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尖还红着,
脖子根还红着,
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红扑扑的,热乎乎的。
然后她低下头,
看见张巡那只还放在她衣服里的手。
她咬了咬嘴唇,伸手把他的手从衣服里拽了出来,动作又快又狠,像在拔一根讨厌的杂草。
她的手很小,但很有力,手指头攥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像在拆一个打了死结的绳扣。
掰开了,还不解气,又在他手背上掐了一下……不重,但也不轻,掐得张巡“嘶”了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胡闹。”林白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点嗔怪,又带着一点撒娇,像一块化了一半的奶糖,黏黏的,甜甜的,粘在牙齿上,舔都舔不掉。
她抬起头,嘴唇微微撅着,带着一点赌气的样子,
又带着一点“你欺负我”的委屈,
充满了少妇特有的妩媚。
她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又往上翘了翘,最后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又生气又想笑的表情。
张巡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把她本来就不太服帖的刘海揉得更乱了。
“太想你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坏笑,又带着一点认真,“好长时间没吃到你的肉了。”
林白的脸又红了一下,白了他一眼,但那眼神水润润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而像是在撒娇。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啵”的一声,又脆又响,像蜻蜓点水一样,一触即离。
然后又在他另一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又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一连亲了好几下,像小鸡啄米似的,一下一下的,又快又轻,嘴唇软软的,温温的,带着唇膏的淡淡香味。
“等过了这几天,”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演出结束了,我就去找你。”
她伸出手,在他胸口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乖,听话。”
张巡看着她,嘴角翘了翘,没说话。
他知道这里不是做什么的地方,外面随时可能有人进来,隔间的布帘子薄得像一层纸,什么都挡不住。
但他也没有马上走。
他又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抱了一会儿,
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闭着眼睛,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
林白也不动,就那么靠在他怀里,
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林白一个人站在隔间里,靠着墙,脸红红的,双目含春。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喘着气,
胸口一起一伏。
淡绿色的舞裙随着呼吸起伏着,像一汪被风吹皱的湖水。
她低下头,看着那条围巾,嘴角慢慢翘起来,先是浅浅的,然后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一个甜甜的、羞涩的笑。
“冤家。”
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很柔,像一阵风吹过湖面,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涟漪。
她的手指在围巾上轻轻摩挲着,指尖触到绣花的凸起,触到丝绸的凉滑,触到流苏的柔软,那种质感让她想起了他的手……粗糙的,温热的,有力的,在她皮肤上慢慢游走的感觉。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广场上,洒在那些红马甲身上,洒在那些奖品上面,洒在那些还在排队买彩票的人脸上。
远处的兑奖台那边又响起了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又有人中奖了,不知道是谁,不知道中了什么。
林白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抽奖台那边,那个穿着红马甲的高个子还在忙,不断地巡视和指挥着,跟周围那些忙碌的人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但她一眼就看见了他……那个让她心跳加速的人,那个让她脸红耳热的人,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冤家。
下午五点半,第一天的活动终于结束了。
夕阳挂在西边的楼顶上,金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广场,把那些还没散去的人影拉得老长老长的,像一幅用炭笔素描的画,线条粗犷,明暗分明。
人群慢慢地、慢慢地散去,像潮水退了,留下一地的狼藉。
烟头、瓜子壳、糖纸、摔炮的碎纸、踩扁的纸杯、揉成一团的奖券、掉在地上的糖果、被人遗忘了的手套和围巾,花花绿绿地铺了一地,在夕阳的余晖里闪着黯淡的光。
张巡站在抽奖台旁边,看着那些人流从广场的几个出口涌出去,汇入街道,消失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奖品……洗衣粉、毛巾、肥皂、牙膏,偶尔有人扛着一辆自行车,引来路人羡慕的目光。
他们一边走一边还在讨论着今天的事……“你说那辆夏利是谁中的?”
“听说是城东陈家的,一个两岁的小孩摸的。”
“两岁的小孩手气就是好,改天把我儿子也带来。”
“明天还有活动吧?几点开始?”
“十点,早点来,听说明天有西游记的演员来。”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散在暮色里。
第337章 百家嫂子,这么低的亲密度
广场上空荡荡的了。
只剩下那些临时搭建的设施……抽奖台、兑奖台、销售点、铁栏杆、背景板、音响、灯光……在夕阳里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群沉默的巨兽蹲在那里,等着明天的再次苏醒。
风从广场上吹过,卷起地上的纸屑,打着旋儿,在空中飘了一会儿,又落下去,落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张巡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清冽冽的,带着鞭炮的火药味和人群留下的汗味。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咔咔”响了两声,又活动了一下肩膀,肩胛骨“咯咯”地响,像是生锈了的机器,需要上油了。
“收工了收工了!”王波的声音从兑奖台那边传过来,又脆又亮,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着。
他正指挥着几个小伙子把剩下的奖品搬回仓库,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又带着一种“明天还要继续”的紧绷,“小心点,那个电视机箱子别磕了!洗衣粉摞整齐,别倒了!自行车推进去,锁好!”
张巡也动了。
他走到销售区,指挥着那些穿红马甲的员工把桌子折叠起来,码好,一摞一摞地搬到仓库里去。
钱箱已经空了……所有的钱都被于建议和赵浩田带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铁皮箱子,轻飘飘的,提在手里像提着一个空壳。
票箱也空了,那些花花绿绿的奖券,一整天的工夫,卖得一张不剩,只剩下几个空纸箱,被人踩扁了,摞在一起,等着明天装新的。
“仓库那边锁好了吗?”张巡问一个正在搬箱子的年轻人。
“锁好了,王哥亲自锁的,钥匙在他那儿。”年轻人放下箱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红马甲的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能看见里面的肉色。
“行,辛苦了,一会儿别走,还有事。”
年轻人愣了一下,想问什么事,但张巡已经转身走了。
广场上的垃圾很多,多得超乎想象。
沙国强那边已经协调好了环卫,十几个人穿着橙色的马甲,拿着扫帚和簸箕,正在广场上忙碌着。
扫帚扫过水泥地的声音,“唰……唰……”,有节奏的,像一首单调的歌。
他们从广场的一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另一头推进,身后留下一片干净的地面,在夕阳里泛着湿润的光。
垃圾被扫成一堆一堆的,然后用铁锹铲进垃圾车里,垃圾车是那种手推的,铁皮的,轮子“吱呀吱呀”地响着,像在哭。
“老沙,辛苦了。”
张巡走过去,拍了拍沙国强的肩膀。
沙国强正站在广场中央,眼睛盯着那些环卫工人,让人一人给送了两条毛巾两袋洗衣粉。
他的脸被风吹得通红,但精神头很好,眼睛亮亮的。
沙国强笑了笑,看着张巡,“明天人可能更多,得提前跟环卫那边打招呼,多派几个人来。”
“行,你安排。”张巡点了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于建议和赵浩田带着人,已经把一箱箱的钱搬上了车。
车是那种面包车,白色的,车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摞着十几个铁皮箱子,整整齐齐的,像一个个沉默的卫士。
于建议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一叠单子,正在跟一个人对账,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动着,念着什么数字。
赵浩田在旁边等着,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一明一灭的,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兴奋,有期待,还有一种“这才第一天”的谨慎。
张巡站上抽奖台,面对着那些还站在广场上的红马甲们。
将近五十个人,站成几排,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揉胳膊揉腿,有的蹲在地上喘气。
他们的脸上都有疲惫,但眼睛都是亮的,嘴角都是翘的,像是刚打完一场胜仗的士兵,虽然累,但心里是满足的。
张巡站在他们面前,没有用扩音喇叭,就那么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在空旷的广场上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从早上六点半到现在,十一个小时,中间就歇了不到一个小时。有人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有人手上都磨出了口子,有人嗓子都喊哑了……我都看见了。”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多的不说了,”张巡从口袋里掏出一叠信封,厚厚的一摞,鼓鼓囊囊的,在手里拍了拍,“今天,每人二十块的奖金。”
他的话音刚落,队伍里就炸开了锅。
“二十块?”
“真的假的?”
“一天二十?够我在厂里干半个多月还多!”
“张总万岁!”
声音此起彼伏,笑声、叫声、掌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着,像一群被投喂了食物的海鸥,兴奋得翅膀乱扇,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有人激动得跳了起来,有人跟旁边的人击掌庆祝,有人眼睛都亮了,像两盏被点亮的灯,有人搓着手,嘴角翘得老高,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亢奋的、跃跃欲试的光。
张巡笑了,让王波帮着,一个一个地发信封。
每发到一个,那人就双手接过,像接什么宝贝似的,有的当场就拆开看了,数了数,确认是二十块,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有的不舍得拆,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折好,塞进内衣口袋里,还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有的举着信封,冲旁边的人晃了晃,一脸“我发了”的得意。
五十个人,五十个信封,一千块钱。
小钱,办大事。
这一千块钱花出去,换来的是五十个人明天、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的干劲和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