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13节

  林志远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里是一百块钱,你拿着。”

  “爸,这……”

  “听我说完。”林志远摆手道:“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两个孩子的。

  奶粉、衣服、营养品,都需要钱。

  你们那点补助不够。我们刚平凡,补发的工资还没到位,暂时帮不上。

  这钱你先用着,以后有了再还我。”

  谢建军接过信封,喉咙发紧。他知道这一百块钱的分量,这几乎是林志远两个月的工资。

  “谢谢爸,我会尽快还上。”

  “不急。”林志远拍拍他的肩膀。

  “你们好好的,把孩子带好,把书读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傍晚,夫妻俩抱着孩子回蔚秀园。公交车上,林晓芸靠着丈夫的肩膀,轻声说道:“爸给我们钱了?”

  “嗯,一百。”

  “太多了……”

  “是给孩子的,以后咱们还。”谢建军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路灯。

  “晓芸,我们要快点成长起来,不能总让爸妈操心。”

  “我知道。”林晓芸握紧他的手:“等我们毕业了,工作了,一定好好孝顺他们。”

  回到蔚秀园,邻居李老师正在院子里生炉子,看到他们,笑道:“拍照去了?”

  “是啊,李老师吃过了吗?”

  “吃了。”李老师凑过来看孩子:“哟,这俩小家伙越长越精神了。

  对了,小谢,有你的信。”

  他从屋里拿出一封信,信封已经皱巴巴的,邮戳是江西。

  是家里来的信。

  谢建军赶紧拆开。信是父亲谢长贵托人写的,满满三页纸。

  说家里一切都好,秋收结束了,收成不错。

  二哥在运输队提了班长,小弟学习有进步,两个妹妹也很懂事。

  最后问他们在京城怎么样,钱够不够用,孩子好不好带。

  信里还夹着一张汇款单,三十块钱。

  “爸寄钱来了。”谢建军把汇款单给林晓芸看。

  林晓芸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知道,这三十块钱,是公公婆婆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咱们……”她哽咽着说不出话。

  “咱们要更争气。”谢建军收起信和汇款单。

  “等放假了,写信回去,再寄张孩子的照片。”

  夜深了,两个孩子睡得很香。

  谢建军在灯下写回信,林晓芸在旁边叠衣服。

  写完信,谢建军翻开王选送的那本《计算机程序设计艺术》。

  第一章讲的是算法基础,虽然用的是MIX这种古老的汇编语言,但思想是永恒的。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1979年,龙国将派出第一批赴美留学生。

  如果历史不变,其中会有计算机专业的学生。

  而这些人,将是龙国计算机事业的种子。

  他能不能成为其中一颗种子?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但很快又冷静下来,他现在是有家庭的人,出国留学几乎不可能。

  而且,他的优势不在于出国,而在于知道未来的方向。

  合上书,他看着熟睡的妻子和孩子。

  路要一步一步走。现在最重要的是打好基础,积累资本,等待时机。

  窗外的月亮很圆。

  谢建军熄灯,躺下。

  黑暗中,他听到妻子均匀的呼吸声,孩子偶尔的呓语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火车汽笛声。

  这座城市,这个国家,这个时代,正在缓缓醒来。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第16章 96分,全班第二名

  进入11月后,京城的冬意一天浓过一天。

  未名湖畔的银杏叶,已经完全落光了,图书馆前的柿子树上,原本挂满了橙红的果实,现在也早已被鸟儿啄食一空。

  校园里的自行车流,似乎更密集了,新生们已经熟悉了路线,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在岔路口茫然四顾。

  对谢建军来说,十一月的每一天都像上紧了发条。

  周一至周五的课程雷打不动:数学分析、高等代数、常微分方程、复变函数……数力系的课表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每天七点半到教室,提前预习当天的内容,

  中午在食堂边吃饭边背单词,晚上在蔚秀园的灯下写作业、翻译资料、看英文文献。

  周末半天去研究室,半天带孩子,剩下的时间补觉、整理笔记、写信。

  这样的强度,连年轻力壮的陈向东都叫苦不迭,谢建军却撑下来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身后是妻子和孩子,眼前是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十一月中旬,数力系进行了第一次小测。

  成绩公布那天,教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像要下雨。

  吴明德教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把试卷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

  “这次测验,满分100,最高分98,最低分32。”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心上。

  “90分以上7人,80到90分21人,60到80分45人,不及格47人。”

  教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120人,将近40%不及格。

  “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是自学成才,基础不牢。”吴教授顿了顿说道:“但这里是京大。跟不上,就要被淘汰。

  不及格的同学,两周后补考。再不及格,考虑转系或者退学。”

  卷子发下来时,谢建军看到了自己的分数:96,全班第二。第一是个叫周文渊的浙江学生,98分。

  陈向东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凉气:“96!你怎么考的?”

  谢建军没说话,只是把试卷折好。他注意到自己错的那道题,一道关于实数完备性的证明题,证明过程没错,但有一个引理没写全。

  吴教授批注:“证明严谨,但省略关键步骤,扣4分。”

  严格,但公正。

  下课后,吴教授叫住他:“谢同学,跟我来办公室。”

  数力系的办公室在一栋老楼里,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吴教授的办公室很小,书从地面堆到天花板,桌上摊着厚厚的稿纸。

  “坐。”吴教授自己先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两份试卷:“你的,和周文渊的。看看差别在哪。”

  谢建军接过。周文渊的试卷字迹工整,每道题的证明都完整详实,像教科书一样规范。

  而他的试卷,虽然思路清晰,但有些步骤确实简略了。

  “我习惯了跳步。”他老实承认。

  “数学不是文学,不能留白。”吴教授严肃地说道。

  “每一个等号都要有依据,每一个结论都要有证明。

  你现在跳一步,以后就可能错一片。”

  “我记住了。”

  “不过,”吴教授话锋一转道:“你的思路很开阔,有些解法很巧妙。

  比如这道”他指着最后一道综合题:“用拓扑的思想解分析问题,很有想法。谁教你的?”

  “自学的。”谢建军说道。

  其实是前世的积累,拓扑学在分析中的应用,是后来的常见思路。

  吴教授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很有天赋,但基础要打牢。

  从下周开始,每周三晚上来我办公室,我给你补补实分析和泛函分析的基础。”

  这是额外的辅导,而且是教授亲自辅导。

  谢建军连忙站起来:“谢谢老师!”

  “不用谢,我是怕你走偏了。”吴教授摆了摆手说道。

  “还有,王选教授跟我提了你,说你在计算机方面也有悟性。

  这是好事,但要平衡好。数学是根,计算机是叶,根深才能叶茂。”

  “我明白。”

  离开办公室时,谢建军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脚步却更踏实。

  有人指导,有人鞭策,这比一个人摸索强得多。

  回蔚秀园的路上,他特意绕到合作社,用粮票买了半斤鸡蛋糕。

  林晓芸最近总说头晕,得补补。

  到家时,林晓芸正在给孩子喂米糊。

  七八个月大的孩子,已经开始添加辅食,女儿吃得津津有味,儿子却不太配合,总想抓勺子。

  “回来了?”林晓芸抬头,脸色有些苍白。

  “你不舒服?”谢建军放下书包,伸手摸她额头。

  “没事,就是有点累。”林晓芸笑了笑说道。

  “今天文学史课,站着发了会儿晕,坐一会儿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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