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123节

  价格可以比市场同类稍高一点,但品质和设计感要明显看出来。”

  “莫兰迪色系?不对称领?”谢建红默默记下这些新词,心里已经基本定了主意。

  这姑娘,有眼光,懂市场,说话有条理,正是她急需的人才。

  “好,小苏,你被录用了。实习期三个月,实习期工资一个月80块,转正后120块,做得好有奖金。

  你明天能来上班吗?咱们时间紧,春装要打样,夏装要开始构思了。”谢建红干脆利落的说道。

  苏婉惊喜地瞪大眼睛,连连点头:“可以的,阿姨!我明天一早就来!”

  送走苏婉,谢建红对小王说道:“咱们在魔都的跟,就算扎下第一颗钉子了。

  你抓紧把招聘打版师傅,和样衣工的消息放出去。地方小了点,先将就,等业务稳定了,咱们找更好的地方。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魔都市场的口味摸透,做出几款能打响头炮的样衣来!”

  京城,中关村,未名公司总部。

  谢建军的办公室,气氛则要凝重许多。他面前摊着两份刚刚收到的传真。

  一份来自港城,是赵建国紧急汇报的坏消息:尽管美国没有出台新的公开禁令,但英特尔(Intel)和几家主要的日国存储器厂商,悄然提高了对华出口的“审查标准”,和“最小订单量”。

  虽然8088等“老旧”产品还能买到,但价格又有了5%-8%不等的上浮,且交货期变得更加不确定。

  更重要的是,对于80286等新一代产品,代理商的口风变得异常谨慎,暗示“需要更长时间申请特别许可”,短期内大批量拿货希望渺茫。

  另一份来自电子工业部李处长办公室,是有关“国家集成电路与计算机系统重大专项”的,进一步非正式消息。

  专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投资规模巨大,但首批入围的“核心承担单位”名单正在酝酿,几乎清一色是中科院相关院所、重点高校实验室,和少数几家国字号电子工业巨头。

  像未名这样的民营企业,目前看,最多只能以“协作单位”或“外围供应商”的身份,参与部分非核心课题,想进入主导研发和资源分配的核心圈,难如登天。

  两份传真,一份是市场层面的“隐性卡脖子”,一份是战略层面的“资源倾斜与排斥”,共同指向同一个残酷现实。

  在核心技术领域,没有自主能力,就只能仰人鼻息,被排除在主流游戏之外。

  谢建军盯着传真,良久,抓起红色电话,要通了魔都。

  “向东,情况有变,比预想的更紧迫。”他言简意赅的说道:“港城那边传来消息,286以上的芯片,以后会越来越难搞。

  部里的大专项,咱们挤进核心圈的机会很小。”

  电话那头,陈向东倒吸一口凉气说道:“谢董,那咱们的下一代机型……”

  “286的整机研发,转入技术预研和储备,优先级降低。集中所有资源,做两件事。”谢建军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

  “第一,保障现有0520(8088)机型的生产和市场,这是咱们的现金牛,不能丢。

  让建国不惜代价稳住供货渠道,同时加快与太湖苏南厂,那些国产仿制芯片厂的合作,哪怕性能差点,也要有备份。

  第二,魔都‘轩辕’项目,优先级提到最高!告诉陆老师,不要管什么通用CPU了,就按照‘应用驱动、专用优化’的思路,集中全力,攻关那个矢量字体渲染协处理器!

  我要他们在年底前,拿出可以流片的设计方案!资金、设备、人员,全力保障!这是咱们打破僵局,争取未来话语权的唯一可能!”

  陈向东感受到了,谢建军话语中的决绝,立刻应道:“是!谢董,我明白轻重了!我马上向陆老师和张教授传达,重新调整研发计划和资源!”

  挂了电话,谢建军又拨通了刘强的分机:“刘强,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刘强匆匆进来。

  “两件事。”谢建军示意他坐下说道:“第一,配合老刘的应收账款清收小组,加大对各部委、大企业回款的催收力度。

  必要的时候,可以给出极小幅度的现金折扣激励。现金流是生命线,必须尽快改善!

  第二,你们市场部,立刻着手准备一份,详尽的龙国彩电市场,与产业分析报告。

  我要知道市场规模、增长预测、主要品牌、价格区间、技术来源、政策门槛、渠道特点,越详细越好。给你一个月时间。”

  刘强愣了一下问道:“谢董,咱们真要上彩电?这跨度是不是……”

  “先摸清楚情况。知道水有多深,才好决定下不下水,怎么下水。”谢建军目光深邃的说道。

  “未名在电脑上的仗,是硬仗,是持久战,需要弹药,也需要备份。家电,可能是另一个战场,也可能是补给线。去吧,抓紧办。”

  三月下旬,一个周六的下午。

  谢建军难得没有去公司,而是在岳父林志远家的书房里,两人对着棋盘,但心思显然都不在黑白子上。

  “建军,你上次说的彩电,我帮你打听了一下。”林志远落下一子,缓缓开口说道:“情况确实在变。轻工部那边,有声音认为现有的‘定点生产’体制太僵,限制了发展,也挡不住进口货冲击。

  可能……会有选择地放开一些口子,比如允许地方有实力的企业,与现有定点厂合作,或者在一些新批准的‘彩电国产化配套项目’上,引入竞争。”

  谢建军眼睛一亮:“爸,您的意思是,有门缝了?”

  “门缝是有,但想挤进去,不容易。”林志远端起茶杯说道:“首先,你得有‘实力’。这个实力,不光指钱,更指技术能力、管理能力,还有……地方上的支持。

  其次,你得有‘抓手’。比如,你能引进一条比较先进的生产线,或者能在某个关键零部件,比如遥控器、某些电路上,实现国产化替代。

  最后,也是最难的,你得找到‘合作伙伴’。一家有牌照、但可能经营困难、愿意让渡部分利益,或产能的定点厂。”

  谢建军默默记下,问道:“爸,如果我想去日国考察彩电生产线,您有没有什么渠道或者建议?”

  林志远沉吟片刻后说道:“我有个老同学,退休前在电子进出口公司,和日国几家家电企业打过交道。

  我帮你问问,看能不能搭个线。不过建军,这事急不得,也亏不得。你要真有意,第一步不是出去看,而是先把家里(公司)的底子打好,把调研做扎实。

  不然,你出去和人谈,人家看你是个做电脑、卖衣服的,未必当真。”

  “我明白,爸。稳扎稳打,谋定后动。”谢建军诚恳地说道:“未名和芸想的底子,今年会进一步夯实。彩电这事,我会当成一个三年战略来布局。

  今年摸底、蓄势、寻找机会;明年如果有突破口,再考虑实质性投入;后年看情况决定是否大规模进入。”

  林志远欣慰地点点头说道:“你有这个定力,我就放心了。记住,生意越大,脚下的根基越要稳。

  你这盘棋,现在可是好几条线同时在下,不容易啊。”

  “是不容易,”谢建军看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面,笑了笑说道“但既然开了局,就没有回头路。每一步,都得咬牙走下去。”

  窗外,春雷隐隐,细雨无声地滋润着京城的大地。而谢建军胸中,一幅更加宏大、也更具挑战的产业征战图,正伴随着这1986年的春风春雨,徐徐展开。

  科技攻坚、品牌扩张、流通布局、未来探路……四线作战的序幕,已然拉开。

  考验的,不仅是他的智慧和胆略,更是整个谢氏产业机器的韧性、协同与远见。第七十一章四月的交锋

  1986年4月,京城杨絮纷飞,深圳已是暑气初临。

  春天躁动的,不只是万物生长,更有暗流涌动的商场风云。未名公司在“四线作战”的开局,就遭遇了来自不同维度的压力与试探。

  深镇,速达物流中转站,临时租用的仓库大院。

  谢建民刚刚结束了为期两周的,羊城“企业管理与物流实务”短训班,皮肤又晒黑了些,但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正在院子里,对着刚出车回来的几个司机训话,手里拿着培训笔记。

  “……什么叫标准化作业程序?就是出车前检查十八项,一项不能少,签字确认!

  路上每隔四小时停下来休息二十分钟,不是让你睡觉,是检查车况、轮胎、捆扎!到达目的地,客户签收单要清晰,有涂改必须重开!

  这些,培训班老师讲得清清楚楚,咱们就得照着做!以前跑散货那些野路子,在速达,行不通了!”

  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司机们,包括几个他以前在县运输队的老伙计,都规规矩矩站着听。

  三弟投了三十万真金白银,把他推到总经理位置上,还送他去学本事,这份信任和期望,沉甸甸地压在他肩上,也转化成了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改变的决心。

  “谢总,有……有人找您。”一个负责看门兼打杂的小伙计,跑过来低声说道:“说是‘永发运输’的老板,姓马,想跟您谈谈。”

  谢建民眉头一皱。永发运输?他知道这家,是深镇本地一家颇有势力的私营运输公司。

  老板马有才,据说背景复杂,手底下车多,路子野,在关内关外都有些名声,是那种黑白灰都沾的“地头蛇”。

  速达物流刚挂上牌子,车都没跑几趟,他怎么就找上门了?

  “请他到办公室坐。”谢建民定了定神,对司机们挥挥手说道:“都散了,该保养车保养车,该休息休息。记住我的话!”

  办公室里,所谓的“办公室”,也就是仓库隔出来的小间,摆着两张旧桌子和几把折叠椅。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手里盘着俩核桃的男人,大咧咧地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跟班。正是马有才。

  “马老板,稀客,请喝茶。”谢建民不卑不亢,倒了杯水放在对方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

  他牢记培训老师的话:谈判,气势不能输,尤其是面对这种,可能来者不善的人。

  马有才斜睨了谢建民一眼,没动茶杯,慢悠悠开口:“谢老板?听说你是西江来的?搞运输?”

  “是,小本经营,刚起步,让马老板见笑了。”谢建民谨慎应答道。

  “起步好,起步好啊。”马有才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深镇这地方,机会多,但水也深。尤其是运输这行,讲究个规矩,讲个先来后到。

  谢老板一来,就搞了几台新车,还跑起了深镇到京城的专线,胃口不小嘛。”

  谢建民听出话里的机锋,坦然道:“主要是家里有点货要运,图个方便。

  车闲着也是闲着,顺便也接点外头的活。怎么,马老板对我们这新开的小线路有兴趣?”

  “兴趣谈不上。”马有才放下核桃,身体前倾,盯着谢建民说道:“就是提个醒。深镇到京城这条线,水深,路不好走。

  沿途的‘朋友’多,停车场、检查站,哪处不用打点?你们新车,牌子新,人生地不熟,就这么闷头跑,容易吃亏啊。

  哥哥我看你们是新人,不懂规矩,好心过来交个朋友,指条明路。”

  “哦?马老板请指教。”谢建民不动声色的说道。

  “简单。”马有才往后一靠:“你们那条线,让出来,包给我‘永发’。我保证你们的货,安全、准时送到,价格嘛,好商量,肯定比你们自己养车跑便宜。

  你们呢,就专心在家等收货,多省心?有钱大家一起赚,对不对?”

  原来如此!是想吞掉速达的干线业务!谢建民心里一沉,知道碰上硬茬子了。

  对方这是看速达刚起步,想用“地头蛇”的威吓,和所谓的“行业规矩”,逼自己让出最有价值的线路。

  “马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谢建民沉默几秒,缓缓开口,语气却坚定起来:“不过,这线是我们自己吃饭的家伙,车队也是自家兄弟在开。

  让出去,恐怕不合适。沿途的‘朋友’和‘规矩’,我们会慢慢学,慢慢处。

  要是有什么地方冒犯了,马老板划下道来,该赔礼赔礼,该打点打点,我们接着。但这线,不能让。”

  马有才脸色沉了下来,他身后的跟班也上前一步,气氛瞬间紧绷。

  “谢老板,年轻气盛是好事,但也要看清形势。”马有才冷声道:“在深镇混,光有钱不行,还得有朋友,懂规矩。

  不给朋友面子,就是不给自个儿留后路。你那几台新车,跑在路上,磕了碰了,或者被哪个不长眼的‘朋友’扣了,耽误了货期,损失可就大了。”

  赤裸裸的威胁!

  谢建民心头怒火上涌,但想起三弟建军“遇事要冷静,多动脑子”的叮嘱,强行压住。

  他站起身,目光毫不避让地看着马有才说道:“马老板,我谢建民是外地来的,但也知道现在是法治社会,深镇是经济特区,讲的是法律和合同。

  我们的车,手续齐全,依法经营。如果有人想用歪门邪道挡我们的路,或者对我们的车、货动手脚,那就是违法犯罪,我相信政府和执法机关不会不管。

  至于朋友,”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速达物流,诚心诚意交朋友,但只交遵纪守法、正经做生意的朋友。

  道不同,不相为谋。马老板,请吧。”

  马有才死死盯着谢建民,似乎没料到,这个看上去有些土气的西江佬这么硬气。

  半晌,他阴恻恻地笑了:“好,有骨气!谢老板,那咱们就走着瞧。希望你的车,一路顺风!”说完,霍然起身,带着跟班扬长而去。

  办公室里恢复安静,谢建民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知道,这事绝不算完。地头蛇的报复,可能阴险,也可能直接。

  他立刻抓起电话,先打给带队的司机班长,再三叮嘱路上千万小心,注意安全,遇到任何异常情况立刻报警、汇报。

  接着,他拨通了京城的谢建军。

首节上一节123/260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