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第132节

  夏装全线七折,部分款式低至五折。同时,苏婉带队突击完成的三款早秋主打样衣,一件风衣、一件针织衫、一条改良版工装裤,以“新品预售”的形式,配合促销活动推出,吸引顾客关注。

  广告登在了《新民晚报》不起眼的角落,传单撒向了南京路、淮海路。降价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也是残酷的。

  原本门可罗雀的百货公司专柜和刚刚谈下的两家合作精品店,突然迎来了汹涌的人潮。

  夏装库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现金流迅速回笼。但看着原本精心设计、用料扎实的衣服,被以近乎成本甚至略亏的价格抢购一空,谢建红心里五味杂陈。

  这不仅是利润的损失,更是品牌初期价值的一种透支。

  “谢总,库存压力是缓解了,但……咱们的牌子,会不会就此被钉在‘打折货’上了?”唐经理不无担忧的说道。

  谢建红看着熙攘的顾客,咬了咬牙:“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品牌!告诉店员,服务要跟上,哪怕是打折品,也要让顾客觉得物有所值!

  同时,重点推荐咱们的早秋预售款,强调这是全新设计、用料升级、限量预售,价格恢复正价,但预售期间有礼品赠送。

  咱们要尽快把消费者的注意力,从‘打折’拉到‘新品’上来!”

  苏婉则带着设计团队,几乎住在了布料市场和打样间。降价清仓带来的资金回笼,一部分被立刻投入到秋装第二批款式的快速打样和备料中。

  她们必须用更快的节奏、更多样的款式、更精准的定位,来弥补降价带来的品牌损伤,并重新建立价格体系。

  压力巨大,但苏婉眼中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她不想让自己的设计心血,永远和“打折”划等号。

  魔都的服装战场,从优雅含蓄的设计比拼,骤然变成了贴身肉搏的价格血战和速度竞赛。

  “芸想”被迫卷入,虽然狼狈,但至少没有被一脚踢出局,反而在血战中,锻炼了团队对市场的极端敏感性,和快速反应能力。只是,代价同样沉重。

  京城,未名公司。

  刘强带领的市场团队,开始将重心从部委向大型国企,和地方重点企业倾斜。

  WPS的“应用与数据安全”白皮书被精心包装,连同未名0520G在几个“非敏感”部委稳定运行的成功案例,一起被推向银行、保险公司、大型厂矿、重点高校的信息部门。

  “我们不打‘纯国产’的感情牌,我们打‘好用、够用、安全、省心’的实用牌。”刘强在给销售团队的培训中强调,“我们的优势是软硬件一体,是WPS针对中文办公的深度优化,是服务响应快。

  国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他们也要讲效益。告诉他们,用我们的方案,比买那些天价‘安全系统’可能省下一半的钱,但办公效率提升不止一倍,而且该有的安全功能我们都有!”

  这套说辞,在一些预算受限但又确实有办公自动化升级需求的企业中,找到了市场。

  虽然单子没有部委那么大,但数量开始积累。同时,刘强加强了对“东海”等潜在伙伴的私下接触,传递合作意愿,分享一些非核心的市场信息,试探对方的真实意图。

  多条腿走路,虽然每条腿都不粗,但至少分散了被华北所“安全特区”,一棍子打死的风险。

  而在魔都的陈向东,则同时推进着芯片谈判的“A计划”与“B计划”。

  与华越的谈判进入拉锯战,双方在NRE费用,和知识产权条款上僵持不下。

  陈向东遵照谢建军指示,态度坚决但保持沟通渠道。

  同时,他通过张教授和其他学术关系,开始秘密接触魔都贝岭微电子,和刚刚传出合资风声的首钢NEC项目筹备组。

  接触是初步的,甚至只是“学术交流”性质,但至少拓宽了选择面。

  陆老师团队则在得到新工作站的加持后,全力冲刺年底的设计验证报告,同时开始评估,将工艺节点放宽到2微米的可能性,这将大大增加可选的流片伙伴范围。

  芯片之路,依然漫长坎坷,但方向上的努力更加务实和多元。

  京城,谢建军办公室。

  夜深人静,只有空调的嗡鸣。谢建军面前摊着老刘刚刚送来的、截止到七月底的现金流预测修正模型。

  红色的负号依然刺眼,但下降的斜率似乎略有放缓。

  收缩、聚焦、降价回款、争取外部合同……一系列“止血”措施开始起效,但距离“康复”还差得远。

  他的目光落在“彩电项目筹备组”的初步报告上。报告显示,引进一条中等产能的二手彩电装配线,含部分关键设备,大约需要500-800万RM币,取决于品牌和技术水平。

  而新建或改造生产线,投资可能超过千万。这还不包括技术转让费、流动资金、渠道建设等。

  生产许可证更是难题重重,有迹象表明,政策虽有松动,但审批权可能上收,竞争将异常激烈。

  以未名和谢氏集团现在的家底,独立上马彩电,无异于痴人说梦。唯一的可能性,是合资、合作,或者寻找一个“借壳上市”的机会。

  报告列出了几种可能的合作模式:与有牌照但经营困难的国营厂合资。与地方,如特区政府合作,以项目换资源;引进外资或港资,组建合资公司……

  每一种模式,都意味着巨大的利益让渡、复杂的博弈和不可控的风险。

  但报告也指出,彩电市场正以每年超过30%的速度爆发式增长,利润率远高于正在陷入红海的电脑兼容机。

  如果能成功切入,带来的不仅是巨额利润,更是庞大的现金流、品牌知名度以及对整个制造业体系的拉动。

  谢建军的手指在“500-800万”这个数字上轻轻敲击。这几乎相当于现在整个集团大半年的利润,风险,巨大到令人窒息。

  但机遇,也同样诱人到无法忽视。

  他想起白天刘强汇报时,提到一家华东地区的大型国营无线电厂,生产收音机、黑白电视,因为产品滞销、管理僵化,正陷入严重亏损,地方有“改制”或“寻找合作”的意向。

  这家厂,有现成的厂房、部分设备、熟练工人,更重要的是,据说,他们手里有一张已经获批的彩电生产许可证,或许已过期或即将被收回,以及一些与日国厂商的技术接触渠道。

  这……会不会是一个机会?一个风险与机遇都同样被放大的机会?

  谢建军拿起红笔,在那家无线电厂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旁边打了个问号。然后,他在日历上,圈出了八月中旬的几天。

  七月,在收缩的痛苦、价格的血战、市场的转移、芯片的僵持、现金流的警报,以及对遥远机遇的焦灼眺望中,即将走向尾声。

  烽火四处燃起,考验着每一个决策的智慧,和执行的韧性。

  谢建军知道,最艰难的时刻或许尚未过去,但他和这个被他一手推动着前行的产业共同体,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在这七月的烽火中,淬炼筋骨,寻找那一线可能照亮未来的生机。

第126章 进入极限生存模式

  八月的下半程,京城湿热依旧。

  谢建军面前的困境清晰而严峻:魔都芯片研发刚取得关键突破,急需持续巨额投入。

  华北所等“国家队”的竞争围剿日益激烈,未名需要资金备货、开拓市场。

  而公司的现金流,在研发和市场的双重挤压下,再次拉响警报。

  老刘送来的财务预测显示,按照当前烧钱速度,账上资金最多支撑到十月底。

  “B轮融资必须加速!”谢建军放下报表,目光锐利:“之前接触的那些机构,有什么实质性进展?”

  老刘面露难色:“谢董,情况不乐观。那几家对芯片有兴趣的,亚太基金要求控股芯片公司,深镇创新要求绑定制造地,条件都很苛刻。

  传统的投资机构,看了咱们的财务报表,研发投入占比高、应收款巨大、短期盈利前景不明,都打了退堂鼓。

  现在只有一家新接触的、有外资背景的‘环球科技投资基金’表示有兴趣,但他们要求做全面尽职调查。

  而且……他们更关注咱们的WPS办公软件业务,和用户增长数据,对芯片这种长期投入持保留态度。”

  “也就是说,投资人要么想控制我们的命脉,要么只看中我们眼前的软件业务,对我们最想投入的芯片,和长远技术布局,要么怀疑,要么想据为己有。”谢建军冷笑道。

  “是的。而且他们开出的估值……很低。按他们初步的口风,投后估值可能只给到4000-5000万,而且要求20%以上的股权,还有业绩对赌。”老刘声音低沉。

  4000-5000万?这甚至不到未名年营收的1.5倍,完全忽略了WPS的软件价值,和芯片的布局前景。

  谢建军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科技融资难,但没想到这么难。资本市场是现实的,他们更愿意为已经看到的,有明确盈利模式(如WPS授权)的业务付费,而对需要长期烧钱、风险极高的芯片研发,敬而远之。

  就在这时,陈向东从魔都打来加密电话,带来了芯片架构仿真突破的好消息。

  这个消息,对谢建军来说,既是强心剂,也让融资困境更加凸显,技术突破就在眼前,但推动它走向现实的资金,却卡住了脖子。

  “必须两条腿走路!”谢建军强迫自己冷静思考:“B轮融资要继续谈,但条件要守住底线,估值可以适当灵活,但技术控制权和战略方向绝不能丢。同时,启动备用方案。”

  “备用方案?”老刘问道。

  “内部资源调剂+小额债权融资+芸想的战略储备金。”谢建军思路清晰起来。

  “第一,让老刘你牵头,重新严格核定各板块预算,压缩一切非必要开支,研发和市场费用要花在刀刃上。

  第二,以公司的应收账款或库存作为抵押,尝试向关系好的银行,争取500-800万的短期贷款或授信,解决燃眉之急。

  第三,”他顿了顿,“和大姐沟通,从‘芸想’账上,以股东借款的形式,临时调用200万资金支持集团,约定期限和利息。

  服装板块利润稳定,现金流好,应该能支撑。这是关键时刻,家族产业要互相扶持。”

  “调用芸想的钱?”老刘有些意外:“大姐那边正在魔都扩张,也需要资金……”

  “我知道。所以是临时调用,有借有还。而且,这也能让芸想的管理团队,更深入地理解集团的整体战略,和资金状况,不是坏事。”谢建军解释道。

  “当然,如果B轮融资能在近期取得突破,或者我们找到其他更好的资金来源,这部分调用可以减免或延缓。

  但眼下,必须先保证芯片研发,和市场进攻的弹药不能断!”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热浪扭曲的空气。融资困境,像这八月的闷热,让人窒息。

  但越是如此,他越清醒地认识到:核心技术不能受制于人,既不能受制于竞争对手,也不能受制于短视的资本。

  未名必须找到一条,既能坚持技术理想,又能活下去、走得远的独特道路。

  这道路,或许就藏在WPS的持续领先、芯片的关键突破、以及对家电等新市场的战略布局之中。

  而打通这条道路,不仅需要智慧和技术,更需要强大的资本运作能力,和在绝境中寻找生机的魄力。

  “回复‘环球科技’,我们接受尽调,安排时间。但在估值和条款上,我们必须坚持我们的价值。

  同时,启动内部调剂,和债权融资方案。告诉大姐和建英、建华他们,集团进入‘战时资金管制’状态,各板块要精打细算,共渡时艰。”谢建军最终下达指令,声音平稳,却带着背水一战的决绝。

  这个八月,资本的审视如冰冷的手术刀,技术的曙光如风中之烛,而现金流的警报,则像不断逼近的潮水。

  谢建军站在漩涡中心,必须同时应对这三重压力,在不可能中,为未名,也为谢氏产业的未来,寻找那一线生机。

  八月最后一周,热浪达到顶峰,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

  谢建军如同一个在高空走钢丝的人,左手是随时可能断裂的现金流绳索,右手是资本冰冷审视的目光,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竞争深渊,而他必须保持平衡,向前移动。

  “环球科技投资基金”的尽职调查团队如期而至,一行三人,领头的是一位四十出头、操着港式普通话、眼神锐利的陈姓董事总经理。

  他们不像之前的投资掮客,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技术官僚,提出的问题精准而刁钻,从WPS的核心算法架构、用户装机量统计方法、盗版率评估,到芯片研发团队的背景、项目风险管控、与国内工艺线的合作模式,事无巨细,刨根问底。

  周明、陈向东(电话连线)带领团队疲于应付。对方尤其对“芯片项目”,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但并非赞赏,而是反复质疑其商业可行性、资金需求的无底洞属性,以及是否会影响,WPS主业的资源投入。

  “谢总,我们很欣赏贵公司,在应用软件领域的创新,和市场执行力。”在一次关键的单独会面中,陈总开门见山的说道。

  “WPS是个好产品,在特定市场有独特价值。这也是我们愿意,坐在这里谈的基础。

  但是,”他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芯片,这是个完全不同的游戏。

  投入巨大,周期漫长,风险极高,而且……坦白说,以贵公司目前的规模和资源,我们看不到成功的必然性。

  甚至,它可能成为一个,拖垮整个公司的‘阿喀琉斯之踵’。”

  谢建军平静地听着,没有反驳,只是问道:“陈总的意思是?”

  “我们的建议是,聚焦与剥离。”陈总身体前倾,目光灼灼,“聚焦于WPS和你们的整机业务,这是你们已经证明能赚钱的领域。

  芯片项目,可以剥离出来,成立独立的公司,引入更有产业资源、更能承受长期亏损的战略投资者,比如……我们基金可以牵线,与某些有国家背景的产业资本,或者国际半导体公司合作。

  这样,未名既可以分享,未来芯片成功的潜在收益,又卸下了沉重的财务包袱,可以更轻装上阵,把WPS和整机业务做得更大。

  估值方面,我们也可以给出更积极的数字。”

  剥离芯片!引入“更有资源”的投资者!

  谢建军心中一凛。对方图穷匕见了。他们看中的是WPS和整机业务,这个“现金牛”和“好故事”,而把芯片这个“吞金兽”和未来希望,视为需要切割的“肿瘤”,并且还想通过他们来“安排”切割后的去向。

  这恐怕才是他们,愿意给出相对较高估值(5000万)的真正条件。

  “感谢陈总的坦诚和建议。”谢建军神色不变,语气平和但坚定的说道。

  “芯片项目对于未名,不仅仅是技术布局,更是我们对未来产业竞争,和自主发展能力的核心信念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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