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巡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围巾,在她面前展开。
围巾是粉底红花的,黄梅挑花,手工叠绣,边上一圈绿色的叶子,图案精致,针脚细密,每一个花瓣都是用丝线一针一针叠出来的,层层叠叠的,像真的花一样。
“给你的。”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在古城镇赶集的时候买的,黄梅挑花,手工的,觉得好看,就给你带了一条。”
林白看着那条围巾,眼睛亮了一下,像黑暗中有人划了一根火柴,虽然小,但亮得扎眼。
“好看!”她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欢喜,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翘得老高,整张脸都在发光。
她把围巾从张巡手里接过来,在脖子上比了比,粉色的围巾衬着她白皙的皮肤,衬着她淡绿色的舞裙,衬着她红扑扑的脸,好看得像一幅画。
“喜欢吗?”张巡问。
“喜欢。”林白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种少妇特有的娇羞和欢喜。
她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嘴唇软软的,温温的,
带着唇膏的淡淡香味,
像一片花瓣落在了他脸上。
张巡看着她,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他伸出手,托起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林白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微微颤着,像两只受惊的蝴蝶,
嘴唇微微张开,红润润的,水润润的,
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嗅着那成熟迷人的兰花气息。
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那个吻很轻,很慢,
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甜的,带着一点水果的甜香,
又带着一点她自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林白“唔”了一声,
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软了下来,
化在他怀里。
更衣室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音乐声和说话声,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闷闷的,听不太清。
忽然……
“砰”的一声,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
好几个人说笑着走了进来,脚步声杂沓,说话声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刚放出笼子的小鸟。
“今天下面好多人啊,我跳舞的时候都快紧张死了。”
“可不是嘛,还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的人。”
“刚才你没看到那个小孩抽中汽车了吗?手气太好了。”
“一会儿我也去碰碰运气,看看能抽出什么好东西?”
“林老师说了,咱们跳这五天每个人能分到手里五六十块钱呢。”
“这么多钱呀,一会儿我也去买两张彩票。”
“哎,林老师呢?她不是先下来的吗?”
“在隔间里换衣服吧,刚才我看见她过来了。”
张巡和林白同时僵住了。
两个人的嘴唇还贴在一起,但身体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
林白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咚咚咚咚”的,震得她耳朵都嗡嗡响,她甚至怀疑外面的人能不能听见她的心跳声。
布帘子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走到隔间旁边,伸手敲了敲活动板的隔断,“咚咚”两声,声音又脆又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林老师,你在里面吗?”
是一个姑娘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点笑意,“明天咱们还是这个点过来吗?演出时间有没有变动?”
林白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小又哑,像是一个好久没喝水的人在说话:“明天……明天还是这个点,继续演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稳了一些,但还是有点发飘,“今天就到这里了,换了衣服就可以先回去了。”
“行,那我先走了啊,明天见!”那个姑娘的声音越来越远,大概是往门口走了。
“明天见。”
“明天见。”
“路上小心。”
……
几个声音此起彼伏地响着,然后是一阵杂沓的脚步声,门开了又关了,房间里安静了一些。
但还有人没走。
张巡和林白还是不敢动。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隔间里,
身体贴在一起,
隔着薄薄的舞裙和厚厚的大衣,
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林白的心跳还是很快,像一面小鼓在敲,
张巡能感觉到她的胸口在起伏,一下一下的,急促而紊乱。
有人在卸妆。
张巡听见了卸妆棉摩擦皮肤的声音,“沙沙沙”的,很轻,但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有人在梳头,梳子划过头发的声音,“嘶……嘶……”,一下一下的,节奏不紧不慢的。
有人在收拾东西,塑料袋“”地响着,像老鼠在啃东西。
“林老师,你今天那个转体动作做得真好,太漂亮了,我什么时候也能那样。”
一个声音从隔间外面传来,带着一点羡慕和赞叹。
“只要多练习就行了。”
林白应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尽量显得自然。
她的身体还是僵硬的。
手指头攥着张巡的衣角,攥得指节泛白,有些微微的颤抖。
张巡的手还搭在她腰上,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透过舞裙薄薄的布料,像一块烧热的铁,烙在她腰侧的皮肤上。
更衣室里的人还在,还在聊着明天的演出,还在收拾着各自的东西,还在慢慢地、不紧不慢地做着各自的事情。
但林白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这上面了。
因为张巡的手开始不老实了。
他的手从她腰侧慢慢往上滑,
指尖隔着舞裙的布料,
一寸一寸地移动,
像是丈量着什么。
林白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她的手指掐进张巡的手背里,
指甲在他皮肤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她想推开他,但手不听使唤,
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像两根煮软了的面条,搭在他手腕上,有气无力地扒拉着。
“林老师,你怎么了?”外面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一点关切和疑惑,“是不是不舒服?”
林白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紧又哑,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随时都可能断掉:“没……没事,就是拉链夹了一下……有点疼……”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像一台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
她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了,
红得像熟透了的番茄,
从额头红到下巴,从脸颊红到耳根,
整个人像被扔进了滚水里煮了一遍,浑身都在发烫。
“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那个声音又近了,脚步声也近了,有人往隔间这边走过来。
“不用!”林白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度,又急又快,带着一种被踩了尾巴的猫才会有的慌张,“不用不用,我弄好了,没事了!你们先走吧,我换完衣服就回去了!”
脚步声停了,那个人站在布帘子外面,犹豫了一下,说了句“那行,林老师,我就先走了”。
门开了,又关了。
更衣室里终于安静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说话声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
林白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软塌塌地靠在张巡身上。
她的脸还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