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124节

  京城,未名公司总部办公室里。

  谢建军接到二哥电话,听完事情经过,脸色也凝重起来。商场如战场,他料到转型和扩张会遇到竞争,但没想到物流这块,最先遇到的是这种“江湖式”的挤压。

  “二哥,你处理得很好,硬气,也有理有节。”谢建军先肯定道:“这种地头蛇,欺软怕硬,你越退,他越得寸进尺。

  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说的‘磕了碰了’、‘被扣了’,不是空话。咱们必须防备。”

  他快速思考,下达指令:“第一,立刻给所有车辆购买足额保险,特别是货物险和第三方责任险。

  第二,跟深镇当地派出所、交通管理部门,主动报备一下,咱们公司的情况和线路,建立正常联系,这叫‘挂号’。

  第三,司机出车,特别是跑长途,必须两人一组,携带必要的防身工具(非管制刀具),保持通讯畅通。

  第四,如果对方真敢用下三滥手段,比如扎胎、划车、制造点小事故,不要私了,立刻报警,固定证据,咱们奉陪到底!

  必要的时候,我会从京城找关系,向特区相关部门反映,这种破坏营商环境的行为。”

  “建军,会不会……给你惹麻烦?”谢建民有些担心的说道。

  “麻烦不是咱们惹的,是对方挑起的。”谢建军语气坚定的说道:“咱们合法经营,怕什么?但这种人就像癞蛤蟆,不咬人膈应人。

  二哥,你要有心理准备,这可能只是个开始。但记住,邪不压正。

  只要咱们自己行得正,走得稳,把服务做好,把安全管好,这种歪门邪道长久不了。

  你的首要任务,是尽快把公司的管理,和业务流程理顺,把培训学到的东西用起来,让速达尽快走上正轨,产生效益。这才是咱们最好的防御和反击!”

  “我明白了,三弟!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谢建民有了主心骨,底气也足了。

  挂了电话,谢建军沉思片刻。物流是流通血脉,不容有失。

  看来,光靠二哥在深镇硬扛不够,得在更高层面做些安排。

  他想起了正在为“彩电项目”,做调研的刘强,也许,可以借此机会,加深与特区某些管理部门的关系?

  还有,大姐在魔都的进展,也得关心一下。

  魔都,南京西路,石库门小楼。

  谢建红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但精神异常亢奋。新招的设计师苏婉,果然很有灵气,结合魔都本地市场,和“芸想”的风格,已经出了几款春末夏初的样衣。

  其中一款改良版的“香云纱”,仿制的连衣裙,和一款带有海军领元素的衬衫,连谢建红看了都眼前一亮,觉得很有“魔都味道”。

  然而,麻烦也随之而来。

  这天下午,谢建红正在和小王、苏婉讨论样衣的修改细节,楼下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那个雇来看门兼打杂的魔都阿姨,慌慌张张跑上来。

  “谢、谢老板,不好了!下面来了几个人,凶得很,说是街道‘综合管理队’的,说咱们这里是‘居改非’,居住用房改为非居住用途,违规经营,要查封,还要罚款!”

  谢建红心里咯噔一下。这处石库门房子,是她通过魔都一个服装批发商朋友介绍的,房东拍着胸脯说没问题,稍微改改做工作室完全可以。

  她急着落脚,也就租了,手续是齐全的,但“居改非”这种模糊地带的问题,她确实没太深究。

  她定了定神,对苏婉和小王说道:“你们继续,我下去看看。”

  楼下,三个穿着类似制服、但又不完全像是,正规执法人员的男人,正咋咋呼呼,指着墙上的效果图和样衣,大声呵斥着看门的阿姨。

  为首的是个秃顶的中年人,斜挎着个帆布包。

第120章 地头蛇

  “同志,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姓谢。请问有什么事?”谢建红走上前,尽量用平和的语气。

  秃顶男人斜眼打量了一下谢建红,操着浓重的魔都口音普通话说道:“你是老板?侬晓得这里是啥性质房子伐?居住用房!侬拿来做工厂、开店,经过批准了伐?

  无证经营,违规‘居改非’,按规定,要立即停止经营,接受处罚!罚款五千!东西全部清理掉!”

  五千!谢建红心头一紧,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而且,什么“工厂”、“开店”?这明明只是设计打样和办公的地方!

  “同志,您可能误会了。我们这里是服装设计工作室,主要是画图、打样,不生产,也不对外零售,应该不算无证经营吧?租房子的时候,房东说可以的……”

  “房东说了算还是我们说了算?”秃顶男人不耐烦地打断道:“我说违规就是违规!少废话,要么交罚款,立刻整改。

  要么我们现在就贴封条!这些东西,”他指了指样衣和布料说道:“全部暂扣!”

  看这架势,不太像正规执法,倒有点像借着名头来“揩油”的。谢建红在魔都人生地不熟,心里有些慌,但想起建军常说“遇事要讲理,也要有底气”,她强迫自己冷静。

  “同志,罚款我们可以交,但得有个正式的处罚决定书和发票吧?您的工作证和执法依据,能给我看看吗?

  还有,我们这里具体违反了哪一条规定,您能说清楚吗?如果确实是我们不对,该改我们一定改。”

  谢建红不软不硬的几句话,让秃顶男人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像外地来的女老板这么镇定,还要看工作证和依据。

  他身后两个跟班也交换了一下眼色。

  “哟呵,还较上劲了?”秃顶男人有点恼羞成怒的说道:“我们‘综合管理队’就是管这个的!我说违规就违规!少拿那些条条框框来唬人!

  今天这罚款,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不然,别想在这条街上混下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就是明抢了。谢建红知道,今天这事恐怕难以善了。

  硬顶,对方人多,自己这边都是女的,吃亏。服软,白白损失五千块不说,还助长了这种歪风,以后更麻烦。

  就在她急速思考对策时,楼梯上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谢阿姨,怎么回事?”

  苏婉走了下来,她刚才不放心,一直在楼梯口听着。此刻,她走到谢建红身边,看着那三个人,忽然用流利的魔都话说道。

  “几位叔叔,我是本地人,住在JA区。你们说这里是‘居改非’违规,要罚款五千,有正式文件吗?

  按照魔都市刚刚发布的,《关于促进集体经济发展和加强城市管理的若干意见(试行)》里面,好像对利用闲置居住用房,进行不影响周边环境的创意设计、研发等活动,是持鼓励态度的吧?

  我们这里一不扰民,二不生产,三不排污,怎么就不合规了?你们到底是哪个街道‘综合管理队’的?工作证能看一下吗?

  不行的话,我打电话问问,我在区工商局工作的舅舅,看看这事到底归不归你们管,该怎么管。”

  苏婉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条理清晰,特别是搬出了那个“意见”,和“在区工商局工作的舅舅”,让那三个人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他们这种“管理队”,很多时候就是钻空子、吓唬不懂行和外地人,真碰到懂行、有本地关系的,立刻就软了。

  秃顶男人脸色变了几变,支吾道:“我们……我们也是接到群众反映才来的。既然你们说是设计室,那……那可能有点误会。

  不过,这里到底不是正规的商业用房,你们自己注意点,别搞出太大动静,影响邻居。

  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说完,给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看着三人消失在弄堂口,谢建红长舒一口气,感激地拉住苏婉的手:“小苏,今天多亏你了!不然……”

  “谢阿姨,别客气。这种人就是欺生,看咱们是外地来的,又是女人当家,就想敲一笔。”苏婉笑着说道。

  “不过,这里确实不算正规商业用房,长期待着不是办法。咱们得尽快找个正规的办公楼,或者商住两用的地方。

  我让我舅舅帮忙打听打听,他门路广些。”

  “好,好!找房子的事,就拜托你了。费用不用担心。”谢建红心有余悸,也更加意识到,在魔都扎根的不易。

  光有产品和热情不够,还得懂这里的“游戏规则”,有人脉,有胆识。

  她暗自庆幸招对了人,也对未来的魔都之战,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四月的风,裹挟着杨絮、暑气和商海的硝烟,吹拂着大江南北。深镇的物流暗战,魔都的准入刁难,连同京城总部的技术焦虑,与未来布局,交织成一幅1986年春天,谢氏产业在扩张途中面临的,真实而复杂的图景。

  每一道坎,都在考验着这个新兴家族商业联盟的智慧、韧性,以及那份血浓于水的团结与信任。真正的硬仗,似乎才刚刚开始。

  谢建军站在未名公司的新办公室窗前,望着外面被杨絮模糊了轮廓的中关村街道,手里拿着的,是陈向东从魔都发来的传真,关于“轩辕”项目修改后的详细技术路径,和第一阶段预算。

  十五万,一个月。这还只是“轩辕”一个项目。

  深镇赵建国要钱备料,魔都建红要钱找新办公室,和挖设计师,二哥建民要钱给新车买保险、打点路上的“关系”,刘强要市场经费,周明要软件优化的人手……老刘每天早上送来的现金流简报,上面的数字像漏水的池子,看得人眼皮直跳。

  “谢董,魔都陆教授的电话,接进来了。”秘书的声音从内线传来。

  “接过来。”

  “谢总,我是陆伯年。”电话里传来陆副教授略带沙哑,但精神饱满的声音。

  “向东把公司最新的战略调整,和我们商量了,我们完全理解,也非常赞同。

  集中力量完成前端设计和仿真验证,拿出过硬的设计方案,这个思路很务实。我和团队重新排了时间表,也梳理了需求。”

  谢建军能想象到陆老师那间简陋实验室里,熬夜灯火通明的样子。

  “陆老师,您说,需要什么支持?”

  “主要是三样。一是人,我们现在核心就三个半,我、两个研究生、半个兼职的复旦博士,后端物理设计和验证这块完全空白,需要引进至少一个有经验的后端工程师,或者与有能力的单位合作。

  二是工具,现有的EDA软件做前端仿真还行,但做深入的时序分析、功耗评估已经力不从心,需要升级。

  三是……流片渠道的早期接触。哪怕我们明年才流,现在也要开始和目标工艺线建立联系,了解他们的设计规则库(DRC/LVS),不然设计可能白做。”陆老师条理清晰的说道。

  谢建军快速记下:“人,您和向东商量,看看是招聘还是与复旦微电子所合作,方案和待遇你们提。工具,列出具体型号和预算,我想办法从港城引进。流片渠道,您有初步方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道:“国内能接1.5微米左右定制化流片的,主要是太湖华晶和绍新华越。华晶背靠742厂,实力强,但门槛高,更愿意接国家项目和大厂的单。

  华越规模小点,但机制可能灵活些,他们有一条引进的二手线。我和华越的一位副总工程师,以前在部里开会时认识,可以试着接触一下。

  不过……这种接触,初期可能就需要一些‘活动经费’,而且不确定性很大。”

  “明白了。陆老师,您先以个人或学术交流的名义,与华越那位副总工建立联系,探探口风。

  费用实报实销。目标和底线要清楚:我们希望能获得他们的设计规则库,并在未来有流片需求时,获得一个公平的排队和议价机会。

  不指望特殊照顾,但要进门。”谢建军指示道。

  “好,我明白了。谢总放心,我们一定把方案做扎实。”陆老师语气坚定的说道。

  挂了电话,谢建军揉了揉眉心。人才、工具、工艺,每一关都是钱,也都是时间和不确定性。

  他想起除夕夜自己描绘的蓝图,现实的路,确实比想象中泥泞十倍。

  同日下午,魔都,JA区某条弄堂深处。

  苏婉领着谢建红,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栋五层楼的老式公房前。楼房外墙上爬着些枯萎的爬山虎藤,但位置闹中取静,离南京路不远。

  “谢阿姨,就是这里。五楼,一个朋友家亲戚的单位闲置宿舍,愿意长租。

  两间朝南的房间,有独立厨房和厕所,虽然旧了点,但面积够用,关键是有正式的租用凭证,性质是住宅,但咱们用来办公,街道一般不管,比石库门那种敏感地带好。”苏婉低声介绍,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谢建红抬头看了看,楼虽然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爬上五楼,打开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樟脑丸的味道。房间确实很大,光线也好,旧家具蒙着白布。

  “租金怎么算?”谢建红问道,心里盘算着。

  “一个月八十块,押一付三。我跟我朋友说了,咱们是正经做服装设计的,她亲戚在区里有点关系,打了招呼,这个价算是很照顾了。”苏婉说道。

  八十块,在魔都也能租个不错的一居室了,但在魔都这个地段,确实不算贵。

  谢建红点点头说道:“行,就这里。你帮着尽快把租房手续办了,简单打扫一下,该添的桌椅、缝纫机、人台(模特)尽快置办。

  钱我从京城带了些,不够你先垫上,回头报账。咱们必须尽快安定下来,春季订货会的样衣不能再拖了。”

  “哎,好嘞!”苏婉高兴地应下。

  两人正商量着怎么布置,楼下看门的阿姨喊道:“302的苏婉!电话!是个男同志,姓陈!”

  苏婉跑下楼,片刻后回来,脸色有些古怪:“谢阿姨,是陈向东,陈总。他说他来魔都出差,顺路,想过来看看咱们这边安顿得怎么样,还说……谢董让他带了些东西给我。”

  陈向东?谢建红愣了一下。建军让他来的?还带了东西给苏婉?

  半小时后,陈向东提着一个帆布旅行袋,有些气喘地爬上五楼。他穿着一件半新的夹克,风尘仆仆。

  “大姐,你这地方……挺幽静啊。”陈向东打量着房间,开了个玩笑。

  “先将就着,比之前那个提心吊胆强。”谢建红给他倒了杯水,“你怎么跑魔都来了?建军让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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