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若云也是头回带男性朋友回家,她也怕邻居们说闲话,门一直开着。
许若云拎着崔植的旅行包回了她房间,她把旅行包塞到床底,又给她爸妈留了张纸条,然后满意地拍了怕手,“放好了,走吧,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制片厂找林哥了。”
崔植站在次卧门口,打量了一下许若云的闺房。许若云的房间布置地挺温馨的,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梳妆桌,靠门的位置放了一个老式实木衣柜,房间正中央放了一张一米五的木板床。
房间的墙壁全部做了乳胶漆,墙壁上还贴了几张港星海报,其中最养眼的一张海报是一个身穿白色泳衣的摩托女郎,不过他也认不出是哪位女星。
许若云给父母留好纸条以后,又带着崔植离开了电力小区,两人乘坐公交一起去了长春制片厂。
制片厂位于红旗街,红旗街也是长春的核心商圈,崔植在公交车上看到了54路有轨电车的身影。
许若云见崔植在瞧热闹,她开始当起了向导,“以前我们长春有六条有轨电车线,不过这些年陆陆续续拆地差不多了,只剩下52路和54路有轨电车在运营。”
“不过我听说52路有轨电车也准备改造成公交,把路轨全部拆除,以后可能就剩下54路这这一根独苗了。”许若云遗憾地说道。
“其实这种有轨电车也是长春的城市名片,也没必要全部拆除。要是长春以后转型为旅游城市,肯定还是要保留一两条有轨电车线路的,来供游客拍照打卡,毕竟这是东北地区保存最完整的传统电车。”崔植说道。
崔植这番话引起了坐在他身旁某位蓬松头女士的注意,“小伙子,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我们长春可是共和国长子,有名的重工业基地,我们怎么可能不大力发展工业,去发展旅游业呢?你知道什么是旅游城市吗?”
崔植看了一眼女人的穿着,发现她穿着一件亚麻的长袖衬衣,搭配着一条老上海的丝巾,面容看上有些严肃,年纪三十出头,多半是体制内的女干部。
“姐,我就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我就和朋友在这儿闲聊呢,您别当回事。”崔植说道。
女人见崔植喊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没事,咱们也是闲聊。你刚才说长春以后可能会转移成旅游城市,那你觉得长春如果发展旅游业,应该从那方面入手呢?”
崔植办完工作证明后就离开长春了,他又不在体制内上班,说话自然比较随意了。
“姐,我随便说说,说错你也别见怪。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其实长春的旅游资源还是挺丰富的,比如冰雪文化、莲花山、长春制片厂都可以好好挖掘一下。”崔植说道。
“长春制片厂?制片厂是拍电影的,怎么和旅游又扯上关系了?”女人心里一动,倒想听出点不同见解。
“长春制片厂是我们内地第一家电影制片厂,也拍过《白毛女》、《五朵金花》和《英雄儿女》这样的经典影片。”
“在院线制还没有建立的情况下,像长影这样的传统制片厂想实现盈利是很困难的,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长影厂的出路不在电影本身。”崔植话说了一半。
女人听崔植提到了院线制,知道崔植并不是胡吹一气的门外汉,起码对内地目前的电影行业是有一定了解的。
她见崔植话只说了一半,并没有陷入崔植的谈话节奏,而是换了个问题,“你们是长影的职工?”
许若云也看出眼前这位短发大姐是位领导,她老实回答,“姐,不是的,我在铁路局上班,大崔他在外企工作,不过我们等会儿确实要去长影办点事。”
女人又打量了崔植一眼,哦了一声,“原来是外企职员,怪不得懂得还挺多的。我姓刘,在彩票中心工作。”
“小崔,你既然是外企职员,去长影谈业务,肯定带名片了吧?你给姐留张名片,有时间姐约你喝茶,再听听你对长影厂的高见。”刘姐态度很和气,主动要了崔植的联系方式。
第三十四章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公交停靠在长影站,崔植和许若云一起下车。崔植还没进入长影厂,就看到了一尊挥手的汉白玉伟人像。
许若云拿起铁路局工作证找到门卫大爷,“大爷,我是劳资科林卫民爱人的同事,麻烦你通知一下林卫民,让他出来接一下我们。”
大爷检查了一下许若云的工作证,回到门卫室,拿起厂里的内部电话,给林卫民打起了电话。
“这是你的工作证,能拿给我看看吗?”崔植还没见过九十年代铁路局职工的工作,觉得有些稀奇。
“看呗,这有什么不能看的。”许若云把工作证递给了崔植。
崔植接过工作证,发现铁路局工作证是深红色塑料材质,烫金印制铁路路徽,内页包括许若云的姓名、职务和照片等详细信息。
崔植二人没等多久,一位身穿棕色衬衣、白色西裤,戴着眼镜的中年人从厂里跑了出来,看样子他就是姜雪芳的爱人林卫民。
林卫民一眼就看到了许若云,他挥手和许若云打了声招呼,又快步走到崔植跟前,“大崔是吧?我是昨天和你通过电话的林卫民。”
崔植主动伸出手,和林卫民握了握手,“林哥好,我是崔植。对了,这是雪芳姐写给你的便条。”
林卫民接过便条,当他看到姜雪芳便条上那句“在不违反组织纪律的前提下,请予以配合”,他忍不住发笑,“雪芳已经跟我打过电话了,我这几天一直盼着你的到来。”
崔植看了看时间,“林哥,现在差不多到了饭点了,你看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吃个晚饭,大家边吃边聊。”
林卫民愣了一下,“诶,你不是说要联系厂里拍摄广告吗?我还打算带你见一下厂领导呢,向厂里汇报一下呢。”
“林哥,拍广告的事情不用急,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我和若云是从蛟河坐火车过来的,车上的盒饭已经吃腻了,走走走,吃饭要紧。”崔植十分热情地揽过林卫民的肩膀,催他先去吃饭。
林卫民转念一想,反正不管广告能不能拍得成,他们夫妻俩都能拿到五百元的介绍费,他这会儿也不着急了,“行,那你们等会儿,我回科里和领导请个假,马上就回来。”
等林卫民请完假,崔植拦了辆出租车一起去了春发合饭庄,这家老饭馆是许若云推荐的,店里以正宗的东北菜闻名。
坐在前排的林卫民还有些局促,“大崔,我们坐公交过去就行,干嘛还打车啊,打打个的士,起步都得五块钱。”
许若云笑着回应,“林哥,大崔他在外企上班,工资是咱们的好几倍,而且像餐饮、交通、住宿这些出差费用,他们公司都可以报销,我们不用替他省钱!”
出租司机大姐听后很羡慕,“唷,外企待遇这么好啊!小伙子,进外企有什么硬性要求啊,我家小子马上就要毕业了,正愁找不到好单位呢!”
“这年头外企招聘要求还没有那么严,一个是看英语水平,二是看学历,三是看沟通表达能力。我去羊城面试的时候,全程都是纯英文面试。”崔植回答。
林卫民接过话茬,“大姐,你现在开出租车多挣钱啊,一个月就能顶我们小半年的工资,你还不如让你儿子和你轮班开出租呢。”
大姐摇摇头,“出租车这两年挣钱,谁知道将来的光景怎么样呢?就像你们长影厂,以前的福利待遇多好啊,逢年过节都要发米面粮油,现在呢,是不是发工资都困难?”
许若云吓一跳,“林哥,现在长影厂这么困难了吗?”
林卫民叹了口气,“九三年以前,国营制片厂由中影统一发行,这两年电影行业启动市场化改革,统销统购取消了,厂里这两年拍的片子卖不出多少拷贝,确实比前几年要困难一些。”
崔植听到林卫民这么说,心里不禁松了口气,既然长影厂发工资都困难,那他说服林卫民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其实崔植压根就没有打算去长影厂开工作证明,毕竟这年头国营大厂的工作证明或者介绍信都不是那么好开的。林卫民也不可能为他担着丢工作的风险来帮他办工作证明。
崔植的想法很简单,他自己打印一份工作证明,然后刻个章,不过证明上劳资科的固定电话是真的。
等他去韩国大使馆申请工作签证的时候,大使馆方面肯定会给劳资科打电话来询问崔植的情况,只要林卫民在电话里证实崔植在长影厂当摄影学徒,跟着厂里的摄影师当学徒就可以了。
像长影厂这样的国营制片厂,很多摄影师都不是科班出身,都是通过师傅带徒弟的方式,手把手教出来的。
摄影师通常都是从摄影三助理做起,一直做到二助理,大助理、场工、副摄影和摄影。
副摄影主要和摄影师一起研究创作,大助理负责分镜头、角度和焦点等等,二助理负责管理胶片,三助理负责摄影机器的政策运转,场工负责推拿移摇、移动摄影车。
为什么一个摄影组需要这么多人,是因为早年的摄影设备比较笨重,一旦需要上山或者高地取景,就需要摄影组同心协力地搬运机器。
当然,崔植也给自己找了个名义上的摄影师傅,就是长影厂的一级摄影师陈长鞍。严格意义上陈长鞍也算是崔植的师公。
崔植大学时的摄影老师就是陈长鞍的弟子,他在传媒学院教摄影的时候,就深入剖析了陈长鞍的摄影技术,也着重讲解了陈长鞍掌镜的几部经典影片,其中就包括《飞来的仙鹤》。
他打算这两天以拍广告的名义拜访一下陈长鞍,然后请教几个摄影问题,再拍两张合影,坐实一下师徒关系。
崔植之所以有信心钻这个空子,也是因为目前内地社保体系并不完善,更没有实现联网。
像长影这样的国营大厂的职工,也是从今年7月份才开设个人养老金账户,实际缴费也是从这个月开始记录,以前退休的国企职工都是视同缴纳。
林卫民不知道崔植的计划,他看到崔植在春发合饭庄里库库点菜,他连忙劝说,“大崔啊,这家店的东北菜分量挺足的,我们三个人够吃了!”
“够吃吗?服务员,你们店的特色菜是什么?”崔植问起了服务员。
“雪衣豆沙是我们店的特色,我们大厨每天要守在锅边炸几十锅呢。”服务员做起了推荐。
“行,那就再来份雪衣豆沙。林哥,我们是整点啤的,还是白的?”崔植又问道。
“白的吧,若云能喝一点吧?我们三个人分瓶白的刚刚好。”林卫民征求许若云的主意。
崔植本来想开瓶五粮液,后来在林卫民的建议下开了一瓶洮南香,洮南香也是吉林当地的传统名酒。
等菜的功夫,崔植又给林卫民塞了个信封,信封里包了三百现金。
林卫民连忙把信封还给崔植,“大崔,你这是干什么,你事儿还没办呢,我哪能现在就收你的介绍费。”
“林哥,这是我和雪芳姐早就说好的,你就放心地拿着吧。我们吃饭的时候别谈工作,等会儿吃完了,我们找个洗浴中心,一起泡个澡,搓个背,等酒醒了,我们再聊正事。”
“对了,雪芳姐她还在段里上班,你今天稍微回去晚点,雪芳姐不会查岗吧?”崔植给三人各倒了一盅白酒,先开了句玩笑。
第三十五章 签证到手
许若云推了推崔植,“你别瞎说,雪芳姐性格可好啊,典型的贤妻良母,你别把她说成母老虎了!”
林卫民听到崔植要请他去泡澡,心里有些迟疑,你这是又是五百块的介绍费,又是吃大餐,搓大澡的,究竟要办多大个事啊!
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这连吃带拿的,崔植一直不表明来意,他心里一下子就没底了。
“老弟,你先跟哥透个底,你这次来我们厂,除了拍广告,是不是还要办别的业务?”
“不怕你笑话,我在我们厂就是一个股级干部,每天上班也就发发文件,接接电话,就连科里的事我插不上手。”
“我最多也就能帮你和厂领导牵个线,能不能谈成合作还得靠你自己来运作。”林卫民和崔植碰了碰杯,不好意思地说道。
崔植见林卫民这么紧张,知道他脸皮比较薄,身上还是有着传统知识分子的清高,在单位也不容易受到重用。姜雪芳当初能看上书生气的林卫民,可能就是因为他是改革开放后的第一批大学生。
“林哥,你放心,我拜托你的,都是你能办的,既不违法,也不违反组织纪律的事情。”
“你别看我在外企上班,其实也是一个摄影迷,我想让你带我拜访一下厂里的陈长鞍老师。如果我们安利打算拍广告,我个人更倾向于和陈老师合作,我也想跟着陈老师学上两手。”
“其次呢,我们外企虽然工资高,不过考核也相对比较严格。到时候可能会给你们厂里打个电话,问下我的工作表现,也希望林哥在电话里替我说几句好话,这总没问题吧?”崔植端着酒杯,给林卫民吃了颗定心丸。
林卫民听完以后,顿时松了口气,摸了摸肚子,“大崔,你要这么说,哥就彻底放心了。你放心,这两件交给我,哥肯定给你办地妥妥当当的。”
“劳务科就两部电话,一部是对外的,平时由我负责,另外一部是内部电话,其他人也打不进来。”林卫民说起了劳务科的情况。
“那行,一切都拜托哥了。等会儿吃完饭,我们一起去搓个澡,水世界或者夏宫,你挑个地儿,老弟来安排。”崔植热情地说道。
林卫民应了下来,又瞅了瞅崔植身旁的许若云,“就我们俩吗?小许好不容易放假了,你不把她带上?”
许若云作为姜雪芳的同事,林卫民以前自然和许若云打过交道。他知道许若云是个很豪爽的东北姑娘,她在饭局里表现地这么小鸟依人,他自然也想撮合一下二人。
谁知许若云主动回绝了,“林哥,我今天就不去泡澡了,我爸妈还在家里等着我呢。要是我明儿腾出空,再请你们一起去水上乐园玩一趟。”
饭局结束,崔植先送许若云回电力小区,然后和林卫民一起去了夏宫。两个人不仅泡了澡,蒸了桑拿,崔植还带着林卫民一起上三楼做按摩,崔植点了两个毛妹,让林卫民也体验了一把异国风情.....
接下来的两天,林卫民就成了崔植的向导,主动带着崔植去厂区宿舍拜访了一下陈长鞍老师。
陈老师得知崔植的来意以后,虽然明知拍广告更赚钱,还是拒绝了崔植的广告邀请。毕竟崔植说的是绕开长影厂,只和他个人进行合作。
陈老师说长影厂目前财政不容乐观,他还是要把更多精力放在电影创作方面,和厂里一起度过难关,没有精力去拍摄广告。
不过他很喜欢崔植这样好学上进的年轻人,还主动留崔植在家里吃了顿饭。
崔植也如愿拿到了和陈长鞍老师的合影,照片背面写上了陈长鞍的落款,“谨赠学生崔植,95.7.23,陈长鞍。”
陈老师原本准备写上谨增小友,结果被崔植建议改成学生。
崔植说道,“在摄影这条路上,一向讲究达者为师,这两天跟着陈老师学习了不少摄影的技巧,让我获益良多,我也厚着脸皮说自己是陈老师的未入门的学生。”
陈老师听后很高兴,于是同意把小友改成学生。他还夸崔植在摄影方面很有天赋,如果以后真的想转行做摄影,可以再过来找他,他现在虽然没精力带徒弟了,可以给他推荐一位老师。
崔植谢过陈老师的好意,给他家里买了一堆礼品后就离开了长影厂。
拿到合影之后,崔植再次约林卫民去洗浴中心泡澡。崔植对着林卫民面授机宜,告诉他如果接到了韩国驻黄海市领事馆打来的电话,他应该该怎么帮崔植圆过去。
林卫民听完计划后吓一跳,他这才知道崔植居然打算假冒长影职工的名义去韩国电影公司工作。
“大崔,这事我可不能干,谎言终究有拆穿的那一天,要不咱们还是算了,看看有没有其他的门路?”林卫民小心翼翼地商量。
崔植见林卫民开始打退堂鼓,立刻换了副面孔,“算了?你知道我前前后后为了这个计划花了多少钱?你现在跟我说算了?”
“我没有让你给我开介绍信或者工作证明吧,你只需要在电话里证实我跟陈长鞍老师学过摄影,当过他的学徒,这事对你来说很难吗?”
“你要是同意配合我,我先给你五百块,事成后我再给你一千。你接个电话的功夫,就能赚一千五,世界上有比这个更划算的买卖吗?”崔植反问。
“你们固定电话又没有录音,难道你还怕有人会上门来查证不成?就算我以后的身份被拆穿了,最多也就取消我的签证,你们长影又不用担什么风险,你何必这么畏首畏尾?”崔植还是想办法说服了林卫民。
搞定林卫民以后,崔植给汉城的韩正勋打了个电话。韩正勋得知崔植已经拿到了长影厂的工作证明以后,他把崔植申请E-7工作签证的相关材料发给了韩国驻黄海总领事馆。
崔植也在七月底赶到了黄海,前往总领事馆办理自己的工作签证。
崔植递交完E-7工作签证申请表以后,签证官李万姬接待了崔植,并且进行一番面谈。
“崔植,出生于75年农历二月初二,吉林延吉人,职业摄影师,汉族。”李万姬开始复述崔植的个人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