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响起一片掌声,有人在喊“老太太好运气”。
整个广场彻底沸腾了,像一锅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的。
张巡站在抽奖台旁边,看着台上那个老太太,心里头不由得暗暗佩服。
这老太太演得太像了,真的就像是从农村来的、中了彩票的、又惊又喜又不敢相信的普通农妇。
那眼泪,那颤抖,那语无伦次的激动细节……
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真实得让人心疼。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是安排好的,张巡自己都以为夏利汽车真的被这个老太太中了。
也不知道于建议他们是从哪里找来的人,这演技,搁在专业剧团里,也是台柱子级别的。
那些在广场上听了一整天戏、看了一整天热闹的老头老太太们,此刻全都坐不住了。
“一个农村老太太都能中,我凭什么不能?”
“就是就是,她花两块钱中了一辆车,我花两块钱说不定也能中!”
“走走走,买几张试试手气,反正就两块钱,不中就当献爱心了。”
平时让这些老年人花钱可不容易。
他们买菜都要讨价还价半天,为了几分钱能跟摊主磨上十分钟;
他们买件新衣裳要考虑好几个月,等到换季打折了才舍得下手;
他们兜里的每一分钱,都是算计着花的,多花一分都心疼。
但是今天,平时几毛钱都不舍得花的他们,很多人把贴身的手绢都拿出来了,一层一层地打开,从里面掏出存了许久的碎钱,一毛的,两毛的,五毛的,一块的,皱巴巴的,带着体温的,小心翼翼地数出来,递过去,接过奖券,用指甲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刮开。
卖彩票那边,出现了一幅奇特的景象……以往以年轻人和小孩子为主的队伍,这一会儿一下子被众多的老年人所占据了。
花白的头发,深色的棉袄,佝偻的背影,蹒跚的脚步,浑浊但亮晶晶的眼睛,像一条缓慢流动的、银灰色的河流,在广场上蜿蜒着,缓缓地向前移动。
他们排着队,等着买彩票,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表情……有期待,有兴奋,有紧张,还有一种“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干这种事”的不好意思。
想要天上掉馅饼、一夜暴富,是不分年龄段的。
年轻人想,中年人想,老年人也想。
只不过年轻人会把这种想法挂在嘴上,中年人会把这种想法藏在心里,而老年人,会把它攥在手绢里,一层一层地包着,贴身放着,轻易不拿出来给人看。
鞭炮声又响了一阵,红色的纸屑满天飞,落在那群花白的头发上,像是给他们戴上了一顶一顶红色的帽子。
那辆载着夏利汽车的卡车从广场侧门缓缓驶出,车头上扎着那朵巨大的绸缎大红花,红绸子在风里飘着,像一条红色的瀑布。
卡车的两侧挂着红色的条幅,上面写着烫金的大字……“恭喜喜中夏利轿车一辆”。
车头上面装着一个音响,循环播放着:“恭喜城郊刘家庄刘大娘一家中得夏利汽车一辆!恭喜城郊刘家庄刘大娘一家中得夏利汽车一辆!”
声音又大又响,在广场上空回荡着,传出去老远老远。
卡车从广场驶出,拐上了主路,沿着江城的主要街道缓缓行驶着。
音响里的广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远,但还能听见,像一首循环播放的歌,一遍又一遍,在江城的上空回荡着。
这一次的宣传,不单单是市里面,连周边城郊也要涵盖到。
一个农村老太太都有这样的手气,我们为什么不行?……这种心理作用下,绝对会让这个活动持续升温,为剩余两天的抽奖,又增添了一把火。
第343章 竟然不是牛红梅
广场上热热闹闹的,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声鼎沸,像一锅煮开的粥。
张巡站在抽奖台旁边,看着这一切,脑子里想的却不是这些。
他在找牛红梅。
他在体育馆这边不断地张望,目光从每一个进出的人脸上扫过,像一个在车站等车的旅人,焦急地寻找着自己要搭乘的那趟班车。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她……
这种情况都已经发生了,已经不存在解释清楚与否的问题了。
自己在桌子下面的那点小冲动……
已经让这件事完全解释不清楚了。
就算他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任何解释,在那样的行为面前,都是苍白的、无力的、站不住脚的。
但他还是想找她。
他有些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找她。
找到她之后说什么?
说自己不是变态?
但那行为真的很……
龌龊?猥琐?下流?
每一个词都对,每一个词都合适,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
在他的心中,他就想把这件事情解决掉。
不管她怎么处置他……
骂他一顿,打他一顿,他都认了。
他不想让这件事悬在那里。
当然,在内心的深处,他还有一点点小期待。
期待两个人之间会发生一些什么。
怎么说,这么一个大美女,自己怎么都不吃亏。
反正她那个男人在外面应该也有情况,干净不到哪去。
上次在胡同口的小卖铺,他亲耳听见杨春光跟别的女人说“I miss you”,那语气,那表情,那眼神,一看就不是第一次了。
四点多的时候,他终于等到了她。
她正向体育馆侧门走出来,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套裙……
上身是一件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外套,收腰的,扣子系着,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下身是一条及膝的灰色一步裙,裙摆窄窄的,走起路来步子迈不大,只能小碎步地走,显得格外端庄、优雅、女人味十足。
腿上穿着灰色的丝袜,薄薄的,透明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在她修长的腿上。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鞋,鞋跟不高不矮,鞋面是绒面的,简单大方,没有多余的装饰,但穿在她脚上,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脸上化着妆,比平时稍微浓一些,也略显成熟……眉毛描过了,细细的,弯弯的,像两弯新月;眼线画了,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妩媚的、不经意的风情;
嘴唇涂了口红,是那种浅浅的玫瑰色,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像刚洗过的樱桃,水灵灵的,嫩生生的。
整个人看起来比中午的时候更精致了一些,更立体了一些,更漂亮了一些,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张巡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红梅姐。”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牛红梅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收缩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两声,清脆而短促。
她的手攥着挎包的带子,攥得指节泛白,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像一张被拉满的弓,随时都可能弹开。
她的目光里有警惕,有慌乱,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本来以为中午发生的一切就那样过去了……
他在桌子底下的小动作,然后她走了,他也没追出来。
这件事就算翻篇了,就当没发生过。
没想到,他又追了过来,在这里堵住她。
这么大的胆子,做了那样的事情,竟然不躲起来,还敢露面?
虽然这个男人长得很好看……
她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他的五官棱角分明,眉眼间有一种成熟男人的稳重和从容,又不失年轻人的朝气和活力。
但他刚才,
那么流氓。
亲她……
也不嫌脏,
真是个大变态。
想到那一幕,她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红润,
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像春天里最早开的那朵桃花,粉粉的,嫩嫩的。
刚才在舞台上演戏的时候,她就有好几次差点失神……
念错了台词,走错了台步,差点撞上了布景。
她的心乱了,从中午那一刻起就乱了。
她甚至发现,自己心里面并没有特别的愤怒,反而……有一丝丝的悸动。
那种悸动,像一颗被扔进湖里的小石子,在平静的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怎么都停不下来。
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
大概是太久没有人这样对她了?
大概是那个男人的嘴唇太温柔了?
大概是她心里某个角落,一直在期待着什么?
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想。
“红梅姐,我是来道歉的。”
张巡的声音把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他的声音很诚恳,“今天中午的事,是我做得太过分了。我真的没什么坏心思,一开始只是个意外,我在那间屋子里睡觉,不知道你会进来换衣服。后来……后来也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昏了头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红梅姐,是你太漂亮了。我也是个正常男人,已经很克制了。你……你……没有一个男人能抵挡住那种诱惑。真的,我发誓,我说的是实话。”
他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说甜言蜜语,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听着张巡的话,牛红梅也想起了当时的情景,她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他继续说:“我真的……一时昏了头了。不管怎么样,这件事都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条金项链。
链子是千足金的,闪闪发亮,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金色光泽。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算是我给你的补偿。”他把金项链递过去,“你收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