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张巡并没有偷偷地替换奖券。
他只想让她们享受那种刮奖的、期待的、惊喜的快乐……
那种快乐,是任何东西都替代不了的。
张欣萍和彤彤蹲在地上,把五十张奖券一张一张地刮开。
“中了中了!我中了一条毛巾!”张欣萍举着一张奖券,兴奋得脸都红了,像一朵盛开的桃花,在阳光下绽放着最灿烂的笑容。
“我也中了!我中了一块肥皂!”彤彤举着奖券,蹦蹦跳跳的,两条小辫子一甩一甩的,红色的绸带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两只红色的蝴蝶在飞舞。
“我又中了一条毛巾!”“我中了洗衣粉!”“姑姑,你看,这是什么?‘鼓励奖’……什么是鼓励奖?”
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像两只欢快的小麻雀,蹲在地上,一会儿尖叫,一会儿大笑,一会儿又互相攀比着“我中的比你多”“我中的比你大”。
五十张奖券刮完了,虽然没有中大奖……
没有电视机,没有洗衣机,没有自行车,更没有夏利汽车……
但也中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
彤彤站在她旁边,拿着一大把中奖的奖券,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一口小米牙,冲大嫂喊:“妈妈你看,我们中了这么多!”
大嫂笑着走过来,跟大哥一起带着两人去兑奖。
中午的时候,张巡在附近的饭店请家里人吃了一顿饭。
还是上次吃饭的那个川味馆子。
吃到一半的时候,大嫂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侧过头看着张巡,眼睛里带着一种好奇的、探究的光。
“小巡,这一场下来,能赚多少钱呀?”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好奇怎么都压不住,嘴角带着一个试探的笑,像是在问一个不太好意思问出口的问题。
大嫂这个人,是家里最精明的一个,也是最好奇的一个。
她对张巡做的事情一直很关注,从他在厂里停薪留职开始,就一直在打听他到底在做什么生意、赚了多少钱。
她不是那种恶意的打听,也不是想占什么便宜,就是单纯的好奇……一个从工厂里出来的年轻人,怎么就能开上小汽车、组织起这么大一个活动呢?
张巡嚼完了嘴里的肉,擦了擦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还不知道呢,得最后算账。上万块应该是有的。”
他并没有说实话,看现在这个架势,他们四个人分下来,每个人十几万是少不了的,对于普通的老百姓家庭来说上万块已经是天文数字了,要是真的说能赚到十几万,那已经不是高兴,而是害怕和担心了。
“上万块?”大嫂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巴微微张开,筷子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
张父张母也惊讶了。张父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酒杯悬在半空中,里面的白酒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上万块?”张母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有点发飘,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你这一场活动,就能赚上万块?”
张巡点了点头。
“我和你妈,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张父有些感叹,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也没能攒下这么多钱。”
张巡笑了笑,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张父碗里,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别担心”的安慰:“这种事情要碰机缘,我也是跟着沾了光。那几个合伙人,家里面有能量,有人脉,才能搞定这么大的事情。平常人光是租赁场地这一关都过不去,别说跟什么社会福利部门合作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谦虚,很诚恳,把功劳都推给了合伙人,把自己说成了“跟着沾光”的那个。
“小巡不只是运气好,”大嫂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行”的笃定,“也是有本事。不然人家凭什么带他玩?人家又不傻。”
大哥也点了点头,难得地开口说了一句:“是,有本事。”
张母看着张巡,嘴角翘着,眼睛弯着,脸上带着一种有出息的骄傲。
她伸手在张巡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很实在,像是在确认他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行了,吃饭吃饭,菜凉了。”张巡拿起筷子,招呼大家继续吃。
吃完了饭,张巡把爸妈还有大哥他们送出饭店,看着他们上了公交车,冲他们挥了挥手,等公交车开远了,才转过身,往广场那边走。
吃饱了就想去睡觉,这是他的老毛病了。
体育馆下面那个仓库是不能去了。
自从那天中午的事情之后,剧团里的很多人都知道了那里……
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反正现在大家都知道体育场下面有一间空屋子,没人用,安静,可以换衣服。
那间屋子已经从“无人问津的仓库”变成了“剧团的第二更衣室”。
他再去那里睡觉,说不定又会撞上什么不该看的场面,到时候就不是“认错人”能解释清楚的了。
他想了想,干脆溜达着回了自己的车那里,准备在车上眯一会儿。
白色皇冠停在广场东侧的停车场。
他刚刚打开车门,还没有进去。
突然,一个身影带着一股香风跑了过来。
那身影来得很快,很突然,像一阵风,从人群中窜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
不是花香,不是果香,而是一种成熟的、优雅的、像檀香又像兰花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张巡还没反应过来,那个身影已经拉开了他的后车门,直接钻了进去。
动作很快,很利落,像一只被猫追急了的老鼠,看见一个洞就钻了进去,根本来不及考虑这个洞里有没有猫。
张巡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手还握着车门把手,身体还保持着拉门的姿势,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
看着那个钻进他车里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那里,这尼玛是啥意思?
那人进了车里之后,并没有坐直或者抬头,而是整个人趴在了后座上,俯身在那里,像一只受了惊的鹌鹑,把头埋在翅膀里,不敢动,不敢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她的身体微微蜷着,缩成一团,双手抱着头,手指微微颤抖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要找到我”的紧张和恐惧。
俏丽的脸上带着惊慌,
那种惊慌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真实的、本能的、像一只被猎豹追赶的羚羊一样的惊慌。
她的嘴唇微微哆嗦着,脸色发白,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抬起头,看着张巡,双手合十,摆出了一个祈求的姿势。
那姿势很虔诚,很认真,像是在庙里求菩萨保佑的信徒,双手合十,指尖抵着下巴,眼睛看着他,目光里有祈求,有慌张,有一种求帮的急切。
双眸之中充斥着复杂的表情,带着惊慌、恐惧、无助,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大概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躲在这里”的无奈。
很明显,她是没有办法才躲过来的,是被什么人追着、逼着、不得已才钻进了他的车。
第345章 这部剧还真看过,我上我也行
张巡看着她的脸,心里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女人,差不多有三十多岁,顶多三十四五的样子。
她身上有一种成熟的女人味,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做作的、风尘的成熟,而是一种自然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经过岁月沉淀的成熟,像一坛陈年的老酒,越久越香,越久越醇。
漂亮,同样充满了成熟的风韵,但跟庄母不一样。
庄母虽然风韵犹存,但不是他的菜;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完全长在张巡的审美点上。
她的气质温婉大方,带着几分书卷气,像是一个读过很多书、见过很多世面、肚子里有墨水的女人,不是那种空有皮囊的花瓶。
她的颧骨高但不外扩,面中立体,额头软组织饱满,整张脸的骨相很好,属于那种越老越耐看的类型。
眉骨平缓,眉毛不浓不淡,眉形自然流畅,没有修得细细的、弯弯的,保持着一种天然的、不加修饰的美感。
瓜子脸,下颌线柔和,线条流畅,从耳垂到下巴是一条优美的弧线,像一把被精心打磨过的提琴,优雅的,精致的,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
整体符合东方审美,很耐看的类型,年纪越大越有味道,兼具东方的古典美和现代的知性美。
她的五官不是那种惊艳的、让人一眼就忘不掉的、像刀刻一样的立体和深刻,而是那种温和的、舒服的、越看越好看的、像一杯好茶一样需要慢慢品味的……第一口觉得还行,第二口觉得不错,第三口就觉得好喝,然后就放不下了。
她的头发蓬松,发量大,烫着大波浪卷,那种卷不是现在流行的小卷、密卷,而是那种大大的、松松的、像海浪一样的卷,披散在肩膀上,显得很时尚,很有女人味。
后面松松地扎住,用一根深色的发绳系着,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被风吹得一飘一飘的,慵懒的,随意的,又不失精致。
脖子上面围着一条花的纱巾,粉底红花,边上绣着一圈绿色的叶子,花色不艳不俗,看着很舒服,纱巾的料子是丝绸的,软软的,滑滑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汪粉色的水在她颈间流淌。
外面穿着一件紫色的呢子大衣,颜色很正,不是那种暗沉的紫,也不是那种艳俗的紫,而是一种高贵的、典雅的、像薰衣草一样的紫,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气质更好了。
大衣的剪裁很好,收腰的,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饱满的胸线,下摆到膝盖,露出下面一截蓝灰色的毛衣和深蓝色的牛仔裤。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小皮鞋,鞋面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鞋跟不高不矮,走路应该很舒服。
手上戴着一块女士表,表盘是圆形的,白色的,表带是棕色的皮质的,看着很精致,很有品味。
那表不是什么名贵的牌子,但很干净,很整洁,表盘上没有划痕,表带上没有污渍,一看就是一个爱干净、爱惜东西的人。
张巡看着这个女人,这长相不正是《暗算》里的黄依依吗。
还有长安道里面范德彪按摩的那一段,他可没少刷到,每次刷到都会多看几眼。
她也算是成熟姐姐里面的代表人物了。
有几个男人抵抗得了这种成熟姐姐的诱惑呢?在和平饭店里面她穿旗袍的样子,跟马素琴那种珠圆玉润、充满高级感的性感不同。
马素琴是那种丰腴的、饱满的、像熟透了的水蜜桃一样的性感,一掐就能掐出水来;而眼前这个女人,是那种优雅的、知性的、像一杯陈年的红酒一样的性感,需要慢慢品,品一口,回味半天,舍不得咽下去。
张巡看着她祈求的样子,心里头动了一下。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侧了侧身,用身躯稍微挡住了车门,挡住了从外面看向车内的视线。
他的动作很自然,很随意,像是在整理衣服,又像是在看别的地方,但那个角度很巧妙……他的肩膀和后背刚好形成了一个屏障,把车里那个蜷缩着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的,从外面看,只能看见他站在那里,什么也看不见。
同时,张巡也很好奇……她在躲避什么?什么人能让她这么害怕,怕到要钻到一个陌生人的车里躲起来?
他开始向她刚才跑来的方向张望。
广场上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声音嘈杂。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正要收回目光,忽然……
他锁定了一个男人。
那男人四十出头的样子,短发,长得很糙,脸型方正,皮肤黝黑,颧骨高,眉骨凸,鼻梁塌,嘴唇厚,整个人看着就像是常年风吹日晒、干粗活的人。
身材很壮,肩膀宽,胸膛厚,胳膊粗,站在人群里像一堵移动的墙,周围的人都被他挤得东倒西歪的,但没人敢说什么,大概是怕他那副凶相。
穿着很破旧……一件绿色的军大衣,洗得发白了,领口磨得起了毛球,扣子掉了两颗,用别针别着,别针生了锈,在阳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下身是蓝色的劳动布裤子,裤腿宽大,膝盖处磨得发白,边角起了毛,裤脚挽了两折,露出里面灰色的秋裤;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棉靴,靴面上全是泥点子,鞋带系得很紧,但有一只鞋带散了,拖在地上,他也没注意。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农村二流子的形象。
那种不务正业的、游手好闲的、靠着坑蒙拐骗过日子的农村二流子。
那男人脚步匆匆,在路上到处寻找,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非要找到你不可”的偏执和疯狂。
他很快就从张巡的车边走过去了。
这个人看着糙,但是很仔细。
他走过去的时候,还下意识地往张巡的车这边看了一眼……大概是觉得这辆白色皇冠太显眼了。
张巡没有躲,也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好像在说你看什么看?
那男人大概也知道,这些开小汽车的人惹不起。
他把目光从张巡身上移开,继续在人群里搜寻着,脚步更快了,军大衣的下摆在风里飘得更厉害了,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再也看不见了。
看到那个男人走远了,身影融入了人群,张巡才放下心来。
张巡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认那个男人真的走了、不会突然折返回来之后,才转过身,看着车内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