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汉城往事1995
作者:五葫
综艺摄影师崔植重生到1995年;
出道作品就拿下年度票冠军;
一跃成为韩国顶级编剧+导演;
他亲手捧红金喜善,汤维等一众女星;
歌谣界大前辈徐太志是他小弟;
大导演李沧东、金基德是他晚辈;
他捧红的演员成了忠武路三驾马车;
这就是普通送货工崔植,一步步成为亚洲传媒大亨+商业教父的奋斗史……
第一章 崔植
1995年春,汉城龙山区厚岩洞梨泰院街。白石酒馆门外的人行道上蹲着两位身材瘦高、不修边幅的男青年。
他们浑然没有理会路上行人时不时投来的异样目光,惬意地抽着手里的蝙蝠香烟。这是他们兄弟俩送完货后难得的摸鱼时光。
兄弟俩叫崔植和崔树,延边人。年前他们通过探亲的名义来到汉城,已经滞留了两个多月。他们目前在表叔金永吉的酒水公司里打工,两人身上穿的就是永吉酒业的工作服。
弟弟崔树用膝盖撞了撞崔植的大腿,“哥,我听说三星董事长李建熙也住在梨泰院,是不是真的?”
崔植点点头,“没错,不过他平时出门都是坐迈巴赫,你在这条街上估计是见不到他了。不过李建熙两个女儿都没结婚,长得都像女明星似的,你要是能泡到一个,咱们家就飞黄腾达了!”
崔树一脸地无语,他以前就觉得大哥爱开玩笑,想不到最近越发不着调了。他们两个人身上所有存款加起来只有几百人民币,都快穷得叮当响了,你还有心思娶首富女儿呢?
“大哥,我知道送货很苦,不过我们延边人来汉城打工,大家做的都是脏、累、差的活儿。我们又没有工作签证,哪家公司敢长期雇佣我们,要不是表叔他有点关系,我们上回就要被遣送回国了。”
“等我们兄弟俩挣够盖房子的钱,我们就回延吉盖个三层小洋楼,然后先给你说个亲。到时候你和嫂子两个人一起挣钱,日子就有盼头了。”崔树开口安抚大哥。
此时酒馆里也换了首音乐,播放的是叶倩文的《祝福》。崔植没有听过这首粤语歌,静静聆听着店里传来的悠悠歌声,思绪一下子就飘到了那个听歌都需要付费会员的时代......
崔树不明白大哥的烦恼,他见大哥没有说话,跟着音乐的拍子,轻轻哼唱了起来。
“悠悠流泉随路转,偶于山中转数圈。”
“一片软软渐黄落叶,荡向清溪之中早飘远。”
“啊,过去过去,多少次心乱;今天今天随着云烟渐远”
......
崔树还没唱完,表叔金永吉已经走出酒馆。他看到崔树居然还有心思唱歌,看不过眼的他对着崔树的屁股踹了一脚。
反应不及的崔树往前一趔趄,差点摔了个狗啃泥。他刚想骂人,结果被金永吉劈头盖脸一顿骂。
“两个兔崽子,居然敢在街上唱粤语歌,你们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从延边来的吗?我看是我对你们太好了,每天送货的活儿太轻松了,你们俩才会不停地给我惹祸,阿西吧!”金永吉愤怒地说道。
崔树心里恼火,他今年刚满十八,正是好面子的年龄。金永吉这一脚确实让他脸面挂不住,要不是怕连累大哥,他现在就恨不得起来和金永吉干一架。
崔植从地上扶起崔树,他察觉出崔树的心思,将口袋里的大半包蝙蝠香烟塞进崔树口袋,低声劝道,“好了,这里是街头,你在这儿闹事,是想我们哥俩被遣返吗?”
崔树身体一紧,立刻冷静下来。他知道大哥说的没错,如果他在街道上和金永吉发生冲突,只要惊动了附近的警察。只要警察开始检查他们的护照,他们兄弟俩就立马要被遣送回东北老家。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转向金永吉,“叔叔,对不起,是我刚才没注意。”
崔树刚道完歉,崔植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好彩香烟,给金永吉递了根烟,主动帮其点火,“叔叔,郑社长今天结清酒水款了吗?”
崔植身高一米八出头,金永吉的身高堪堪一米七,崔植帮金永吉点烟的时候还得弯着腰。崔树知道大哥是在帮他打圆场,他心里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金永吉见自己树起了老板的威风,美滋滋地抽了一口烟,然后告诫起崔植兄弟俩。
“崔植啊,我在延边不是只有你们家这一门亲戚,如果不是念在你们奶奶帮过我,我是不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帮助你们兄弟俩来韩国打工的。”
“你们如果留在延边,一年的收入撑死也就三四千块钱。而在我们大韩民国,上班族的平均月薪超过了150万韩元,将近两千美金。你在汉城干一个月,就能挣到延边一年的钱。我这个做叔叔的,不但给你们安排工作,还安排了住处,你们兄弟俩还有什么不知足的?”金永吉反问崔植。
崔植没把金永吉的话当回事,金永吉之所以愿意收留他们兄弟俩,并不是发善心,纯粹就是为了获取廉价劳动力。
韩国普通上班族的月薪水在一万五千人民币左右,不过这也和崔植兄弟俩没有任何关系。
从92年中韩建交开始,就有大量的延边朝鲜族人通过探亲的方式来到韩国,从事着韩国人不愿意从事的3D行业(脏、累、险),也就是常见的建筑业、制造业、餐饮服务业等等。
金永吉名下有一家酒业公司,崔植和崔树兄弟俩就在金永吉的公司里做一些打杂或者送货的工作。他们从事的是公司最劳累的工作,却拿着其他韩国工人不到一半的工资。
哪怕他们兄弟俩已经这么卖力工作了,金永吉似乎还不知足,时不时要pua一下他们,希望他们兄弟俩要知道感恩,简直比借钱买房的俞老板还黑。
不过眼下崔植兄弟俩还需要金永吉的庇护,他自然顺着金永吉的话回答,“叔叔,你说得对,我们兄弟俩已经很知足了。我们就打算在汉城好好干几年,多存点钱,然后回延吉盖两栋小洋房,然后找个漂亮老婆,这辈子就心满意足了。”
金永吉和崔植对视了一眼,他注意到崔植的眼神里满是真诚,他满意地拍了拍崔植的肩膀,“嗯,你很不错,比你弟要懂事。好了,你们俩上车吧,今天你坐副驾驶,让崔树坐后面。”
金永吉平时用来送货的是一辆蓝色的现代H100面包车,他平时就开着这辆面包车往汉城的各个酒馆里送酒水。他的酒水公司其实就是一家小作坊,他可舍不得再花钱雇佣一个司机......
第二章 老夫少妻
天色渐晚,金永吉载着崔植兄弟俩回到了他永登浦区大林洞的住处。大林洞聚集了汉城最多的朝鲜族人,是汉城真正意义上的唐人街。
金永吉家是一套独门独院的两层住宅,这种传统样式的房屋也被称作韩屋。院子正门外挂着一个类似于老酒馆酒旗的布匹招牌,上面用韩文和中文写着“永吉酒业”。
金永吉停好面包车,三人依次进入院子。院子入口附近有一个三坪不到的小屋子,那就是崔植兄弟俩在汉城的住处。
屋子很小,屋内面积最多也就七八个平方。屋子靠墙角落里摆放了一张上下铺的铁架床。房间里有一个小窗,如果白天不开灯,房间里也是灰蒙蒙的。
除了铁架床以外,房间里也没什么家具,一个双门衣柜,两个红色塑料凳,靠墙的位置还放了两个蛇皮袋,里面用来放换季的衣物或者被褥。
崔树一回到家,就先提着红色的蜂窝煤炉到院子里生火。这个屋子里可没有位置做饭,他们兄弟俩通常都是在屋外炒菜。
崔植见弟弟开始忙活起来了,他这个当“大哥”的也不好意思偷懒,于是拿着电饭锅开始准备做饭。这个三角牌电饭锅是崔植兄弟俩从家里带过来的,算是他们兄弟俩唯二的大件家电。
小屋里没有通水,他如果要淘米做饭,他得去金永吉的一楼外面的水池里接水,为此他们兄弟俩每个月还要给金永吉交一笔令崔树肉疼的水电费。
等崔植走到水池旁边的时候,主屋一楼的大门吱一声地打开了,一位身穿韩服、绰约多姿的少妇走了出来。
她见崔植正在水池旁淘米,连忙叫住崔植,“小植,我今天做了韩式辣牛肉汤,刚好多煮了点饭。你和小树今晚就和我们一起吃吧,你们兄弟俩刚好可以陪叔叔喝两杯。”
崔植听后立刻婉拒,“谢谢婶婶,我们马上已经做好了。等月底我们发工资了,再请叔叔婶婶一起吃烤肉。”
眼前这个漂亮女人叫李花子,年龄其实比崔植也大不了几岁。她和崔植一样都是延边人,不过她九二年就来到汉城了。
李花子刚开始是在一家酒馆里打工,机缘巧合下结识了金永吉。李花子为了拿到韩国的永居身份,最后委身嫁给了年近五十,几乎可以当她父亲的金永吉。
由于金永吉一直担心李花子会卷走他的钱跑回延边,所以对李花子管得极严,一直拿着李花子的护照,既反对她出去上班,也不同意她回国探亲。
李花子在大林洞生活的这三年,除了去周边市场买买菜,逛逛街以外,也没什么熟悉的朋友。崔植和崔树兄弟俩的到来,倒是让李花子在繁复的日子里多了一丝期盼。
崔植后来通过聊天才得知,李花子在国内是有老公的。她当初能到韩国来务工,就是“前夫”出的钱。这种情况在延边也很常见,因为朝鲜族女性到韩国会更加容易找到工作。
李花子之所以对崔植兄弟俩态度这么好,是因为崔植用他的账户帮李花子往家里寄了一笔钱,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
李花子见崔植回绝了,也没有生气,“行,那你们先忙,我就先上去了。要是你们屋里缺什么东西,你就跟我招呼一声,毕竟咱们都是老乡嘛。”
李花子回到屋内,大门又吱地一声关上了。崔植抬头看了一下主屋二楼的明亮灯火,摇了摇头,端着电饭锅回到了小屋。
等崔植回到屋内,崔树的火已经生好了,他没有急着炒菜,而是先烧上一壶热水。等热水烧好以后,他把热水灌进暖瓶,到时候再就着没燃尽的蜂窝煤炒菜。
崔树站在门口,看到大哥又拿起了他放在床头的汉城地图在细细打量,时不时在地图上画一笔,他不明白大哥要准备做什么,欲言又止。
崔植见小屋内有些寂静,抬头看了一眼弟弟,他见崔树神情严肃,显然是有事要和他谈。
他示意崔树进入小屋,先把木门给掩上,然后询问弟弟,“老二,你有事要和大哥商量吗?”
崔树挠了挠脑袋,然后询问大哥,“哥,我觉得咱们最好还是和花子婶婶保持点距离,毕竟瓜田李下,容易引起叔叔的不快。”
崔植哈哈大笑,他把手上的地图收了起来,“好你个老二,年龄不大,心思倒挺重。你是觉得我们不应该帮她汇钱?既然你怕影响不好,那我们兄弟俩干脆搬出去租个房子好了。”
崔树见大哥似乎是真的打算搬出去,立刻摇头,“那也没这个必要吧,汉城的房租多贵啊。而且我们又没有什么合法证件,到时候房东愿不愿意租给我们还是两回事,而且哪怕他们愿意租,肯定也是狮子大开口,能宰一笔是一笔。”
“我不是怕影响不好,我是觉得我们当时是可以找个借口回绝她的。要是表叔知道我们帮她汇钱,到时候没准儿我们工作都要丢了。”崔树表情有些为难。
崔植知道自己有必要和弟弟说一下他接下来的计划,不然崔树也没有离开永吉酒业的勇气。
“老二,我帮李花子这个忙,主要也是为了结个善缘。俗话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没准儿李花子以后就能帮上我们。”
“我这些天一直在研究,我们俩如何能够获取合法的永久身份,以后就可以和韩国工人一样同工同酬,也不用担心被法务部给遣返了。”
“在目前这个时间段,取得韩国国籍的方式无非就三种,一是恢复国籍,二是婚姻归化,三是一般归化。”
“恢复国籍指的是1948年以前出生在韩国的,之后移居到中国的朝鲜族的直系后代。比如我们表叔金永吉就是这样拿到韩国国籍的,因为他父亲本来就出生在韩国。后来是为了躲避战乱,才移居到中国生活。”
“不过这点我们兄弟俩没戏,因为我们爷爷是汉族,奶奶是朝鲜族。而且我也不希望加入韩国国籍,没准儿到时候还要服兵役。”
“第二种就是婚姻归化,比如你找个本土韩国人结婚,你也能拿到韩国户籍,比如你娶了李建熙的大女儿李富贞。这种看起来可行,其实门槛很高,因为需要家访、面谈,就是为了防止你们假结婚。”
“因为这个要求婚姻必须真实,而且持续两年以上,申请人必须有工作收入,且配偶有能力担保。你觉得李花子她一直不出去工作,能把这个户籍申请下来吗?”崔植反问。
第三章 打金人
“啊?照你这么说,婶婶她其实和表叔没有领证?”崔树听到以后吓了一跳。
“没有,现在中韩建交才三年不到,跨国婚姻审核门槛很严的。表叔他自己都是历尽千苦恢复韩国户籍,他又不是什么财阀二代,哪有那么大本事帮李花子拿到韩国户籍?”崔植说道。
“大哥,你刚才说除了婚姻归化以外,还有个一般归化,那需要什么样的申请条件?”崔树眼巴巴地问道。
韩国普通送货或者搬运类的工人月薪也有八九十万韩元,约合人民币八九千。崔树觉得如果他和大哥一起拿到韩国户籍,两个人一年就能存个十来万,两年时间就能在老家盖两栋小洋楼,到时候哥俩儿没准儿都能娶个韩国媳妇儿回老家过年。
“这个比婚姻归化更难,需要你在韩国居住时间满五年,而且需要对韩国做出一定贡献,有点类似于美国绿卡转公民。一般适用于外企高管,大学教授、医生、律师或者其他高技术人才。”崔植回答。
崔树一听彻底傻了眼,“大哥,照你这么说,这三条归化的路子我们都不符合啊,那你对着地图琢磨半天,不就白琢磨了吗?”
崔树的话刚一说完,小屋外的水壶就呜呜地响。他立马去屋外提起水壶,准备往暖瓶里灌水。
崔植从弟弟手里接过水壶,“我来灌水,你去炒菜吧。”
崔树也没有推辞,把格子衬衫的袖子往上抡了抡,先把五花肉冷水下锅,焯一下水,再加入料酒去沫,捞出来备用。他今晚准备做个猪肉炖粉条。他们中午都是在外面对付一口,晚上兄弟俩肯定得吃点好的。
崔树忙着炒菜,崔植也没有闲着,他把兄弟俩的脏衣服泡在搪瓷脸盆里,然后端着脸盆去水池洗衣服。
这时吃完晚饭的金永吉挺着大肚子晃晃悠悠地来到院子,他叼着牙签走到崔树跟前,“崔树,做什么好吃的?我在二楼都闻到了你楼下的香气。”
崔树抹了抹额头上的热汗,煤炉炒菜实在是太烘人了,“叔,没做什么好吃的,就搞个猪肉炖粉条,你要不要也尝尝?”
金永吉往锅里瞅了一眼,表情十分遗憾,他这会儿已经吃饱了,已经吃不下了。
“猪肉炖粉条啊,嗯,不错,你们兄弟俩还蛮会吃的嘛。你们以前在国内,恐怕一个月也就吃上一两回猪肉吧?我记得你们兄弟俩刚来汉城的时候,都瘦的像个竹竿,现在都圆润了不少,还是我们韩国的饭菜比较养人吧?”金永吉一脸自豪地问道。
崔树一下子被问住了,这孩子比较实诚,实在说不出违心的话。毕竟有些韩餐看起来挺丰盛,摆了七八个盘子,不是泡菜、就是调味酱,桌上都没什么荤菜,他算是明白了韩国明星为什么各个都身材那么苗条。
崔植放下手中搓洗的衣服,恰好绕开这个话题,“叔,我和小树能吃胖,还是多亏你给我们安排的工作。我们兄弟俩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琢磨点吃的,毕竟亏什么也不能亏嘴上啊。”
金永吉心里骂崔植没出息,不过他就喜欢用崔植这种老实人。毕竟他已经很难用同样低的薪水招到像崔植兄弟俩这么踏实能干,任劳任怨的员工了。
他之前也招过几个朝鲜族员工,他觉得那些同胞身上一堆毛病。他们要么不讲究卫生,要么不服管教,要么喜欢酗酒,还喜欢拉帮结派。这些员工都不安于现状,但凡有其他老板开出更高的工资,他们立马就跑路了。
对于他这个老板来说,他就希望招到牛马类型的员工,既要马儿跑,马儿还要吃得少。不过他也没想到,崔氏兄弟的蛰伏只是暂时的,崔植早就存了离开金吉酒业,自立门户的心思。
“亏什么也不能亏嘴上,这话说得好啊,你们中国有句古话,民以食为天,能吃是福。你们吃完饭后早点休息,明天崔树还要起早去送货呢。”金永吉叮嘱崔植。
等金永吉上楼以后,崔树的猪肉炖粉条也已经做好了。他把蜂窝煤炉子搬到小屋窗外,然后搬出两个塑料凳,开始准备吃晚饭。
“哥,明天我早班,你晚班。你明天上午在家好好休息一下,就别出去乱跑了。你来汉城两个月,比别人三年跑的地方都多。要不是你干活还算卖力,不然表叔他早就说你了。”崔树夹了块五花肉,还是忍不住叮嘱大哥一句。
“你懂什么,光凭我们俩在哪儿打工,每个月不吃不喝,也要两三年才能凑够盖房钱。你以为我每回晚班出去真的是看热闹去了,我是在走街串巷,看看有什么路子能挣点外快。你要学会一点,主业决定下限,副业决定上限。也许我副业干得好,两三个月就能给你挣套房子出来呢。”崔植拿筷子敲了敲弟弟的脑袋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