整个人往前一倾,几乎是被他拽过来的,胸口贴上了他的肩膀,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从十几厘米变成了零。
张静按在他胸膛上的手猛然间顿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本来微笑的脸一下子僵硬了下来,嘴角的弧度凝固在那里,眼睛微微睁大,瞳孔收缩了一下那种表情,跟刚才张巡听到“马素琴”三个字时如出一辙,一闪而过的慌乱,来不及掩饰的本能反应。
“静姐,”张巡把嘴凑到了她的耳朵边上,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秘密,“有些事,只要想知道,是瞒不住的。”
他把刚才她说的那句话,一字不差地还了回去。
同时,他的手在她屁股上用力掐了一下。
不是轻轻的拍,
也不是暧昧的摸,
是实实在在的、带着力道的掐。
隔着裤子的布料,
他的手指陷进柔软的肉里,
像是要留下什么印记。
那一掐又准又狠,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意味,像是一个心照不宣的信号。
然后他松开手,笑着站起来,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嚼着糖,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张静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愣了好几秒。
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下唇被她咬得有点发白,松开的时候又恢复了血色,红润润的,泛着湿润的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掐的地方,伸手摸了摸,不疼,但那种触感还在,像是一个烙印,烙在了她的皮肤上,也烙在了她的记忆里。
她的目光闪烁着,像是被人点了一盏灯,忽明忽暗的。
脸上的惊慌慢慢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有惊讶,有羞恼,有意外,还有一点点的……欣赏?
她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先是浅浅的,若有若无的,然后越来越深,越来越浓,最后变成了一种带着几分玩味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得意和笃定,变成了一种更加锐利的、更加坚定的光,像是一个猎人发现猎物比想象中更有挑战性,不但没有退缩,反而被激起了更大的兴趣。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哒、哒、哒”,节奏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打着什么算盘。
雪后的单身楼比平时更加的阴冷,楼道里面比外面还要凉上几度,不断有融化的雪水,从顶部的瓦片上滑着滴落下来,在单身楼的一圈形成了无数的小水洼。
楼前种着一排冬青,上面也满是积雪,融化后倒是把叶子上平时那一层薄薄的灰擦拭得干干净净,使得叶片更有生机。
虽然张巡这段时间并不经常到这边来,但是整个屋里面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子上的每样物品按照大小顺序排列着,这都是贾晓晨的功劳,张巡把钥匙交给了她,她平时也会到这边来休息,这里也是她跟张巡的小爱巢。
不过,过了年,张巡就要把这间宿舍交回厂里了。
同时贾晓晨已经申请了这间宿舍。
她到厂里的时间不长,按资排辈的话,分她一间单身宿舍有些勉强比她先进厂的还有好几个人在排队等着呢。
这事儿属于可上可不上,领导点头了就给了,领导不点头也挑不出毛病。
张巡为此专门带着她往房管科梁科长那里跑了一趟,提了两条中华烟和两瓶茅台酒。
梁科长是个五十来岁的矮胖子,圆脸,小眼睛,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和气,其实精得很。
他看见张巡手里的东西,眼睛亮了一下,嘴上却说“来就来嘛带什么东西”,手却已经伸过去接了,放在办公桌底下,用脚往里面踢了踢。
张巡把贾晓晨的情况说了说,梁科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沉吟了好一会儿,目光在贾晓晨脸上扫了一下,又扫了一下,最后落在张巡脸上,笑了笑。
“小张啊,这事儿呢,按道理说,小贾同志进厂时间不长,排队的话前面还有好几个人。”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不过嘛,照顾女同志也是应该的嘛。女孩子嘛,一个人晚上回家确实不安全,住厂里大家都放心。这样吧,我回头跟领导请示请示,问题不大,等通知就行了。”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热情得像是贾晓晨是他亲侄女,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那热情劲儿,已经说明了一切。
今天张巡请林小鸡几个吃饭,也没想着自己做,而是直接在厂门口的饭店买了好几个菜。
什么红烧肘子、糖醋排骨、干烧鱼、葱爆羊肉,还有几个素菜和凉拌菜。又从空间里面拿出了之前在副食品商店买的烤鸡和卤牛肉。
菜带回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香味在屋子里弥漫开来,红烧肘子的酱香、糖醋排骨的酸甜、干烧鱼的辣香、葱爆羊肉的孜然味,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把整个房间都灌满了。
他又从空间里面拿出了一捆啤酒,从抽屉里拿出几个搪瓷杯子,用水冲了冲,倒扣着摆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